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違和莫嗟呀,日長且頌趙州茶。
江山劫歷曾劉手,王謝堂經(jīng)燕雀家。
多病憐君悲愿重,無情笑我詠空花、
閑來修訂合香譜,封寄僧伽供法華。
這是我前年寫的一首舊體詩,題作:步元玉奉和宗舜法師《四十感懷》。與宗舜法師結(jié)緣于河北趙州柏林禪寺,此后品茗說香,詩箋往來,大有相知恨晚之慨。法師曾任蘇州戒幢佛學研究所研究部主任、西園寺副寺、南京師范大學敦煌學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F(xiàn)寓居北京。從事弘法利生工作。
詩里提到的“合香譜”,是指唐宋以來流傳至今的一些合香古譜,也稱合香方。如宋代葉廷珪《名香譜》,洪芻、陳敬《香譜》,明代周嘉胄《香乘》等,里面都記載有大量合香方,對香材炮制、分量以及合香、焚香方法等,均有詳細說明。宋代流行焚香,南宋《居家必用事類》中就有大量有關(guān)合香、焚香的記載,而且一些文人雅士也欣然參與其中,如蘇東坡、黃庭堅、米芾等都有“合香方”墨跡流傳下來,彌足珍貴。宋人吳自牧《夢粱錄》中記載當時都城臨安俗諺云:“燒香點茶,掛畫插花。四般閑事,不宜累家?!笨梢娡栉幕粯印K未阄幕舶l(fā)展到了相當高的水平,令人嘆為觀止。我們讀陳敬《香譜》、丁謂《天香傳》,就能深刻理解這一點。
我國焚香習俗可以追溯到春秋戰(zhàn)國時期,楚人屈原詩歌中就有大量“香草美人”的描寫。東漢時期隨著佛教傳入,合香方法逐步完善,隋唐時期已經(jīng)普遍流行開來了。如佛教內(nèi)典《金光明最勝王經(jīng)》“辯才天女品第十五”中就記載有“菖蒲(跋者)、牛黃(瞿盧折娜)、苜蓿香(塞畢力迦)、麝香(莫迦婆伽)……香附子(目窣哆)、沉香(惡揭嚕)、栴檀(栴檀娜)、零凌香(多揭羅)”等三十二味香藥,而且中、梵文并列,頗為豐瞻。
同茶文化一樣,大約到了明末清初,香文化開始趨于沒落,清末逐漸銷匿。正如詩中所感嘆的:“江山劫歷曹劉手,王謝堂經(jīng)燕雀家?!奔爸两?,禮儀盡廢,風雅不復(fù),諸如茶道、香乘、插花這樣高雅的文化傳承漸次斷滅,或者被視為封建糟粕而遭遺棄,凡此種種,令人嘆惋不已。所幸古人典籍尚在,中華民族文化血脈未斷,為我們重新挖掘整理乃至弘揚提供了便利條件。
今天是浴佛節(jié),晚上供佛畢,焚香煎茶,供養(yǎng)三寶。爐用潮州紅泥小火爐,茶用武夷巖茶,建盞沖瀹。聽聞砂銚中“松風”初動時,提銚沖燙建盞,接著投茶:水近三沸時,離銚離火,先沖入四分之一沸水入盞。輕輕旋轉(zhuǎn),用以洗茶;然后潑掉洗茶水,提銚沖水約七分滿,靜待約一分鐘。就可以開湯品飲了。武夷巖茶滋味厚重,花香馥郁,有著“巖骨花香”的美稱。三水畢,舌底生津,口角蘊秀。嘆未曾有。其間接到宗舜法師短信,忽然想起這首舊作來,不免說說緣由,也算是一些感念吧。
今晚所用合香品為“雪蘭春”,仿花香,合香方載于南宋《居家必用事類》,并配有歌訣:“十兩箋香一兩檀,楓香兩半各秤盤。更加一兩玄參末,硝蜜同和號雪蘭?!本唧w配方如下:
箋香十兩檀香一兩楓香一兩半玄參一兩,以上碾為細末,用硝石及煉蜜調(diào)和。品香用青花琴爐,香灰用豆莢灰,香版用雕花玉佩,其它用具香鏟、香匙、香簪、香夾、炭夾等如常。先用香鏟將爐灰鏟平壓實,在中間挖出一個灰坑,接著從火爐中夾出一塊木炭放入灰坑,此時不可匆忙擁灰,先用生香粉發(fā)香,然后再將爐灰輕輕掩上,用香簪通五六個小孔。以便通氣。接著將香版放在灰面上,用手試試爐溫合適后,再夾入香餅,靜待約一兩分鐘,就可以鑒賞香品了。
“雪蘭春”配方雖然簡單,然而香味溫潤幽雅,氣息綿細深長,有一股如蘭似麝的香氣縈繞鼻頭,十分難得。
《浴佛功德經(jīng)》中說:應(yīng)以牛頭柄檀、自檀、紫檀、沈水、熏陸、郁金香、龍腦香、零陵香、藿香等,于凈石上磨作香泥。用為香水置凈器中。于清凈處以好土作壇。成方或園隨時大小。上置浴床中安佛像。灌以香湯凈潔洗沐。
茶室簡陋。未能如法浴佛,只能以茶湯、香品供養(yǎng),并成此閑文一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