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外交軼事

李大架子一米八三

一米八三的身高在當時普遍缺少營養(yǎng)的大清國里算是鶴立雞群。中部地區(qū)走出來的李鴻章即使在北國滿人中也是“云中鶴”。以前總以為關(guān)外滿人人高馬大，其實不然。查滿清貴族和洋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傳說中的滿人大漢其實大多呈“矮胖型”。

一米八三的個子，站在國際舞臺上給清國人的形象加分不少。觀察當時的西人漫畫，中國人普遍被畫得高一些，日本人大多“倭”點，這難道沒有在國際舞臺上頻頻亮相的李鴻章的功勞？

當時大清國在國際上并不“高大”，但是有著高大身軀的李鴻章卻能給傲慢的英國人一個先“身”奪人的印象。濮蘭德在《李鴻章》里記載了74歲的李鴻章在一個英國人眼里的形象：“我從議院出來時，突然與李鴻章打了個照面，他正被人領(lǐng)入聽取辯論。他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身材奇高、容貌仁慈的異鄉(xiāng)人。他的藍色長袍光彩奪目，步伐和舉止端莊，向他看到的每個人投以感激優(yōu)雅的微笑?！?/p>

1892年，英國一位青年政治家寇松勛爵曾來華旅行。他在兩年后出版的《遠東問題：日本、朝鮮和中國》一書中，記述了會見李鴻章的場景，并稱這是他“畢生最美好的回憶”?？芩山嚯x觀察了李鴻章?？吹剿坝辛⒊叨喔?，身著灰色絲長袍，戴黑絲帽，很有威儀?！?，“唇上的大胡子將嘴巴遮住一半，下巴上也留著中國式胡須。頭發(fā)是正在變白的深灰色?！泵绹骷宜固亓?西格雷夫?qū)铠櫿聼o甚好感。他給當時76歲的李鴻章畫了張素描：“他看上去就是個偽善的家伙，穿著一雙厚底緞面朝靴，站著的時候，身高在6英尺4英寸以上。他中過一次風，這使他的臉有一部分不能動彈，于是看上去總是面帶微笑———一個危險的男人卻有著一張純潔的笑臉。因為這時候已經(jīng)很熱，李鴻章戴著一頂篾底紗面的帽子，頗似燈罩，一只孔雀翎被一根緬甸翡翠做的管子緊緊扣住。他的袍子外面罩著一件絲綢補褂，朝服的兩側(cè)各開著一個口子，這樣以便于騎馬，前后補子則依照他的官品而繡著白鶴，這是文一品的標志。補褂的外面，齊腰系著一根皮制腰帶，上面掛著錢包和一些小袋，袋子里裝著他的扇子、鼻煙，以及諸如此類?！?/p>

通過這幾位英美人的話，可以看到李鴻章的“大架子”一端，的確為他贏得了“威儀”、“威嚴”的感覺。

愛沾個洋氣

晚清時代，皇家貴族愛沾個仙氣，大臣清流們愛沾個清氣，李鴻章不！這人眼睛向外看，做事兒愛沾個洋氣：人家讓子女學八股文，他卻在家里請來美國駐天津領(lǐng)事館的畢德格在家教兒子習洋文：“公子伯行（李經(jīng)方）從之習英文，”“季皋（李經(jīng)邁）朝夕與游，亦從問學?！辈坏⒆訉W，他自己也學?！独铠櫿录易濉防镎f：（畢德格）“還為他（李鴻章）用中文朗讀了不下八百部英文、法文和德文的書籍，使李鴻章對這個世界上發(fā)生的一切，都不再生疏。很難設想，當時中國還有哪一位高官像李鴻章這樣，用這樣的方式讀了如此豐富的外國書籍！這是大事兒，小事上，就連女兒孩子的喂奶問題，李鴻章也在信中這樣吩咐：“乳姆既可，啜食一年后，照西法喂牛乳?！?/p>

最有意思的是李鴻章辦西醫(yī)院：1878年冬，他的夫人突發(fā)病癥，郎中說是中風，外邪入侵導致半身不遂。吃了不知多少服藥，然病就是不見好。無奈之下，李鴻章讓英國傳教士馬根濟博士來府一試。六天中，馬根濟大夫采用了“手搖電機診治法”，終于挽回了李夫人的性命。李鴻章從此開始相信西醫(yī)，由興趣竟引申出了一個想法———能不能在天津建一所西醫(yī)醫(yī)院？他開始做天津的官僚士紳工作，甚至安排了一場由馬大夫操刀的“手術(shù)秀”。當一個比拳頭還大的頸部腫瘤被馬大夫順利摘除時，官紳們都嘖嘖稱奇。在李的積極倡導下，社會人士募集了6千銀兩，再加上他親自捐贈的4千兩，共計1萬兩銀子。光緒六年（1880年）十一月一日，新建醫(yī)院正式落成，即后來的馬大夫紀念醫(yī)院。《天津通志》有這樣的記錄：這是近代中國第一所規(guī)模完整的私立西醫(yī)醫(yī)院。

