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魯達的雙重生活

袁　越

小小的智利出過兩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一個是女詩人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另一個就是她的學生、詩人巴勃羅·聶魯達。

世界上有兩個聶魯達。一個聶魯達活在政治家、作家，以及文學評論家們的世界里。這個聶魯達不但是一名思想家，更是一個斗士。他花了11年時間寫成的史詩——《漫歌》，表達了對南美洲的歷史和人民的熱愛，被認為是聶魯達在文學上的最高成就。1971年的諾貝爾頒獎大會上，評審委員們對這部史詩給予了高度的評價，稱“聶魯達的詩歌以大自然的偉力復蘇了一個大陸的命運和夢想”。

另一個聶魯達活在普通讀者的心中。這個聶魯達是個情種，他在20歲之前就創(chuàng)作了大量優(yōu)秀的愛情詩，很多都帶有色情意味。這些詩歌被匯集成一本名為《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的詩集，僅西班牙語版本就賣出了150多萬冊，而且是在他去世之前!現(xiàn)在這本詩集和各種語言的譯本已經(jīng)賣出了1億多冊，是聶魯達所有詩集中賣得最好的一本。

生活中的聶魯達到底更接近哪個?只有到他的故居看看才能知道。聶魯達曾有3個故居，其中兩個都被皮諾切特下令燒毀，只剩下了黑島。這里其實不是島，而是位于圣地亞哥南部約80公里處的一幢海濱別墅。

黑島原本只有一間房子，后來又加蓋了四五間，用來存放他收集的各種寶貝。他收集過一匹木制的馬，和真馬一模一樣，可惜沒有尾巴。他的朋友們知道了這件事后竟一下子送來三束馬尾，聶魯達把它們通通安在了木馬的屁股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黑島別墅里只有一間很小的廁所，墻上和門后貼滿了聶魯達從當時的色情雜志上剪下來的美女照片。聶魯達一生有過3個正式妻子，最重要的大概是第二個。她叫黛麗婭，是個富裕的阿根廷農(nóng)場主的女兒，比聶魯達大20歲。黛麗婭不但很有魅力，而且很有主見，是她把政治帶進了聶魯達的生活。聶魯達曾和她一起流亡歐洲，度過了一段艱難歲月。成名后聶魯達回到智利生活，在圣地亞哥為黛麗婭買了所房子。但那時候聶魯達還有一個秘密情人，叫瑪?shù)贍柕?，是個漂亮的女歌手。聶魯達瞞著妻子為她買了所小房子，兩人經(jīng)常在那里幽會。黑島建好后，聶魯達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里，在兩個女人、三所房子間過著走鋼絲式的危險生活。后來黛麗婭得知了，雖然當時她已經(jīng)70歲，夫妻間早就沒有了性關(guān)系，但她還是不能忍受聶魯達的不忠，終于在相伴18年后離婚。后來聶魯達在詩集《黑島紀事》中寫過兩首獻給黛麗婭的愛情詩，表達了自己的懺悔。

聶魯達斷斷續(xù)續(xù)在黑島住了20多年，創(chuàng)作了大量優(yōu)秀詩歌。1969年，在智利共產(chǎn)黨的要求下，聶魯達走出黑島，投身政壇。后來阿連德宣布參加競選，聶魯達主動退出，但仍然四處演講，為自己的好友拉票。1973年阿連德在政變中死去之后不到兩星期，聶魯達也病死在醫(yī)院，享年69歲。1985年瑪?shù)贍柕乱虿∪ナ溃钡?992年她的遺體才遷回黑島，和聶魯達葬在一處。從此兩人永遠相伴，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其實，世界上只有一個聶魯達。他無拘無束，喜歡一切美的東西，包括革命和愛情。聶魯達的一生就是南美人的縮影，他們熱愛生活，浪漫多情。他們像對待愛情那樣對待革命，雖然激情四射，但卻缺乏理性。

(石景瓊摘自《三聯(lián)生活周刊》2007年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