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地域上古大地震

岷山地域自古至今發(fā)生過不少地震，有學者在文獻中作了清點，但未曾披露出該地域上古的一次大地震。此次地震在文獻中的記載幾乎已異化，所以往往被史家所別解。筆者不揣冒昧，試圖將其復原，以供研究者參考。如果此說能成立，其意義不僅在于地震研究，甚至還能證明我國古史的舜禹時代其故事就發(fā)生在岷山地域。

一、岷山上古大地震之記載

筆者將三星堆兩坑文化的年代，視為舜禹時代，因而將岷山上古大地震發(fā)生的時間，暫訂在公元前1300年。有關此次大地震的記載，古籍多系分散辭句，其中以漢代《淮南子》的記述較為翔實：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天文》）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火監(jiān))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覽冥》）

這兩條記載很生動，但仍是“印象記”。筆者曾在《共工其人其事》中討論過，不周山當是今什邡北之茶坪山地帶，也就是四川盆地西北部之盆邊地區(qū)。這個地區(qū)恰是2008年汶川地震的主震帶。這恐怕不是巧合，也許這一地帶有其地質(zhì)結構機理，是要靠專家們來解釋的。在上古時的岷山地域，顯然發(fā)生過大地震，乃至給古代的史官留下了驚心動魄的印象。所謂“天柱折，地維絕”，“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如此的天翻地覆、山崩地裂，難道還不是大地震的記錄嗎？

上古岷山地域的這次大地震，還有兩個特殊的現(xiàn)象。一個是火，一個是水。《淮南子》用“火(火監(jiān))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來描述。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大地震后，當時的茶坪山南麓，即今茂縣與彭州交界地區(qū)，包括今龍門山和湔江流域，出現(xiàn)了炎火山與堰塞湖?！?·12”汶川大地震和先前岷山地域多次大地震后，都出現(xiàn)過堰塞湖。這個現(xiàn)象在我們經(jīng)歷了汶川大地震后好理解；唯獨震后出現(xiàn)炎火山，我們就覺得奇怪了：怎么地震與炎火聯(lián)系起來了，為什么？此事須得先作說明。岷山地域上古之大地震，很可能發(fā)生在(火監(jiān))炎火之前。根據(jù)史料考證，大地震是在共工與顓頊爭帝時發(fā)生的。我們已知道，顓頊是大禹的羌語名。共工與大禹為爭奪魚鳧國大王，發(fā)起了沙場血戰(zhàn)，最后以共工的失敗而告終。共工失敗后，怒觸不周山跳崖自殺。很可能在此時，岷山地域發(fā)生了大地震。將自然現(xiàn)象套在人事上，是古人的宗教宿命觀，因而“天柱折，地維絕”就與共工的死聯(lián)系起來。《淮南子》還有一條記載，似乎反映了這一歷史真實：

昔共工之力，觸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與高辛爭為帝，遂潛于淵，宗族殘滅，繼嗣絕祀。（《原道》）

這里所言與高辛爭帝，是為謬誤。高辛是帝嚳，即魚鳧國的鵠王，也就是所謂滅夏的成湯。（參拙文《釋鵠》）共工沒有與鵠王爭帝，實際上他倆還是同謀。這里所言共工觸不周之山，造成了“遂潛于淵，宗族殘滅”的惡果，不僅講了人禍，而且也反映了地震的天災。我們今天也深有體會，在地震的震源震中地區(qū)，其造成的破壞和損失是非常慘烈的。所謂“繼嗣絕祀”的記載，絕非神話手筆。

岷山地域大地震的記載，還反映在其他古籍中，我們在后面的討論里將涉及到。

二、地震與洪水的關系

舜禹（虞夏）時代，在文獻里多言洪水；特別是傳說的大禹（圖一），在人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出色的治水英雄。我們先來看主要的史料記載：

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尚書·堯典》）

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尚書·皋陶謨》）

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史記·夏本紀》）

水患肯定是有的。史書上還有鯀禹父子治水的記載，特別是大禹治水的故事史不絕書，民間傳說家喻戶曉。

關于大洪水問題，已被世界的歷史學者所重視。在西方的《圣經(jīng)》里，也記錄了洪水的傳說，說人類是被“諾亞方舟”所拯救。對這一現(xiàn)象，學者有兩種解釋，一是冰川融化時期所造成的洪水，一是氣候異常天降大雨而形成的水患。我國著名氣象學家竺可楨先生，通過氣象考古，指出我國在距今約四千年前就出現(xiàn)過一次洪水時期。這一論說的斷代與世界洪水時期的斷代是大體相合的。我國對夏代的斷代大致也在此時期內(nèi)。最新的斷代說夏代約起于公元前2070年，也就是距今四千多年前。但是，三星堆兩坑文化是夏代文化，筆者考訂三星堆青銅大立人（圖二）為大禹金身，其時代當在公元前約1300年，這就與歷史上的大洪水時期相差700年左右。因此，舜禹時代不在洪水期。學界已有人認為，在上古時的大洪水，人類是無法治理的，大禹所治的洪水應是突發(fā)性或常年周期性的洪災。

此次“5·12”汶川大地震給予人新的啟示。震后出現(xiàn)的堰塞湖，其中以唐家山堰塞湖為代表，展示了當代中國人震后抗洪治水的典型事例。西南財大有位女教授感慨地說：看到治理唐家山堰塞湖，就會使人聯(lián)想到大禹治水；大禹當年所治的水，很可能就是這類的災害。教授的發(fā)散思維敏捷，令人欽佩。然而對此說還必須予以證明。證明此說的史料甚少，且無直接的實證，但筆者還是從書證或間證中找到了幾條：