不同于他的同僚“怕和洋人打交道”的自卑心理，李鴻章的天津北洋通商大臣衙門就像個小聯(lián)合國，中外賓客日日盈門。何天爵自己就在1879年5月28日陪同美國前總統(tǒng)、南北戰(zhàn)爭英雄格蘭特陸軍上將去天津見了李鴻章。他當時充當兩人的翻譯。這段李格神交的故事，讓李鴻章徹底征服了美國讀者的心。據(jù)記載，格蘭特卸任離職后，攜妻子周游世界。1879年5月28日格蘭特到達天津之日，李鴻章曾予接待，兩人一見如故。李格此番會面并非尋常應酬，其時正好發(fā)生日本吞滅琉球、置為沖繩縣的重大事件，中國力爭不成，清政府與李鴻章于是希望格蘭特勸說日本放棄前議。格蘭特的調(diào)停自然毫無結(jié)果，琉球并入日本版圖已是無可挽回。

據(jù)說李鴻章在會面時看到格蘭特的名貴手杖后，反復賞玩，愛不釋手。格蘭特見此情此景，知道李鴻章的心意，就說：“中堂既然喜歡這根手杖，我本當奉送。但這根手杖是我卸任時，全國工商界贈給我的，這代表著國民的公意，我不便私自轉(zhuǎn)贈。等我回國后，征得大家同意后，才奉寄致贈?！崩铠櫿铝⒓粗轮x道：“不必不必，我不過隨便玩玩而已?！?/p>

1896年，李鴻章在紐約訪問時，格蘭特過世已經(jīng)十年了。他特地探望了格蘭特的遺孀朱莉婭。朱莉婭設宴款待李鴻章。朱莉婭即把丈夫的手杖立于臺上，向出席者講述了丈夫與李鴻章的交往和友誼，也和盤托出這根手杖的故事。然后，朱莉婭面向大家說：“今天適逢李先生來訪，故特懇問大家：諸位是否同意把這根手杖轉(zhuǎn)贈給李先生？”她說罷，滿堂的出席者一致鼓掌贊同。于是，朱莉婭當眾雙手舉杖，奉贈給李鴻章。李鴻章深受感動，回國后，視同至寶，須臾不離身。

關(guān)于手杖相贈的事，李鴻章來訪事無巨細都報道的《紐約時報》上并沒有明說。但是我們卻在李鴻章拜謁格蘭特將軍陵的照片中，看到了一根李鴻章拿在手里的手杖。

而《紐約時報》描述是，拜謁陵后，李鴻章才第一次見到格蘭特夫人，相見時才相互贈送禮物。《紐約時報》說：“當尊貴的清國賓客進入將軍安息地時，場面非常感人?！茯\地站直了身體，用極其悲傷的聲音低吟道：‘別了。他的思緒回到17年前與將軍親切會晤的場面，當時他們相談融洽，因為他與將軍一樣都曾為了拯救祖國而久歷沙場?！?/p>

“結(jié)束這天的國務活動后，這位清國使臣造訪了格蘭特的寓所，在那里他見到了這位卓越將軍的遺孀，這是他到美后第一次帶有社交性質(zhì)的活動?！?/p>

“專程從喬治湖趕來的格蘭特夫人見到李總督非常高興。他向她充分表達了問候之情。離別時留下了紀念品，并接受了夫人回贈的珍貴禮物。”

“這是李總督訪問紐約期間最引人注目的一天，有50萬紐約人目睹了他身著長袍代表國家尊嚴的形象。”

為官之道在于“拼”

大家都說李鴻章會做官，還說他能把官位來坐穿。實際上他的為官成功之道非常簡單，就是拼命地干，拼命地提新建議，拼命地提拔人（當然是他欣賞的人），拼命地儲備各色人才“為我所用”，拼命地寫信與同僚溝通，拼命地巴結(jié)對他工作前途十分重要的人物。

這個人從沒成功地推托過一件棘手的事。查他的記錄，似乎只有馬關(guān)條約簽字后，去臺灣和日本人交割一事讓他以“槍傷未愈”成功地金蟬脫殼了（但是還是他的大兒子去了）。大多數(shù)情況下，朝廷最后說：世沐恩澤，不得推脫！他便乖乖地去了。你可以說他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也可以說他是聰明一時，糊涂一世?？扇思乙闹皇歉墒聝旱目旄?！

李鴻章這個人為了干事兒順當，拼命地巴結(jié)重要的人物，拼命地寫信與同僚溝通。別看他私下嫌張之洞羅嗦，浪費拍電報的銀子，可他卻能常和張之洞溝通，共同完成“東南協(xié)保”的事兒。他和翁同龢不對眼，卻一口一個翁師父，讓子女暗地里和翁家走動聯(lián)絡感情。和對口味的同僚，他在信中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喜歡和他們掏心窩子說話。這都是他拉人緣減少摩擦的為官手段。

對上呢？他和恭親王以及文祥的關(guān)系是晚清時代最好的工作伙伴關(guān)系。但是這樣的關(guān)系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多情況下，他和上峰是話不投機三句多?？墒抢铠櫿聟s能屈能伸，忍性特好。其名言是：“受盡天下百官氣，養(yǎng)就胸中一段春”。有論者說，他“事事曲承太后與軍機王公大臣，不惜損海軍以媚上?！彼亲永锟床黄鹄虾看加H王，但是人家是光緒親爹，李鴻章就竭力打報告，要人家來領(lǐng)導海軍。果然，關(guān)系理順了，李鴻章還是實際上的海軍司令，醇親王只不過合著慈禧太后常來刷一下海軍的信用卡。大家是“共創(chuàng)雙贏”。

（選自《絕版李鴻章》/陳社生 著/文匯出版社/2009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