二戰(zhàn)打到1943年1月,納粹德國仍占領(lǐng)著歐洲大部分地區(qū)。這時,盟軍計劃從北非進攻意大利的西西里島,以迫使意大利退出戰(zhàn)爭。但正如丘吉爾所說的那樣,“白癡都看得出來我們要進攻西西里”。為此,英軍情報部門實施了一個代號為“肉糜”的計劃,這個計劃成功地騙過了納粹德國,但有關(guān)這個計劃的真相,卻一直爭議不斷……
點子來自“007之父”
綜合《衛(wèi)報》等英國媒體報道,1943年7月9日,盟軍1.6萬名士兵成功登陸西西里島,8月17日,攻占西西里島全境。在這個過程中,英軍情報部門策劃了一場騙局,讓德國人認為盟軍會登陸希臘和撒丁島,西西里島只是盟軍登陸行動的佯攻地點,從而分散了地中海北岸的德軍防守力量。
1939年,在英國海軍情報處供職的伊恩·弗萊明(1908~1964,英國懸念小說大師,007系列小說的作者),曾提議把一具口袋里裝有文件的尸體投入敵營。這個點子讓英國皇家空軍少尉查爾斯·喬蒙德利大受啟發(fā)。他和英國皇家海軍中校尤恩·蒙塔古當時都在軍情五處供職。他倆就把這個點子策劃成了一個可操作的行動。喬蒙德利當時25歲,留著一撇神經(jīng)質(zhì)的上胡子,閑暇時喜歡研究動物的求偶習慣。蒙塔古戰(zhàn)前的職業(yè)是律師,“馬上完成”是他的口頭禪。他倆和另外10個人組成17分部,在政府大街13號煙霧騰騰的地下室里,開始了這個名為“肉糜”的行動。
1950年,經(jīng)常和丘吉爾飯后談話的英國駐巴黎大使阿爾弗雷德·庫伯將“肉糜”行動寫成小說《心碎行動》,出版后,引起轟動。
1953年,“肉糜”行動的策劃者蒙塔古又出版了真假參半的回憶錄《諜海浮尸》。他不僅隱瞞了所用尸體的真實身份,而且在尸體的來源上撤了謊。
1996年,英國《戰(zhàn)爭之后》雜志的作者羅杰·摩根在翻閱二戰(zhàn)解密檔案時,發(fā)現(xiàn)“肉糜”行動尸體的真實姓名叫格林杜爾·邁克爾。當年的英國《每日電訊》報曾刊載了他的這一發(fā)現(xiàn)。
2010年,英國歷史學家本·麥金太爾在《肉糜行動》中將整個故事完整復(fù)原,麥金太爾說,代號“肉糜”,不無黑色幽默的成分,因為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搗鼓著一具尸體。
給死者偽造一位女友
麥金太爾考證了情報檔案記錄的格林杜爾·邁克爾的身世,說他1909年1月4日出生在威爾士的一個小鎮(zhèn),父親是名礦工。格林杜爾15歲喪父,31歲喪母。沒家、沒朋友、沒錢的文盲格林杜爾,隨后流落倫敦街頭,靠乞討為生。1943年1月24日,他在倫敦國王十字車站旁的一個廢棄倉庫中,服毒鼠強自殺了。
麥金太爾還找到了倫敦圣帕特拉斯太平間的死亡證明,上面有關(guān)于格林杜爾的記載:34歲,男性,精神疾病患者;死因:口服磷中毒,自殺。
英國海軍情報局17分部給尸體的新身份是“成廉·馬丁,英國皇家海軍陸戰(zhàn)隊少校”。麥金太爾搜集了盡可能多的細節(jié),甚至包括17分部如何為“馬丁”尋找一件合適的內(nèi)衣這樣的情節(jié)。戰(zhàn)時倫敦物資緊張,17分部決定用已故歷史學家費舍爾的內(nèi)衣。就這樣,費舍爾記錄過歷史,歷史也記住了他和他的內(nèi)衣。
