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秉國：外交山路上的行吟詩人

王　博

有靈氣有才情，更有觀察力和睿智頭腦。

“白云一點在空中，一走西來一走東；霧云已散斜光照，日起青山滿目融?！?950年，年僅九歲的戴秉國走在貴州印江山區(qū)的山路上，寫下了這首頗具意韻的詩作。數(shù)年后，憑著這份才情和無數(shù)個挑燈苦讀的夜晚，他先是考上了當時縣里的“最高學府”印江初中，后來又考上了四川大學外語系。當他拿著錄取通知書再次走在這條山路上時，卻因無力負擔學費而心情沉重。他不得不走幾百里路，最終才在貴州銅仁行署文教局的幫助下拿到15塊錢。然而，仍是不夠。父母和兄長聞訊，拼了命籌措了30元錢電匯過來，才勉強湊足費用。當他背上行囊再次沿著熟悉的山路往外走，眼神里滿是喜悅和堅定。這一走，就走出了一個大使，走出了一個高級外交官，走出了一個共和國的國務委員。

駐蘇使館的年輕“筆桿子”

到校上課的第一天，戴秉國就被考“糊”：五分制的俄文聽寫考試，他只得兩分!接下來的五年時間，戴秉國泡在川大的教室和圖書館里苦讀?！皩W海無涯苦作舟”，很快，他的各門功課成績均是優(yōu)良。畢業(yè)前夕，新中國外交官的搖籃——外交學院在全國選拔招收研究生班學員。經(jīng)學校推薦，戴秉國參加了考試，外交學院擇優(yōu)錄取了50人，他是其中之一。

1966年，經(jīng)組織選調(diào)，25歲的戴秉國來到外交部蘇歐司工作，正式開始了他的外交生涯。在前輩們的悉心教導下，他的工作能力很快提高。1969年珍寶島事件后，國內(nèi)根據(jù)中蘇兩國總理的諒解恢復了兩國的大使級外交關系。戴秉國也正是在這個重要的歷史時刻被派往駐蘇使館工作，一呆就是四年。

“戴秉國是有名的‘筆桿子”，一位當時在駐蘇使館跟戴秉國共事的外交官說，“他是當時使館許多重要文電的主筆人之一”，撰寫了許多有份量的重要報告。如果說童年時的小詩體現(xiàn)了戴秉國的靈氣和才情，那么這些使館呈送的報告就體現(xiàn)了他敏銳的觀察力和睿智的頭腦。在使館期間，戴秉國潛心鉆研外交業(yè)務，刻苦研究了中蘇雙邊關系、中蘇美三角關系以及駐在國國情等許多課題。

在蘇東的波詭云譎中歷練

1973年，戴秉國結束駐蘇工作，返回外交部蘇歐司工作，并逐步升遷為副處長、處長。1980年～1982年，戴秉國參加了中蘇邊界談判，擔任外交部中蘇談判辦公室副組長。1985年，戴秉國出任蘇歐司副司長。

1985年的一個冬日，蘇聯(lián)航空公司的一架客機被劫持迫降在黑龍江省齊齊哈爾的某農(nóng)場。此時中蘇關系非常敏感，這又是第一架被劫持到中國的蘇聯(lián)飛機，戴秉國接到任務立即帶隊連夜趕到現(xiàn)場。在中央的直接指揮和有關方面的積極配合下，戴秉國處險不驚，有條不紊，與工作組的同志們一起緊張有序地處理問題。整整40多個小時未曾合眼后，他帶領工作組圓滿地處理了此次事件。

1986年7月，戈爾巴喬夫的海參崴講話對中蘇關系透露出更積極的信息，戴秉國也恰在此時升為蘇歐司司長。

為了推動蘇聯(lián)更向前邁進一步，中國政府還邀請?zhí)K聯(lián)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塔雷津訪華，而負責此次禮賓接待任務的自然是蘇歐司。后來擔任駐蒙古大使的高樹茂其時正在禮賓司工作，在這次接待任務中與戴秉國共事?！按鞅鼑ぷ髌饋硖貏e認真負責，而且十分平易近人”，他說，“這是我第一次與他工作，凡是我不懂的他都會詳細地給我解釋。他給我詳細講述了蘇聯(lián)的歷史文化和禮賓特點。最終我們很好地完成了接待工作。”

1988年12月1日至3日，時任外長錢其琛應邀對蘇聯(lián)進行正式訪問。這是自1957年之后，30多年來中國外長第一次正式訪問蘇聯(lián)，可以說是一次破冰之旅，主要任務是為中蘇首腦會晤做準備。身為蘇歐司司長的戴秉國也陪同訪問。正值嚴冬，莫斯科大雪紛飛，寒風刺骨。鑒于兩國關系的特殊和環(huán)境的復雜，代表團的主要成員不便在室內(nèi)商議談判對策，只好冒著寒風，踏著厚厚的積雪，在賓館的庭院里不停地漫步商談。外交工作者的這些艱辛怕是普通人想不到的。

1989年，戴秉國被任命為駐匈牙利大使。這一年正是蘇東劇變和匈牙利歷史上風云變幻、發(fā)生重大轉(zhuǎn)折的一年。在此風云動蕩的時刻，作為大使必須有清晰的判斷力和有前瞻性的超強分析能力。戴秉國十分出色地完成了自_己的工作。值得一提的是，戴秉國的岳父，曾任文化部部長和外交部副部長的黃鎮(zhèn)也曾擔任駐匈牙利大使?！拔绦龃笫埂钡墓适略谕饨蝗χ斜粋鳛橐欢渭言挕?/p>

