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君
(云南民族大學教育學院,云南昆明650031)
葫蘆笙舞是彝族花倮人的一種古老民間舞蹈,流傳于云南省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西疇縣雞街鄉(xiāng)曼龍村。2006年5月20日,葫蘆笙舞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葫蘆笙舞是彝家人世代喜愛的一種舞蹈,大體可分為風俗性葫蘆笙舞、自娛性葫蘆笙舞和禮儀性葫蘆笙舞三種。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風俗性葫蘆笙舞。葫蘆笙舞有其獨特的地方,主要是以腳步動作為主,腰部動作為輔,并且扭曲自己的身體以表達情感。
葫蘆笙舞在彝家人的世代傳承中已經保存了兩千多年,在悠久的歷史演變過程中,仍以旺盛的生命力和特殊的文化傳承下來,說明葫蘆笙舞不僅與人們傳統(tǒng)的生產生活方式息息相關,而且它所特有的精神和教育功能對現代社會生活也具有重要的價值。
自古以來家庭教育對葫蘆笙舞文化的傳承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葫蘆笙舞的起源和歷史,就一直通過家庭成員口耳相傳繼承而來。在曼龍村這個葫蘆笙舞的故鄉(xiāng),世代跳葫蘆笙舞,家家跳葫蘆笙舞的傳統(tǒng)使父子之間、兄弟姐妹之間、祖孫之間的傳承變得非常重要。俗話說“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不同地方的民俗節(jié)日,所表現出來的文化和風俗也是有區(qū)別的。通過民俗節(jié)日活動接觸本民族文化也是葫蘆笙舞傳承的主要途徑?;ㄙ廊嗣磕贽r歷四月初四或十四日的“蕎菜節(jié)”是最隆重的節(jié)日,也是最具有文化傳承功能的節(jié)日。當今社會,應用現代技術進行傳播的作用變得越來越重要,特別是對葫蘆笙舞這種較為封閉的文化類型而言,如發(fā)行光碟,電視節(jié)目的錄制,網絡等。
教育人類學主要是研究教育是如何對人的形成產生影響的。而民族文化傳承是教育的重要內容和手段。因此,從教育人類學的視角對彝族葫蘆笙舞進行研究,必須緊緊圍繞彝族葫蘆笙舞對人有哪些影響,是如何影響來進行。
1.觀察力的培養(yǎng)
觀察力是指人們運用感知器官有意識、有計劃并伴有思維積極參與的認知能力。觀察力是一個人智力活動的源泉,人的觀察能力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在不斷地運用自己的視、聽、味、機體內部等感知器官的過程中形成的。[1](P16-17)
彝族葫蘆笙舞主要是模擬生產勞動時的形象,表演者的眼神,面部表情,動作特征,這就需要觀眾通過細心的觀察人物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去揣摩人物形象的心理和故事情節(jié),從而培養(yǎng)人的觀察力。對于初學者,首先要求觀察舞蹈動作,然后在訓練過程中需要隨時通過觀察,才能與整體配合默契,動作協(xié)調。長期鍛煉對舞蹈者觀察力的培養(yǎng)起著極大的促進作用。
2.記憶力的培養(yǎng)
記憶是通過識記、保持、再現等方式,在人們的頭腦中積累和保存?zhèn)€體經驗的心理過程。人們在生活實踐中感知過的事物、學習過的知識、思考過的問題、練習過的動作等都會在頭腦中留下不同程度的印象,并可在一定條件下恢復。[1](P21-25)
葫蘆笙舞有牙虐(站著跳)、牙慶(起步跳)、牙拉(移步翻身)、牙降(走圓圈)、牙穩(wěn)(穿花)、牙搞(對點頭)和牙敢(前跳又后跳)等七種不同的舞蹈套路。舞者必須按照規(guī)定的套路,哪個節(jié)奏踩哪個節(jié)奏跺,抒情時悠然自得的跳躍,激越時興奮昂揚的跳躍,技巧豐富,動作繁多。在整個舞蹈過程中,提高舞者的記憶組塊,從而培養(yǎng)其記憶力。
3.想象力的培養(yǎng)
想象是人腦對已有表象進行加工改造而創(chuàng)造新形象的過程。想象是在記憶表象基礎上進行的。愛因斯坦曾指出:“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著世界上的一切,推動著進步,并且是知識進化的源泉。嚴格地說,想象力是科學研究中的實在因素?!保?](P68)
葫蘆笙舞的創(chuàng)作更需要想象,通過想象,感受頭腦中的人物形象,各種情景和情節(jié)才能進行創(chuàng)作活動。舞蹈愛好者平時善于細心觀察日常活動,葫蘆笙響起,便將記憶在頭腦中的動作,加上自己豐富的情感、對生命的理解,對美好生活的渴望,發(fā)揮想象力,巧妙地運用夸張的手法,將舞蹈形象表現得活靈活現,惟妙惟肖,極富感染力和創(chuàng)造力。
1.民族凝聚力的形成
民族凝聚力是在歷史發(fā)展長河中維系整個民族生存與發(fā)展的一種內在力量,因而歷來被人們所重視。葫蘆笙舞就是該民族所特有的并且世代相傳的文化。在西疇縣的彝族花倮人中,每年“蕎菜節(jié)”到來之際,每家每戶必將盛裝打扮,宰豬烹羊,祭奠神靈,禱告本民族的興旺與昌盛。儀式結束,男女老少歡聚一堂,隨著葫蘆笙音樂的奏響,便開始充分享受葫蘆笙舞獨特的魅力,各個成員之間心照不宣,以不同的姿勢表達對本民族的向往和熱愛。因此,在這個活動過程中,人們通過肢體語言增進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并且培養(yǎng)了彝族人民的民族認同感和凝聚力。
