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維新思想家的經濟新聞主張

沈　毅

摘要思想家們憂國憂民，順應時勢，呼吁興辦綜合類日報和專門商報，重視經濟新聞的傳播、譯栽外國經濟新聞和興辦外文報刊，強調經濟新聞時發(fā)展民族工商業(yè)和富國強兵的突出作用。

關鍵詞晚清維新思想家經濟新聞主張

中圖分類號G219文獻標識碼A

一、關于綜合類日報的經濟新聞主張

鴉片戰(zhàn)爭后，外國人陸續(xù)在中國的香港和上海等地創(chuàng)辦了為數眾多的近代新式中外文報刊，而中國人自辦的不僅數量少，而且生存艱難，旋辦旋停。甲午戰(zhàn)爭之前的早期維新思想家和戰(zhàn)后的維新派人士對民族報業(yè)的前景憂心忡忡，大聲疾呼，把發(fā)展近代新式報刊的意義上升到了救亡圖存的時代高度。他們最初提出的辦報主張較多涉及的是綜合類的日報。1875年，在香港主持中文《循環(huán)日報》的王韜發(fā)表了《論日報漸行于中土》，介紹了外國人在華辦報情況，并以欣喜的心情對剛剛在中國土地上萌生的民族近代新式報刊予以充分肯定。1878年他又發(fā)表了著名的《論各省會城宜設新報館》，雖然他所論證的興辦新式報刊的好處(“知地方之機宜”、“知訴訟之曲直”、“輔教化之不及”)同經濟信息并不直接相關，但若真正付諸實施還是會對國計民生產生積極的間接影響。早年先后就讀于香港、英國并回到香港擔任律師的何啟，在其《新政論議》中比較全面地闡述了興辦綜合類新式日報對經濟發(fā)展的積極作用。他說：“日報之設，上則裨于軍國，下則益于編氓”，“若日報一行，則民之識見必加數倍，民之志量必高數籌；以此愈進愈深，愈求愈上，吾知其必無止境也。”也就是說，辦報帶來便捷信息，使社會的方方面面都可以受益。經濟生活的各方面信息，人們在日報上盡可以詳盡地了解。包括“物價之行情，市道之旺弱。股份之價值，店鋪之張歇，田宅之買賣。創(chuàng)舉之節(jié)略，生意之授受，學校之掄材，船艘之往來，鐵路之接續(xù)，郵寄之便捷，百工之處所，行客之姓名，官員之遷調，貨物之出入，關稅之征收……礦物之奇贏，格致之日進，植物之豐歉”。1893年陳熾在《庸書》的《報館》篇中指出，報館這種新事物最初出現(xiàn)在西方國家時也曾受到政府的禁止，但是后來其積極作用日益凸顯，所以就獲得了合法的地位：“泰西報館之設，其國初亦禁之。后見其公是公非，實足達君民之隔閡，遂聽其開設，以廣見聞。迄今數十年，風氣日開，功效日著，制一精器，登報以速流傳，而工作興矣；立一公司，人報以招貿易，而商途辟矣?！彼€指出新式日報在中國賑災中的積極作用：“比年各省水早遍災，重賴日報風行，有以感發(fā)善心，集捐巨款，明效大驗，已如斯矣?！?894年，當時主政輪船招商局的鄭觀應在其《盛世危言》(五卷本)的《日報》篇贊賞外國報館“照錄登報”各類內容，如“新藝商務情形”、“內外工商之衰旺”等。鄭觀應主張中國新建的報館也應該廣泛刊登各類信息，如“制作之良窳……商務制造有何新法”等中外經濟新聞。鄭觀應充分肯定新式日報創(chuàng)辦以來在抗災救災方面的作用：“各省水旱災區(qū)遠隔，不免置之，膜視無動于中。自報紙風傳，而災民流離困苦情形宛然心目。于是施衣捐賑，源源挹注，得保孑遺，此有功于救荒也?！?/p>