麥金太爾還原了17分部組裝“馬丁”的全過程。“馬丁”的證件照借用的是英國軍情五處羅尼·里德的臉。為了塑造他有些零亂的生活,英軍情報部門的蒙塔古小組還在他的錢包里放進了一枚價值53英鎊的鉆戒及購買這枚鉆戒的收據(jù)、兩張電影票票根、一張罰單和一張銀行催款單,當然,這些都是偽造的。
蒙塔古小組還選中了軍情五處錄入中心的金·萊斯莉作為“馬丁”的“女友”,把她的一張半身像也放進了“馬丁”的錢包?!榜R丁”還隨身攜帶了他的女友“潘”寫給他的一封情書和一枚看上去是要送給“潘”的鉆戒。而那封動人的情書,據(jù)麥金太爾考證,是由軍情五處一位嚴苛、未婚的大齡女秘書代筆的。
在蒙塔古的回憶錄中,他刻意隱瞞了自己和“潘”的原型萊斯莉的戀情。但萊斯莉多年之后透露,她和蒙塔古曾用“比爾”(“馬丁”的小名)和“潘”的筆名互通書信。另一個有趣的細節(jié)是,行動策劃者喬蒙德利為了保持“馬丁”制服的質(zhì)感,每天都要親自試穿一次。“肉糜”行動最關(guān)鍵的道具是一只裝有密函的公文包?!榜R丁”將攜帶公文包漂流到西班牙港口韋瓦爾。密函暗示盟軍的真實目標是進攻希臘和撤丁島而非西西里。為力求真實,密函是由英國副總參謀長阿奇·奈口述并簽名,準備寄給北非的哈羅德·亞歷山大上將的。為了保證尸體途中不會受損,喬蒙德利、蒙塔古將他裝在霰彈罐里運到了蘇格蘭,那里的英軍潛艇正準備駛向西班牙南海岸。
麥金太爾還考證了霰彈罐的構(gòu)造。這個霰彈罐由陸軍供應(yīng)部的查爾斯·弗雷澤·史密斯設(shè)計。他將干冰裝入霰彈罐中,這樣當尸體被送到時,二氧化碳會驅(qū)散氧氣,尸體不至于過度腐爛。
流浪漢之說是個騙局?
事情到這里并非沒有疑點。雖然公開的檔案上確實記載有格林杜爾·邁克爾的名字,但他的真實身份卻各有說辭。作家約翰·斯蒂爾和諾林·斯蒂爾兄弟在《他們從未被告知》一書中,提出了另一解釋。他們認為尸體是一位英國“勇猛號”航母上的海軍士兵的,蒙塔古偷走了他的尸體,并對其家人撒了謊。
斯蒂爾兄弟質(zhì)疑,格林杜爾的尸體從1月保存到4月30日,即使是冰凍保存,也很可能已經(jīng)嚴重腐爛。而且冰凍4個月后的尸體和未冰凍的尸體明顯不同。據(jù)蒙塔古回憶錄記載,他們不得不用加熱器融化了“馬丁”的腳,才能給他穿上軍靴。斯蒂爾兄弟認為,種種證據(jù)表明,“馬丁”的真實身份是37歲的英國海軍航母“勇猛號”船員約翰·梅爾維爾。
1943年3月27日,英國海軍航母“勇猛號”在克萊德港口爆炸,379名船員死亡,只有12名船員被正式安葬,其余被集體掩埋。據(jù)說,“勇猛號”是被英軍魚雷意外擊沉的。梅爾維爾的女兒甚至出面告訴媒體:“我為我父親曾拯救過3萬盟軍士兵的生命而感到驕傲?!彼沟贍栃值苷J為,威爾士流浪漢之說只是一個騙局,目的是掩蓋真相,逃脫責任,因為未經(jīng)英軍死難者家屬同意,卻將尸體挪作他用,明顯是不道德的行為。
2004年10月8日,英國官方在現(xiàn)役的“勇猛號”軍艦上,為梅爾維爾舉行了葬禮。葬禮上,皇家海軍正式承認梅爾維爾是“馬丁”少校的真身。
到了20lO年,英國官方又公開否認了“勇猛號”一說,肯定尸體就是格林杜爾,而他是一個威爾士的無親無故的流浪漢。英國海軍歷史分部稱:“肉糜’行動中使用的尸體,一如國家檔案館所描述的那樣,就是格林杜爾·馬丁。2004年10月,官方在‘勇猛號’上的陳詞是受當?shù)匦畔⒄`導(dǎo),而且他們并未向海軍歷史分部咨詢?!?/p>