2.民族性格的塑造
民族成員因長期生活在共同的生活環(huán)境之中,因此對待客觀事物和現象時,往往表現出統(tǒng)一性和相似性。民族性格是一個民族的群體人格,是一個民族在共同的文化背景和特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形成的對現實的、穩(wěn)定的、共同的態(tài)度和習慣化了的行為方式。[1](P45)正是因為彝家人世世代代相傳,人們喜聞樂見的葫蘆笙舞,鑄就了這個民族熱情奔放、樸實敦厚、團結互助的性格特征。上古時期葫蘆笙舞是彝族先民為了掙脫苦難以求得生存而舉行的一個儀式,在這個儀式中人們形成了統(tǒng)一的相似的心理特征和性格特征。在歷史發(fā)展的久遠過程中,人們便把這種美好剛毅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發(fā)揚并繼承下來。
3.抒發(fā)真摯的情感
同一民族的成員由于遺傳因素的作用及社會文化環(huán)境的影響與制約,易引起或形成相同的民族情感。民族情感是指民族成員對同樣的客觀刺激物表現出相同的態(tài)度反映,在行為上表現出相似性,具有民族成員共同一致性的心理特點。[1](P38)在葫蘆笙舞中,彝家人按照舞蹈的韻律深情的扭動身體,夸張的將舞蹈形象表現出來,其優(yōu)美的肢體語言表達了對美好生活的熱愛、一個民族的頑強生命力以及對生命充滿樂觀積極的態(tài)度。滿天繁星,圍著熊熊焰火,人們手拉著手,肩并著肩,吹起蘆笙,激情歡跳,表達了真摯的情誼,永恒的安樂。
民族文化是人類文化的瑰寶,如今卻在全球化和現代化的浪潮沖擊下離我們漸行漸遠,民族文化傳承面臨著嚴峻的危機與挑戰(zhàn)。因此,保護、傳承和創(chuàng)新民族傳統(tǒng)文化,是—個民族和一個國家的重要使命。
首先,從馬林夫斯基“家庭是發(fā)生機的文化搖籃”,到墨菲“親屬關系是古代社會的正結構”,再到基辛“親屬關系是一切價值的焦點”,其中無不滲透對家庭與文化傳承關系的深切洞察。在任何地方、任何時代,家庭組合均有各種形式存在過,并不同程度地顯示根本作用。[3](P14)由此可見,家庭歷來是文化傳承的主要場所,是所有文化中一種基本的傳承與教育機制,是一切文化的基礎學校。[4](P1)
筆者在曼龍村農民家里進行了詳細的調查,面對現代知識社會強有力的沖擊,他們認為本民族的文化并沒有學習書本知識重要。為了讓葫蘆笙舞更好的傳承下去,應該從源頭上改變人們頭腦中的思想,首要的工作應該培養(yǎng)本民族人民的文化自覺,只有讓他們熱愛本民族的文化并有強烈的責任感才能有效的傳承和保護。讓他們認識到傳承本土文化和學習科學文化知識并不沖突,反而可以有效的相互促進,譬如學習葫蘆笙舞可以開發(fā)人的智力和想象力。
其次,學校的教育政策與制度能夠有效地促進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目前,我國尚未把少數民族的文化內容合理地列入國民教育的范疇。因此,少數民族文化在學校教育體系中還沒有得到相應的實施,也沒有關于這方面的制度保證。雖然,有一些少數民族自治地區(qū)辦學的自主權利的規(guī)定,但由于考試制度等措施還沒有完善,因此少數民族文化事實上很難被納入正規(guī)的學校教育體系當中。
如果能夠讓葫蘆笙舞納入到曼龍村小學,這對葫蘆笙舞文化的存在和傳承將起著不可磨滅的作用。曼龍村小學除了文化基礎課以外也有相對應的一些鍛煉體質的課程,但這些課程基本上都是些簡單的體操,而非本民族的文化。如果在主體知識充分學習之余能夠很好的將葫蘆笙舞引入教學當中,這不僅是對學生能力、智力、體力的鍛煉與提高,也能夠讓學生從小認識本民族文化,同時樹立對本民族文化的熱愛感和自豪感。
最后,人類學家魯思·本尼迪克特曾說:“個體生活歷史首先是適應由他的社區(qū)代代相傳下來的生活模式和標準。從他出生之日起,他生于其中的風俗就在塑造著他的經驗與行為。到他能說話時,他就成了自己文化的小小創(chuàng)造物,而當他長大成人就能參與這種文化的活動時,其文化的不可能必亦就是他的不可能性?!保?](P2)可見,應該加強民族文化傳承的社會教育作用。
筆者在采訪中得知,由于經費緊缺、傳承人年齡大等各種原因,使得葫蘆笙舞的傳承只能在共同的節(jié)日里,或者是村民自發(fā)組織起來的娛樂活動中?;鶎由鐓^(qū)是各民族和各地方社會生活方式的主要場所,政府和相關領導者應該為本民族的文化建立一個實體性質的機構,服務于廣大人民群眾,共同促進文化的傳承。曼龍村應該建立專門的葫蘆笙舞蹈文化傳承班,積極動員本民族的力量,加強營造傳承氛圍,為葫蘆笙舞的發(fā)展和傳承創(chuàng)造一片肥沃的土壤。
[1]王軍,董艷.民族文化傳承與教育[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2007.
[2]燕國材.智力與學習[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82.
[3][法]安德烈·比爾基埃.家庭史(1)[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
[4]許烺光.宗族、種性、俱樂部[M].北京:華夏出版社,1990.
[5][美]魯思·本尼迪克特.文化模式[M].何錫章,黃歡.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