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有五的老畫家澍群先生,見到我們這幫相熟的“小字輩”,總在我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給我們一句問候、一個笑臉。暖暖的冬陽下,在操場或者草坪,經(jīng)常老小相聚,相談甚歡,爽朗的笑聲里,蘊含著的是老人內(nèi)心世界里平和無拒的情懷。
這種情懷,深深地烙在他的花鳥畫中,是其畢生對大自然的發(fā)現(xiàn)與感觸后對人生的觀照。在他看來,茫茫天宇、混沌世界,人何其渺小。人之所及,當對一樹一草作一“世界”去理解,小燕子、小鴨子、小昆蟲均是一“菩提”,是有靈性的生命。當他拿起畫筆,便仿佛人在世外,卻在大俗的自然中,尋找生命的意義。他的參悟,人之于自然,是“小我”與“大我”,有自然的完整與和諧,便有小我的自由與依賴。人當以持久與平和的感情、理念去理解,去探索對我們來說還遠是未知的自然界,而不是以一時之利或者抽象的愛去把人之私濫施于自然。
他畫鴨子,有時一兩只。有時一大群,信手拈來,形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筆情墨趣,躍然紙上。他的鴨子,畫中不見水,卻能感覺到雜從芳草里滿池碧水,而群鴨儼然在水中暢游。
他畫燕子,寥寥數(shù)筆,生動別致。喬林嘉樹、碧潭素瀨中,有“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的故事,是“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的意境,包含“泥融飛燕子”的情趣……而燕子家家人、楊花處處飛的大場面,他處理得更是得心應(yīng)手:群燕紛飛,姿態(tài)萬千;偏偏燕舞,春夏歡歌。
他畫藤子——葡萄、紫藤、凌霄……畫面上,藤子長到幾丈。甚至十幾丈,老去的藤條上,總蔓延著喜悅的心情;枝彎根曲里,生發(fā)的是蒼勁精神。花襲暗香,憶起的是梅邊弄影的舊時歲月;葡萄樹熟了,歌頌的是生命應(yīng)該感恩于大自然的燦爛。
在美術(shù)界,他畫的燕子、鴨子、藤子、小蟲子、小雞子,早有盛名。人們戲稱他為“五子登科”。
著名畫家鄔邦生曾戲稱他為“鴨司令”。廣州美院的姜今教授來長沙,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奔他家里要“鴨子”。
曾玉衡老先生曾看到他畫的一幅燕子,立馬吟詩一首:“羨爾雙飛燕,相依影不離,迎風(fēng)穿翠柳,掠水啄新泥,細細呢喃語,殷殷迢遞歸。多情尋故全,悵與故人違。”在他的知交中,朋友們又給他戴上了“燕王”的帽子。
澍群六七歲在醴陵啟蒙時,興趣使然,便與書畫終身結(jié)緣。世事紛紜,澍群不改其志,長在陋室,惟我畫香。文革期間。他偷偷來到北京,躲到中央美院的短訓(xùn)班,有空就到琉璃廠榮寶齋的畫店轉(zhuǎn)悠,自尋其樂,在難得的“縫隙”間汲取養(yǎng)分。
他最喜愛的事就是到大自然中觀察燕子、鴨子等小動物們,跟他們交“朋友”。他經(jīng)常清晨就爬起床到戶外,去享受燕飛雀舞的天趣,一連幾小時不知疲倦。直道七八十歲,下鄉(xiāng)走親戚,他還常常樂哈哈地在池塘邊專注地看鴨子戲水。觀小雞嬉鬧,望燕雀在天空中飛舞。
澍群的畫,顯現(xiàn)著心與自然交融的理,載著天人合一的道,花草蟲魚烏獸在畫中,他的情和理也在畫里。經(jīng)常參加筆會的湖南師大教授何澤翰見其所畫小雞說:“可以觀仁?!变涸鴮⑺L的《春雛圖》寄贈澳大利亞國立大學(xué)中國問題中心主任黃然偉教授,黃教授手書七絕一首附跋回贈云:“先生遠惠所繪《春雛圖》,形象在似與不似人間,神態(tài)天真自然,筆酣墨飽,有齊翁筆意?!?/p>
澍群曾與易圖鏡、王憨山等9個“臭味相投”的“哥們”,取屈原詩“九歌”之意,組成“九歌書畫研究會”,他任第一任會長,說起過去的那些事兒,澍群至今仍興奮不已。他說,當時9個人“湊合”一處。就是抱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志趣,在大自然中尋覓,在繪畫中表達。
他30多年浸淫于對齊白石的研究中。齊白石的女兒曾把白石老人畫蟲草的秘訣原原本本告訴他。通過對白石老人畫的研究借鑒,他多有心得,并融入到自己的繪畫中。在對中國傳統(tǒng)花鳥繪畫的研究中,他也多有創(chuàng)意,比如故人形容筆力強勁的線條為“萬歲枯藤”,而他在實踐中有新的解讀。他說,藤枯了,就沒有生命力了,應(yīng)該把枯字改為老字,老藤還生命力充沛,熬過寒冬,又是老樹新枝,繁華似錦。因此他畫的藤子,不干癟枯萎,相反是老辣而富有生命力。
在美術(shù)界,澍群先生的書畫為大家所公認,不過面對市場,缺乏包裝的他,似乎還顯得那么古拙,他也不以為意。近些年,澍群先生不斷應(yīng)邀參加澳大利亞、美國、日本及國內(nèi)的重大畫展和學(xué)術(shù)會議。
澍群先生書畫的光芒,是遮得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