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歷史系教授丹尼斯·史密斯今年將出版新書《肉糜行動:死亡、欺騙以及地中海的D日行動》。在書中,他將揭示被大家所忽視的一條蒙塔古的備忘錄,他說這將擺平所謂的“勇猛號”陰謀論。史密斯稱,那條備忘錄是寫在“馬丁”在西班牙下葬后的。備忘錄顯示,蒙塔古擔心德國人會挖出尸體,重新尸檢。備忘錄還記載了威廉·本特利·珀切斯f他是倫敦圣帕特拉斯太平間的驗尸官,他為“肉糜”行動提供了合適的尸體1和蒙塔古的一段對話:“‘肉糜’只服用了少量含磷的老鼠藥。這個劑量并不足以致命,只是損傷了肝臟。他是在過了一段時間后才死的。而且磷中毒不易檢測?!边@段備忘錄可以證明,死者就是流浪漢格林杜爾,而非淹死的海員梅爾維爾。
麥金太爾在《肉糜行動》中寫道,1943年4月的一個中午,兩名西班牙驗尸官對韋爾瓦港口的漁民發(fā)現(xiàn)的尸體進行了尸檢,并將其定性為溺水身亡。西班牙海軍甚至為“馬丁”舉行了軍葬,并嚴加保管他的公文包。在尸體投放后的幾個月里,英國情報機構(gòu)不停向外發(fā)送各種誤導(dǎo)德軍的電報。德國情報中心頻繁截獲英國的密電,責問信件的下落。希特勒在西班牙最信任的密探埃里?!で鼈愃栐谫M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密函后,毫不懷疑地將所有資料交到了柏林情報中心。麥金太爾說,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雖然嗅覺敏銳,懷疑其中有詐,但最終還是屈服于希特勒的專斷,沒有提出半句質(zhì)疑。
西西里盟軍的救命恩人
1943年5月12日,英國情報破譯中心截獲了一條來自柏林的密電,電文命令地中海德軍準備迎擊盟軍對希臘和撒丁島的進攻。這說明,德軍終于上鉤了,蒙塔古興奮地向丘吉爾簡短地匯報這個消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1943年7月5日,東線蘇軍與德軍的庫爾斯克會戰(zhàn)打響。據(jù)蘇聯(lián)紅軍攻占柏林后獲得的德軍通訊記錄,希特勒那時將9萬兵力調(diào)到了希臘和撒丁島,駐希臘的德軍兵力從一個師升到了八個師。
1943年7月9日,1.6萬名盟軍士兵登陸西西里島,8月17日,攻占西西里全島。登陸僅一周后,希特勒便被迫從庫爾斯克戰(zhàn)場后撤。西西里的勝利,為盟軍接下來的在意大利本土登陸創(chuàng)造了有利條件,從而加速了意大利的投降。
1997年,基于解密的檔案,英國戰(zhàn)爭公墓委員會給“馬丁少?!痹谖靼嘌赖哪贡I厦嬗糜⑽目讨案窳侄艩枴み~克爾,以皇家海軍少校威廉·馬丁之名為國效忠”,碑上還有用拉丁文寫的一行字——他為自己的國家甜蜜而榮耀地獻身了(這本是古羅馬詩人賀拉斯一句名言)。那些從西西里戰(zhàn)場上幸存下來的盟軍戰(zhàn)士,都愿把格林杜爾當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時有人前往他在西班牙的墓前憑吊,并獻上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