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棣華為妻子接生

吳　雨

八路軍總司令朱德，1937年11月26日致函印度國大黨主席潘迪特·尼赫魯，感謝印度人民對中國人民抗日事業(yè)的支持，表達了中國人民抗日到底的決心與信心，與此同時，朱總司令還語重心長地說明了八路軍當時面臨的困難，希望印度方面能夠提供醫(yī)藥、外科手術器械和外科醫(yī)生。尼赫魯對朱德的信作出了積極響應，很快，一支有5名醫(yī)生的援華醫(yī)療隊組建完畢，其中就有德瓦卡納特·桑塔拉姆·柯棣尼斯。

柯棣華初見郭慶蘭

1910年10月10日，柯棣尼斯出生于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南部的小城市紹拉普爾，他自幼聰穎，26歲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于格蘭特醫(yī)學院，獲醫(yī)學學士學位。

1938年9月17日，印度援華醫(yī)療隊到達中國廣州，在廣州碼頭，柯棣尼斯與戰(zhàn)友受到了中國群眾的熱烈歡迎，并受到保衛(wèi)中國同盟主席宋慶齡的迎接。9月29日，醫(yī)療隊經(jīng)長沙輾轉來到漢口，被中國紅十字會編為第15救護隊，先后在漢口、重慶等地工作。醫(yī)療隊在重慶時，著名佛學家譚云山為每個隊員都起了一個中國名字，于是，柯棣尼斯便有了自己的中國名字——柯棣華。

1939年1月16日，就在醫(yī)療隊獲得批準，準備奔赴延安的前夕，柯棣華接到父親不幸去世的消息?？麻θA強忍住失去父親的巨大悲痛，同援華醫(yī)療隊的隊員們一起，離開大后方重慶，向延安進發(fā)。

柯棣華與戰(zhàn)友們一道被分配至一所離延安城幾十里地的八路軍醫(yī)院給傷員治病。1940年5月，柯棣華隨八路軍一個騎兵連，從延安穿過日偽軍的重重封鎖，越過平漢鐵路來到了晉察冀根據(jù)地，成為了晉察冀軍區(qū)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的教員。

聶榮臻司令員為他舉辦了熱烈的歡迎會。會上，身材高大結實、兩眼炯炯有神的柯棣華用他那還不十分熟練的中國話，一字一頓地講了自己來晉察冀的經(jīng)過，講了自己對參加中國人民抗戰(zhàn)事業(yè)的認識。臺下的人們鼓起了熱烈的掌聲，柯棣華微笑著向人們致意，這時他發(fā)現(xiàn)一位身穿戎裝的女孩，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她眉清目秀，戴一副眼鏡，雙手托腮，軍帽下一張白皙的四方臉閃爍著青春的氣息，那一頭烏黑的齊耳短發(fā)，更襯托出姑娘面龐的晶瑩。出于禮貌，柯棣華向她投去了微笑，會后，他才知道那位姑娘名叫郭慶蘭，是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護士班的教員。

一件毛衣拉近兩人距離

1941年1月，在抗日根據(jù)地最艱苦、最危險的時候，柯棣華出任了晉察冀軍區(qū)白求恩國際和平醫(yī)院第一任院長，同時仍兼任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教員。雖然是院長，但由于條件簡陋，柯棣華還是住在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的宿舍里面，與郭慶蘭所在的教務處宿舍僅隔一間辦公室，因此柯棣華與郭慶蘭相處的機會逐漸多了起來。

1941年8月，日軍開始了對晉察冀抗日根據(jù)地的“大掃蕩”，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和白求恩國際和平醫(yī)院奉命轉移到阜平縣王快村附近的一個山洞里。郭慶蘭在幫柯棣華整理醫(yī)療器械時，發(fā)現(xiàn)柯棣華不停地用嘴呵手，便拿出自己的毛衣遞給了柯棣華：“天冷，你穿上吧!”“不，不，你也會冷的?！笨麻θA雖然感到冷，但讓自己穿一位女同志的毛衣，終歸不妥，便不好意思地連連推辭了起來。

“快穿上吧!”郭慶蘭被柯棣華逗樂了，一邊說著一邊把毛衣遞得更近了。

“那……你怎么辦?”