1.《尚書》與《史記》都說”浩浩懷山襄陵”，浩浩又作“蕩蕩”，都是指水很多的意思。水多并不是災害，水多要變成“洪水滔天”才是災害。也就是說，水泛濫才成災。那么，浩浩的水是怎樣泛濫的呢？這就關系到“懷山襄陵”的解釋。如果把它釋為水淹山陵，那只是堰塞湖的現(xiàn)象之一。如果我們把懷讀為“環(huán)”，有懷抱的意思；把襄讀為“鑲”，則有堵塞的涵義。這就是地震后，河谷的山塌下來堵住了水道，形成了山陵懷抱的堰塞湖。堰塞湖的水位漲高后，不僅漫水沖擊，還因水壓超強而使湖堤決口，造成泥石流和洪水災害。

2.傳說鯀禹父子治水方法不同，鯀用堵，治水無功；而禹用疏，通九河，大業(yè)乃成。關于治水方法的討論，在我國可以說貫穿了歷史，今天的人們已知道，該堵則堵（堤），該疏則疏（渠）。所以對鯀禹治水的方法問題，并不予以深究。然而一當鯀禹所遇的是堰塞湖，則當就治水方法分出個正確與錯誤來。毫無疑問，禹用疏的方法治堰塞湖是正確的。岷山地域是水源豐富的地區(qū)，史稱“奎為溝瀆”。從自然條件來說，這個地區(qū)常年的季節(jié)性洪水也是經(jīng)常的，因此，古代的巴蜀先民創(chuàng)造了分洪、分水工程技術，如都江堰，使后世為之驚嘆。

3.《禹貢》言“岷山導江，東別為沱”。這里的岷山，指的是今彭州市的丹景山。廣義的岷山是個歷史地域概念。今茶坪山的九頂山，也被稱為岷山（見《羌族詞典》）。這里所導的江，指的是“東別為沱”的沱江。沱江，古稱雒（洛）水，發(fā)源于茶坪山的中段，《水經(jīng)注》稱洛漳之水。其上游多源，合水后稱石亭江，到廣漢后名沱江。沱江之名，就來源于岷山導江所轉(zhuǎn)的彎，它在《山海經(jīng)》里又稱為“浙江”（《海內(nèi)東經(jīng)》）?？计滢D(zhuǎn)彎處，當在今彭州湔江流至丹景山處的東折，今名小石河。今天的小石河，只有豐水時可見流，平時只見河床上的鵝卵石。導江為沱，不知是自然分流還是人為疏通，此事尚未結論。筆者猜想，導江可能與地震后的堰塞湖有關。堰塞湖被人工決口或自然決口，都有可能因勢分水入小石河。一旦湔江水位降低，小石河就無水可濟，也就出現(xiàn)了斷流或干涸的情形。因此我們推測，傳說的大禹治水，似乎與岷山導江有關。如果將這次大地震定在共工與大禹爭帝時，那么岷山導江之治水故事發(fā)生在大禹身上，就有可能是真實的歷史。

在岷山地域，大地震造成山崩地裂，可能使河流改道，也可能因河流堵塞造成高山湖泊，再加上水源豐富，一旦潰壩，就極有可能形成泥石流或洪水，這就是岷山地域大地震災害特點之一。我們在文獻中所見的洪水記載，當指發(fā)生在舜禹時期的大地震之次生災害。

三、大地震與天然氣

岷山地域上古大地震，震出了天然氣，這是一個異常的現(xiàn)象；但是加以科學地考察，實際上它也是岷山地域大地震的次生災害之一。

汶川大地震后，有位香港的學者在震源地進行了考察，提出了一個新的見解，認為此次地震可能因天然氣爆炸引發(fā)，并提出了巖石碎片一面有天然氣燃燒的證據(jù)。這一見解未被地震研究者認同。但是，筆者認為，雖地震不是地下天然氣爆炸引發(fā)，而在岷山地域，地震似能影響地下天然氣反應——這倒是值得重視。舜禹時的大地震，就出現(xiàn)了“火(火監(jiān))炎而不滅”的現(xiàn)象。在前我們已說明，共工與大禹爭帝時的大地震沒有出現(xiàn)天然氣大火。據(jù)史料分析，這場大火是在大禹去世之后發(fā)生的。傳說把洪水與大火混在了一起，變成了水火災異同出說，故言“火(火監(jiān))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

歷史的真實過程應是這樣的：共工爭帝失敗后，跳崖自殺，恰在此時發(fā)生了大地震。地震造成了次生災害大洪水，于是在虞舜的指揮下，由魚鳧大王禹率眾治水，并取得了成功。時局穩(wěn)定后，虞舜立禹建立了夏朝，然而魚鳧小王歡兜（即益，后來稱嚳）不服，與禹政見對立，迫使禹遷都會稽（即都廣，今甘南文縣兩江合水地區(qū)）。禹在會稽十三年駕崩，故傳說禹在外治水十三年。禹死之后，本該由其子啟繼位，但在箕山（湔山）的益（即有扈，又稱成湯）作《湯誓》伐啟（被變稱夏桀），奪取了禹的王位，稱為帝嚳（即成湯，又稱商祖王亥，請參拙文《釋鵠》）。這段歷史攪得很亂，簡明言之就是商取代夏。成湯滅夏的記載，在《易經(jīng)》和《詩經(jīng)》里都有，前者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