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耜
剛剛過去的二○○八年,中國大地上堪稱禍福更替,悲喜交集。所謂“?!焙汀跋病保蟮质前倌暌挥?,普照人心,如迎接北京奧運會和殘奧會,紀念改革開放三十周年;而所謂“禍”與“悲”,則屬于猝不及防,石破天驚,如年初南方罕見的冰雪肆虐,5·12汶川大地震等。這樣一種大起大落、大喜大慟的國家氛圍,或許會讓普通人感到情緒轉換和心理調整的不適應,然而,它卻必然誘發(fā)作家巨大的表達欲望和創(chuàng)作熱情。這時,散文由于自身特有的自由、真切與便捷,無形中成為作家首選的文學樣式,于是,散文領域出現(xiàn)了大量的、緊密聯(lián)系著年度國家大事和中心話語的作品,母庸諱言,由于時間的過于匆忙或表達的失之粗率,這類作品中的很大一部分停留于膚淺的事件追述和焦灼的情感宣泄,分明缺乏足夠的心靈深度與文學含量;然而,同樣不容忽視的是,它們當中的優(yōu)秀篇章畢竟憑著創(chuàng)作主體敏銳的省察意識、深邃的感知能力和高超的語言技巧,在擁抱生活和切近時代的過程中,表現(xiàn)出了審美與審智的強大優(yōu)勢。
譬如,馮小娟的《親歷大地震的人們》(《美文》第7期)、徐劍的《死亡谷里的一條狗》(《散文·海外版》第4期)、葉廣芩的《震中訪舊》(《人民文學》第7期)、吳克敬的《磚作的墓碑》(《海燕》第8期)、阿貝爾的《零度偏下》(《紅豆》第11期),都是采之抗震救災第一線的作品。與大量的同類文字相比,這些作品不僅立意奇特,視線獨異,相當準確地抓住了災難之中極具社會意蘊和人性內涵的種種事件與人物;而且構思精妙,文筆生動,最大限度地傳遞出災難現(xiàn)場那既令人傷痛,又讓人感奮的情景與氛圍,因此,它們呈現(xiàn)出為歷史“寫真”和“定格”的價值。張抗抗的《我是公民》(《隨筆》第4期)透過社會各界自發(fā)的、大規(guī)模的地震救援活動,闡發(fā)著國人久違的但又是可貴的公民意識;雷抒雁的《生命的承諾》(《人民文學》第8期)由川地植樹的記憶,引發(fā)出面對災難“一定要活著”的呼喚和析祝,都不啻于特定語境下心靈的鼓點。在這類作品中,有兩篇思路相近的文字引人矚目,即畢星星的《一個人的地震記憶》(《隨筆》第5期)和雷達的《唐山——汶川:聯(lián)想與沉思》(《中華讀書報》7月2日)。這兩篇作品都由汶川地震寫到了唐山地震,其中前者通過兩次地震全然不同的救災情景,揭示了歷史的發(fā)展和社會的進步,特別是反思了當年救災過程中因極左思潮所導致的種種失誤,讓人浮想聯(lián)翩。后者也比較了兩次地震和兩番救災,但它探索與思考的重點分明指向了災難與心靈,即如何將國人面對災難所進發(fā)出的良知與大愛,轉化為民族永久的精神財富。這無疑是一個更為嚴肅和復雜的問題,因而也更具有發(fā)人深省的力量。
肖復興的《我們?yōu)槭裁葱枰粋€奧運會》(《中華讀書報》8月6日)和李木生的《回味北京奧運》(《海燕》第11期),均屬奧運散文里的上品。它們或指陳奧運賽事的真諦所在,或發(fā)掘奧運賽場的精神內涵,其殊途同歸的一點,則是為奧運的人文寶庫增添了重量。紀念改革開放三十年是一個不容易寫深寫透寫生動的話題。而在這方面,同樣不乏好作品。如王十月的《小民安家》(《作品》第9期)通過父親蓋房“我”安家的曲折經歷,不僅呈現(xiàn)了改革開放給兩代人帶來的命運轉機和生活變化,而且傳遞出兩代人在這種轉機與變化中所遇到種種迷惘與困惑,這時,一種藝術的“復調”足以讓讀者五味雜陳,感慨萬端。柳萌的《這個春天沒有鄉(xiāng)愁》(《海燕》第4期)講述了三十年前“我”結束改造,返回北京的一段經歷。其過程和細節(jié)原本承載著歷史的跫音,而由那過程和細節(jié)彌散出的苦盡甘來的心緒和百廢待興的氣氛,更是無形中把人們拉回到那個生機盎然的春天,進而體味到改革開放的勢在必然。還有陳啟文的《從北京到北京的距離》(《北京文學》第8期)、田中禾的《1978:歷史的瞬間》(《隨筆》第4期)、阿成的《衣前衣后三十年》(《文藝報》12月6日)等,均立足于不同的角度,厲數(shù)著改革開放給中華民族和中國社會帶來的生機與活力,以此強化了筆下篇章的歷史意味。顯然,上述各類作品除了有效地豐富著二○○八年的散文園林之外,還在提示我們,只要不違背心靈的真實和藝術的規(guī)律,近距離地關照主流生活,同樣可以寫出質問俱佳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