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錦石硯
長16.8厘米,寬11.2厘米,高4厘米。
硯底有楷書銘:“端之堀,惟玉質。厲以立我,溫以與物。故用不既,如自泉出?!睍懴侣浜J形“子京”章款
釋文:
1、堀:突也。《詩》曰:“蜉蝣堀閱?!薄稘h書·司馬相如傳·上林賦》:“崴魂嵔廆,丘虛堀磐?!避サX:指丘陵起伏不平。實地考察,白端為裸突山巖,非出自洞中。
2、惟:只有
3、厲:砥礪,磨練,
4、立我:我立也。
5、溫:通“蘊”。蘊藉自持以勝外物。《詩·小雅·小宛》:“人之齊圣,飲酒溫克?!睗h鄭玄《箋》:“中正通知之人,飲酒雖醉,猶能溫藉自持以勝。”
6、物:物情世態(tài)。[清]嚴可均輯《全后漢文-星變上封事》(卷六十三):“夫愛之則不覺其過,惡之則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濫,物情生怨。”
7、既:盡、完。
此硯為產(chǎn)自端溪的白端,實為白端之中石品較雜的白錦石世人識此石者不多,對硯底“端之堀”不解,故對此硼不敢確認,實則此硯為明收藏家項元汴所藏無疑。硯式、包漿、名款皆為佐證。尤其書銘拙劣,更是項子京“特色”。
項元汴(1525-1590)字子京,號墨林山人,又號香巖居士、退密齋主人、惠泉山樵、鴛鴦湖長、漆園傲吏、靜因庵主人等,嘉興人,明代收藏家、畫家。他的書法學于智永、趙孟頫;山水學黃公望、倪瓚,溫醇疏秀,別具勝趣。墨竹梅蘭,天真雅淡,為吳派名家之一。畫作有《壽星竹》軸,輯入《石渠寶笈》。傳世作品有:《蘭竹圖》軸,輯入《參加倫敦中國藝展出品圖說》。項元汴每繪一畫,必自題跋,其辭句之累贅和鈐印不厭多的習慣相類。故有些求畫者多出錢三百賄其仆,伺元汴畫畢,即刻取去,以防他題識,戲稱這筆錢為“免題錢”。
子京家財富裕,廣事收藏。尤以收藏古籍和字畫著稱。曾有人將子京與同時代的文壇巨匠、亦是著名藏書家的王世貞之相比,王氏小酉館藏書三萬,其爾雅樓所藏宋版更是名聞天下,但時人以為“不及墨林遠矣”。甚至子京收藏的書畫,不亞于當時富可敵國的大奸臣嚴嵩。當今存世的頂級書畫珍品,上面的收藏印除了清朝皇帝的,就數(shù)他的印記最多。他所收藏的明和明以前的中國書畫數(shù)量之大、價值之巨,當今沒有任何博物館可比。僅舉幾例,子京曾經(jīng)收藏過的書畫有:
1、東晉顧愷之絹本設色《女史箴圖卷》,這是尚能見到的我國最早專業(yè)畫家的作品之一,現(xiàn)收藏在英國不列顛博物館;
2、唐韓干的《牧馬圖軸》,現(xiàn)收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3、唐韓干的《照夜白圖卷》,現(xiàn)收藏在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4、晉王羲之的《蘭亭序》(神龍本),現(xiàn)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
當時風雅之士慕名紛紛來嘉興求訪項元汴,登瞻子京的藏室天籟閣,以觀賞珍玩名畫為榮。他經(jīng)常購買明代江南四才子之中唐伯虎、文征明、祝允明的書畫。明代大畫家仇英就是他悉心教養(yǎng)并曾為他高價定制畫作。文征明長子文壽承,工書法,為明代流派印章的開山祖,為其刻印。陳淳為寫意花鳥畫宗師,曾教項元汴繪畫。大書法家董其昌年輕時在項元汴家當過家庭教師。因此,僅明朝當時的名家之作,項元汴收藏就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到明以后,項子京的“粉絲”要數(shù)清乾隆皇帝了。乾隆六下江南,均主蹕江南名城嘉興,八游南湖,登覽煙雨樓,專訪天籟閣舊址。嘉興的天籟閣深深地吸引著這位皇上,題詠達數(shù)十首之多,總還是欣賞不夠,非要“帶回”京師不可,于是就下旨按嘉興天籟閣意境,在皇家園林承德避暑山莊新建“天籟書屋”一座。乾隆以“天籟書屋”為題,賦詩七首。其中有“天籟顏書屋,名因攜李(嘉興古名)彰”及“額檐借攜李,天籟發(fā)天香”的詩句。乾隆還命內(nèi)府將宮廷收藏的原項氏天籟閣舊藏之書畫,選出宋、元、明名家米芾、吳鎮(zhèn)、徐賁、唐寅畫卷各一幅,移藏于避暑山莊天籟書屋,并作長歌一首記其事。乾隆四十九年(1784),乾隆最后一次南巡至嘉興時,惜項氏天籟閣與所藏早已無存,遂作《天籟閣》詩一首云:“攜李文人數(shù)子京,閣收遺跡欲充楹。云煙散似飄天籟,明史憐他獨掛名。”
然而,平心而論,子京之藏,尚非好古之士的收藏,更多的是出于鄉(xiāng)間財主的保值意識。最為后人所不屑的是,項元汴每得名跡,即遍鈐以收藏印記,而他的印章又多為俗手所制,刻工惡劣而累累滿幅,令人不忍卒睹。故清姜紹書《韻石齋筆談》譏之為“以明珠精鏐聘得麗人,而虞其他適,則黥面記之。抑且遍黥其體無完膚,較蒙不潔之西子,更為酷烈矣”。清末葉昌熾《藏書紀事詩》亦有“十斛明珠聘麗人,為防奔月替文身”之嘆。語雖尖刻,卻是一語中的。子京還每在所得畫幅書卷之后記上收購之價,其意本在愿子孫長守,即或出售,也應在原價上有所增值。清末民初袁克文《寒云手寫所藏宋本提要》曾有記載:“北宋本《北山錄》卷尾欄外下角,墨林題‘原值一金’四字?!惫屎笕藢┎睾霉胖藕椭疱F刀之利的商賈之俗于一身的項元汴評價道:“鈐印累幅,猶如聘麗人卻黥其面,書籍畫幅上記價,則與賬簿無異?!?/p>
子京購得秘本后,常邀當時名家,特別是文家二兄弟文彭、文嘉前來鑒定真?zhèn)?,故其藏書皆精妙絕倫,可笑的是,如果一旦被告之所出之價大于所值之書,子京必后悔不已,于是又會把這些按訪得之價讓歸其兄項篤壽。
項篤壽(1521-1586)字子長,嘉靖四十一年(1562)進士。性喜藏書,見秘冊,輒令小胥傳抄,其“萬卷樓”之藏,更在子京“天籟閣”之前。項篤壽又以刻書名于世,葉德輝《書林清話》卷五“明人刻書之精品”專門列有“嘉禾項篤壽萬卷堂”條。
不幸的是,清順治三年(1645),清兵進入嘉興,項家累世之藏,盡被千夫長汪六水掠去。此時距項元汴之死尚不足六十年。清朱彝尊曾有《還鄉(xiāng)口號》詩云:“墨林遺宅道南存,詞客留題尚在門。天籟圖書今已盡,紫茄白莧種諸孫?!睖婧IL?,名聞一時的天籟閣,至朱彝尊前去踏訪時,已只剩大門上昔日詞客們的題句讓人隱隱追思過去的輝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