“我不冷啦!你的家鄉(xiāng)終年炎熱，你還不習慣這樣的氣候。沒看你前幾天不冷的時候，就說要生火取暖哪!晚上天涼，而且醫(yī)院要轉移，說不定還要露宿山洞呢，你的身子哪受得了啊?？齑┥习?，你要是感冒了，我……”姑娘說到這，臉一紅，跑開去收拾醫(yī)療器械了。

柯棣華雙手托著姑娘的綠色毛衣，望著眼前這個羞赧得像朝霞般美麗、如春風般和煦的姑娘，突然間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溫馨和甜蜜……

9月2日，日軍攻占了阜平縣，根據(jù)地的城鎮(zhèn)也全都陷于敵手，衛(wèi)生學校和醫(yī)院只得再次轉移。由于近視，郭慶蘭不能參加夜行軍，便被安排和牙科醫(yī)生李德奇夫婦等同志隱藏在一個名叫閻王鼻子的山崖。郭慶蘭和柯棣華分開了。

聶榮臻給孩子取名“印華”

9月26日，晉察冀軍民同仇敵愾，收復了阜平縣，取得了反“掃蕩”的勝利，白求恩衛(wèi)生學校和白求恩國際和平醫(yī)院終于可以回到葛公村了。當郭慶蘭一行從閻王鼻子下來趕往葛公村時，和柯棣華一行在離葛公村七八里的一個小村子里相遇了。一聽見柯棣華的聲音，郭慶蘭便循聲急奔而去。她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柯棣華，雖說他臉頰更瘦了，但還是那樣樂觀，充滿活力，姑娘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與她一樣，柯棣華也一直惦念著郭慶蘭，經(jīng)過一場血與火洗禮的反“掃蕩”后，見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柯棣華的心中也異常激動。

他們剛想坐下來說說話，李德奇的妻子突然大叫肚子疼——她要分娩了。得抓緊時間?？麻θA讓人迅速把李德奇的妻子抬到一間稍許完整的房子里，打開急救包，和郭慶蘭一道為李德奇的妻子接生。一直忙到晚上，孩子終于平安地降生。

待柯棣華和郭慶蘭二人走出房間時，才發(fā)現(xiàn)夜已深了，秋風陣陣，有人生起了一個火堆，郭慶蘭和柯棣華便在火堆旁席地而坐。一陣風吹過，郭慶蘭感到一陣寒意，她睜眼順著火光瞥了一眼柯棣華，只見他臉龐消瘦，眼窩深陷，蜷縮的身子還在不住地打顫。郭慶蘭見狀，便將身子移近柯棣華，輕輕地說道：“來，背靠背暖和些……”柯棣華看了看郭慶蘭，順從地將背靠在了她背上，頓時感到一股熱流溫暖了自己發(fā)涼的脊背，暖進了自己的心窩……

1941年11月25日，柯棣華和郭慶蘭的愛情之果成熟了，他們結婚了。婚禮簡單熱鬧，柯棣華激動不已，當場就學會了劃拳?；楹?個月，郭慶蘭分娩了，柯棣華親自為妻子接生，一個可愛的男孩呱呱墜地。聶榮臻司令員給孩子取名為“印華”，以紀念印中人民的深厚友誼。

九旬老人仍是中印友好大使

1942年12月8日下午，柯棣華正在編寫《外科總論》講義，正寫到第177頁，突然手中的筆在紙上劃了長長的一道——他的癲癇病又發(fā)作了。原來，在一次行軍戰(zhàn)斗中，柯棣華吃了沒有煮熟的肉后，被發(fā)現(xiàn)得了絳蟲病，其后轉為癲癇，但他仍是日以繼夜地拼命工作，終因勞累過度，缺乏必要的休息和營養(yǎng)致使癲癇病一再發(fā)作。柯棣華發(fā)病后沒多久，江一真就帶著奧地利大夫福瑞趕來對柯棣華實施緊急搶救。郭慶蘭也聞訊趕了過來，并找來一塊毛巾塞進柯棣華的口中，防止他因劇烈抽搐而咬破舌頭?？麻θA以往癲癇病發(fā)作時，痙攣三五分鐘后便會清醒，可這一次卻是一直抽搐不止，郭慶蘭坐在炕沿上抱著丈夫心急如焚。注射嗎啡，不行！注射樟腦液，還是不行！福瑞不得已只好對柯棣華實行了脊椎穿刺……

所有的辦法都用盡了，可仍然于事無補。9日清晨6時15分，柯棣華的心臟停止了跳動。郭慶蘭無法相信自己深愛著的丈夫就這樣撒手而去，她懷抱著小印華撫尸痛哭，悲痛欲絕。半個月前，他們還在一起慶祝結婚一周年紀念的呀!

1943年初春，遵照朱德總司令的指示，郭慶蘭母子來到了延安。1958年8月9日，郭慶蘭攜兒子印華乘飛機抵達印度孟買?？麻θA68歲的母親見到郭慶蘭和印華后，一把將他們緊緊摟在了懷里。23日這天，孟買的27個婦女組織還舉行了歡迎會，祝賀印華的16歲生日。依照印度習俗，16歲的印華盤腿坐在平臺上，座前的地毯上點燃著16盞銀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媽媽用藏紅花粉給印華眉心點上了吉祥痣……

斗轉星移，如今的郭慶蘭已是年過九旬，她一直擔當著中印兩國友誼的特殊使者，曾先后四次赴印訪問，與印度政界和柯棣華家族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據(jù)《黨史博采》）

編輯/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