二、關于專門商報的經濟新聞主張

值得注意的是，在甲午戰(zhàn)爭后的變法維新的高潮中，先進的思想家們在積極鼓吹發(fā)展民間資本主義工商業(yè)的同時，還不失時機地提出大力興辦專業(yè)性的民間商報。其出發(fā)點是顯而易見的，即通過專門的商報為私人資本的更好發(fā)展營造良好的輿論環(huán)境，增強民族資本主義工商業(yè)同外商的競爭力。1896年汪康年在其擔任總理的《時務報》上撰文《論中國求富強宜籌易行之法》，比較系統(tǒng)地闡釋了興辦商報的做法和用途：宜在通都大邑設立商務報，專門報道各地如何在仿造洋貨基礎上不斷改進和提高質量并最終取代洋貨，如何改進出口商品質量從而有效占領國際市場；如何重視專利從而促進發(fā)明創(chuàng)造。1898年初汪康年在《論華民宜速籌自相保護之法》一文中強調商報有助于溝通產銷信息，從而改善民族資本在與外商競爭中的不利地位。汪康年指出，在各通商口岸，“皆西商為主，而華商聽其調度。凡市面行情銀價。一皆聽命于西人，可不深悲也哉。”要改變這種情況，就應該學習西方，舉辦商會，保護商人的權利，并創(chuàng)辦專門的商報，“以考究各處行銷何物，及各物之行情，又凡新創(chuàng)行棧，必登之報，使人共曉。如此，則商務漸有起色矣”。1898年6月康有為的奏折呼吁重視私人資本，認為中國“商務不興，民貧財匱”，他強調西洋各國之所以對外貿易發(fā)達，各類商品稱雄世界，原因就在于有一個包括重視商報在內的良好的商業(yè)環(huán)境，“蓋其國中有商學以教之，有商報以通之，有商部以統(tǒng)之，有商律以齊之，有商會以結之，有比較廠以勵之，有專利牌以誘之。”康有為吁請光紹皇帝詔令全國各地興辦“商學商報商會”。

三、關于譯載外報和興辦外文報刊的經濟新聞主張

維新思想家們深知中國要想擺脫受列強侵略和欺負的命運，就得向西方學習，重視社會商業(yè)環(huán)境的營造，傳播先進的企業(yè)經營管理理念，而近代新式報刊在推進學習西方過程中將起到無可替代的作用。思想家們高度重視西方書報的翻譯和轉載刊發(fā)，鄭觀應在這方面的言論比較有代表性，他在1895年刊行的《盛世危言》(十四卷本)上增寫了《日報下》。強調中國新式日報應譯載外國報刊的內容尤其經濟新聞：“凡外國日報所登有關于中國時事，及新出火器奇技有益于國計民生者，皆須譯錄?！?895年夏，時為清政府工部主事的康有為在《上清帝第四書》中特別指出，中國的積重難返的問題大都出在信息不暢，上下隔閡，“解蔽之方，莫良于是”(指辦新報一引者)?？涤袨檫€主張及時翻譯西方大報的經濟新聞報道，拿來為我所用：“至外國新報，能言國政，今日要事，在知敵情，通使各國著名佳報成宜購取，其最著而有用者，莫如英之太唔士，美之滴森，令總署派人每日譯其政藝以備乙覽，并多印副本隨邸報同發(fā)，俾百寮咸通悉敵情，皇上可周知四海。”

在鴉片戰(zhàn)爭后陸續(xù)開放的通商口岸中，外國人在他們生活的區(qū)域特別是在他們所攫取的租界中，陸續(xù)興辦了一大批近代新式報刊。這些報刊中的外文報刊面向外國人，而中文報刊則面向中國人，從根上說，這些外國人辦的報刊是為維護在華利益和擴大侵華特權服務的，即便是傳教士辦的報刊也是以擴大在華宗教勢力為出發(fā)點的。對于這個問題，維新思想家們看得是很清楚的。也抱有較高的警惕性。鄭觀應著重批判外報在中外交涉中不公正的立場：“中國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漢口、香港等處，開設報館，主之者皆西人，每遇中外交涉，間有詆毀當軸，蠱惑民意者?！痹趺唇鉀Q這個問題呢?思想家們主張中國人創(chuàng)辦自己的外文報刊，抓住輿論的自主權和主動權，維護民族利益。鄭觀應提出：“或日報，或禮拜報，宜亟用西文，擇才識兼優(yōu)者主持筆政。遇交涉不平之事，據理與爭，俾天下共評曲直……凡政府不便言者，授意報館代為發(fā)揮，所以勵一時之人心，探中外之向背，關系非