引領政黨外交新局面

在外交部工作了29年后，戴秉國擔任外交部副部長和黨委委員。1995年，中央調(diào)他去中共中央對外聯(lián)絡部擔任副部長。1995年～2003年，他在中聯(lián)部一千就是八年，其中副部長兩年，正部長六年。這在中聯(lián)部歷屆部長中也是一個比較長的時段。

戴秉國到任時正逢中國政黨外交蓬勃發(fā)展的時候，他又將政黨外交引領向新的局面。“五年來，我黨派出約400個代表團組出訪世界各國，接待了800多個來訪的外國政黨代表團?！贝鞅鼑?002年接受采訪時說。隨著形勢的發(fā)展，政黨外交的內(nèi)容不斷擴大，從1982年中共十二大提出黨際交往四原則以來，中國的政黨外交先是突破了意識形態(tài)和執(zhí)政黨的限制，在交往內(nèi)容上也向更廣更深的方向發(fā)展。正如許多人評價的，戴秉國是“時代轉(zhuǎn)折中的高手”、善于“創(chuàng)造性地執(zhí)行黨的政策”，這都得益于他一直以深入研究理論和形勢為進行外交工作的前提。戴秉國到任后還特別注意提高黨的外事干部的政治理論素養(yǎng)，培養(yǎng)了一支能準確跟蹤把握國際形勢發(fā)展的研究人才隊伍。

“特使”的魅力

2003年，戴秉國從中聯(lián)部部長調(diào)任外交部副部長兼黨組書記。從正部長到副部長，這似乎是個讓人費解的調(diào)動。不久疑問解開，原來戴秉國另有重任，這便是后來被外媒稱為“成功的穿梭外交”，促成朝核問題六方會談的任務。

2003年4月第一次朝核問題三方會談后，朝美雙方就會談是“多邊”還是“雙邊”這一問題僵持不下。美國國內(nèi)的強硬派提議要把朝核問題提交聯(lián)合國討論，而朝鮮認為這無異于宣戰(zhàn)，雙方劍拔弩張。為再次使朝美能夠坐在一起對話，促成三方會談的中國又展開了頻繁的穿梭外交。7月12日，身負特使使命的戴秉國飛往平壤，并給金正日帶去胡錦濤主席的一封信。三天后，戴秉國又飛赴美國并帶去胡錦濤主席致布什總統(tǒng)的信。據(jù)報道，在7月18日與美國國務卿鮑威爾長達2小時40分鐘的會見中，戴秉國提出一項建議，根據(jù)這項建議，會談總體將采取多邊形式，但多邊會談期間美國和朝鮮將有機會進行雙邊會談。積極的斡旋使美朝雙方終于各退一步。7月29日，胡錦濤主席在與布什總統(tǒng)通電話時告知，朝鮮已經(jīng)同意舉行六方會談。僵局被打破，六方會談最終成功舉行并成為十分重要的東北亞安全對話機制。

2004年11月，戴秉國又一次作為特使訪問美國，并給布什總統(tǒng)帶去胡錦濤主席的親筆信，落實兩國元首在智利會晤時達成的重要共識，即在中美兩國間舉行戰(zhàn)略對話。2005年8月，第一輪中美戰(zhàn)略對話由戴秉國和時任美國常務副國務卿佐利克共同主持，并以固定的對話機制延續(xù)下來，最終結出上月成功舉辦的中美首次戰(zhàn)略與經(jīng)濟對話的碩果。

不喜歡別人寫他的事

2008年，戴秉國被選舉為分管外交的國務委員。

據(jù)說，在戴秉國的家中掛著一幅字，上面寫著“正正派派做人，勤勤懇懇做事”。他正是這樣來對待工作和生活的。

在蘇歐司工作期間，一次，我國家領導人率團前往蘇聯(lián)參加一位領導人的悼念活動，戴秉國陪同前往。連續(xù)幾天幾夜的緊張忙碌后在返回北京的飛機上，領導同志要在下飛機時帶走有關這件事情的報告。泡上一杯濃濃的咖啡，戴秉國揉揉紅腫的眼睛，立即動手工作。結果是報告準時送到領導手中，而他卻在回家的車上將那杯咖啡吐了個干干凈凈。

“最讓人感動的是他岳父去世時，他和夫人都正在匈牙利使館工作。最終還是沒能回來?！彼羧盏耐抡f。

而在生活上，戴秉國一直很儉樸。“外交部分下新房后，一直到當副部長期間，戴秉國家中一直都沒裝修?！笔聦嵣希饨蝗藛T并不像普通人臆想的那樣光鮮亮麗。“在各種宴會場合其實都顧不上吃飯的，需要去跟人交際獲取信息，往往一場晚宴下來還要回去吃面條呢?！?/p>

此次中美戰(zhàn)略與經(jīng)濟對話已圓滿落下帷幕，但當筆者想寫出一個鮮活的戴秉國時，卻發(fā)現(xiàn)手頭關于他的資料少得可憐。當筆者終于聯(lián)系到他以前的一位同事時，他說：“戴國委就是不太喜歡人家寫他的事的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