淺?！标愌艿木唧w辦法是：第一，招聘學貫中西、通達時務的中國人在自辦的外文報館中擔任中文主筆，“舉所謂務材、訓農、通商、興工、敬教、勸學、使賢、任能各要務，備籌所以整頓之法，皆實在可言可行者，廣為論說?！币簿褪钦f自辦的外文報刊也刊登中文文字，大概考慮到的受眾既有中國人也有在華的以傳教士群體為主的外國“中國通”。第二，由報館的中國主筆做翻譯，做好對外宣傳，特別是要立足于澄清事實真相的工作，以擺脫輿論被動的狀況?！坝峙e西人向來之欺我中國者。菜事出于要挾，于理既不順；某事出于恫喝，于勢不足畏；某事為倒持太阿，中國可收回權利；某事為隱設機械，中國勿誤墜術中，皆翻譯洋文，刊之報紙”。第三，聘請西人在中國自辦的外文報館擔任主筆，但他們所編撰的外文稿件的基本立場必須“專為中國自強起見”，同時由擔任副主筆的中國人為稿件最后把關。陳衍對這樣的外文報刊充滿希望：“此等報紙散布五大洲，令西人見之，知中國實有自強之策，我以何著往，彼可以何著應，必將咋舌色變，不敢謂秦無人朝無人矣?！?/p>

四、經濟新聞主張的淵源和作用

維新思想家們之所以能提出比較系統(tǒng)的經濟新聞主張，是同他們長期以來相關的學習、思考和實踐分不開的。他們身份不同。職業(yè)各異，但都有著關注中外新式報刊，用以獲取資訊、信息的共性特點。在鄭觀應的文牘中，我們能發(fā)現(xiàn)許多有關他閱讀外報的記載，如1873年刊行的鄭觀應的《救時揭要》記他閱讀香港日報關于豬仔華工大批死于販運途中的報道；《救時揭要》介紹荷蘭興修水利，并稱在《中西聞見錄》上艾約瑟有疏鑿浚通的詳盡辦法。在《盛世危言》(十四卷本)上，鄭觀應談到自己思想主張的來源：“凡中西利病情形，或得自閱歷中來，或聞自中外友朋，或輯自近人論說?！本S新思想家中有的長期以來在清政府的洋務運動中管理重要的大企業(yè)，如鄭觀應就先后當過上海機器織布局總辦、輪船招商局總辦、上海電報局總辦，對經濟信息的重要性有切身的體會；有的具有辦報經歷，如康有為在甲午戰(zhàn)爭后就領導了《萬國公報》、《中外紀聞》、《強學報》等報刊的創(chuàng)辦，汪康年也在《時務報》的興辦過程中發(fā)揮了重要的領導作用；還有的很早就為報館撰寫經濟新聞稿件，如鄭觀應就屬于這類人物，1872年鄭觀應在所著《救時揭要》自序中稱“隨所見聞，頻登《申報》”?！渡陥蟆废祫?chuàng)辦于1872年，鄭觀應算得上它的最早的作者之一了。事實上鄭觀應經常給報館寫文章，如在1894年刊行的《盛世危言》中他寫道：“且時閱中外日報所論安內攘外之道，有觸于懷，隨筆扎記。歷年既久，積若干篇……而朋好見輒持去，猥付報館及《中西聞見錄》中?！编嵱^應之所以主張譯報，原因在于他從外報上獲取有益信息，他發(fā)表于報上的文章也被外報轉載過，他懂得知己知彼的重要性。

應該說，維新思想家經濟新聞主張在中國社會中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對推動中國近代新式報刊特別是經濟新聞的建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19世紀七八十年代上海、香港、廣州等地國人自辦的《匯報》、《循環(huán)日報》、《新報》、《述報》、《廣報》等，都比較重視經濟新聞報道，如王韜在《循環(huán)日報》上的論說文字就大力倡導發(fā)展民族工商業(yè)，使中國變弱為強。到了戊戌維新時期。維新派主持的報刊上經濟內容的安排從量到質都有了飛躍。根據閭曉波先生的研究，《時務報》上的譯文刊載量很大，涉及英、日、俄、法等多種文字；報館專門的翻譯人員均有良好的外文造詣，有的有游學或出使外國的經歷，有的畢業(yè)于京師同文館，報館中還聘有日本的漢學家專門從事翻譯工作；稿源來自65種外文報刊，其中不乏專門的外文商報如香港的英文《商務報》、日本的《經濟雜志》等。值得指出的是，為了讓國人詳細了解中外貿易狀況特別是了解外國人的有關觀點，《時務報》上還譯載了大量的外國駐中國通商口岸領事所撰寫的駐地商務報告，據研究者統(tǒng)計，《時務報》共刊發(fā)21篇此類報告。《時務報》的在當時社會產生了廣泛的影響，維新派官員、湖南巡撫陳寶箴1897年5月下令全省書院訂閱《時務報》。在陳寶箴所下達的公文中褒揚《時務報》上的譯文：“上年以來，上海設有時務報館，月出三冊，論議極為明通，所譯西報，尤多關系，其激發(fā)志意，有益于諸生者，誠非淺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