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家里每年都要請鄉(xiāng)村裁縫來做兩次衣裳,我常常會積極地參與媽媽的設(shè)計,與裁縫師傅一起創(chuàng)造,然后急迫地等待裁縫師傅開口,說過來試試。那時新做的花衣裳穿在身上就不想再脫下來,即使她們說還要改改,我仍固執(zhí)地不肯脫下來。我穿出去后就不回家,在村里招搖。
臘月前后,媽媽請裁縫師傅給我們做過年的衣裳。我知道即使新衣裳做好了,也是要留著等到年后正月初一才可以穿上的,然而那種等待的喜悅卻如此美妙。記得請裁縫師傅的情形——我會早早起來跟在媽媽身后,和媽媽踩著薄薄的晨霜去隔壁鄉(xiāng)村請裁縫。她通常要把裁縫師傅的縫紉機機頭提前一個晚上拿到家里,才能確保裁縫師傅不會被別人家請走。第二天一早是要派人去抬縫紉機的,于是媽媽起床去裁縫師傅家里,用扁擔與裁縫師傅的徒弟一前一后地抬著縫紉機,我則一路討好著裁縫師傅與她的徒弟。
青蔥歲月,鄉(xiāng)村女孩的懂事與早熟被用心學習壓抑著對美麗的憧憬與向往。爸爸的教導也起著很大的示范作用,那就是比學習成績不要比吃穿,因此對衣裳的愛好也隨著學習的投入淡漠了。參加工作以后我對衣裳的感覺就像隱蔽已久的藤蔓瘋長起來。然而收入的微薄卻抹殺著自己瘋長的欲望。
不知不覺就嫁人了。丈夫是個愛美之人,說結(jié)婚前不打扮還有青春資本,結(jié)婚后不打扮就忍無可忍。于是他常常買些新衣裳給我,對于不凡的價格我常常心疼不已。丈夫笑我是樸素慣了,窮得沒有消費意識。想想也許是這樣吧,生活的艱辛,小孩學習的費用,住房貸款繳納,車輛保養(yǎng)等等,都是要花錢的,能留下來用于添置衣裳的錢可是少之又少了。
小時候請裁縫做衣裳的那份喜悅和盼望的美妙感覺,讓我想到找裁縫做衣裳也許可以兩全其美:既能節(jié)省開支,還能夠參與裁縫師傅的設(shè)計,嘗試著創(chuàng)造一件新衣裳的奇特。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到處是布料店鋪,扯上幾尺布料去裁縫師傅那里做衣裳,把街上看見的好樣子與自己想象的設(shè)計加在一起,創(chuàng)造性地來個新款出爐。有時衣裳做出來感覺非常好看,穿到街上還能夠招惹女人們的盤問與打聽,那份得意與自信就不言而喻了。有時也會設(shè)計得不倫不類,穿上街頭就成了奇裝異服,招來一片別樣的眼光。丈夫就要取笑,到服裝店買現(xiàn)成的多好,款式與顏色一穿就知道好與不好,哪像我這樣忙碌半天等待半月卻是四不像的衣裳,讓人笑死了。
其實丈夫哪能夠理解一個女人對于衣裳設(shè)計的興趣與期許?裁縫師傅可以按著自己有點走樣的身材避實就虛地遮掩著,突出放大好的身段,這是成品衣所不能夠做到的。還有裁縫師傅那熱情的服務(wù),如腰圍大的地方就會用流線裁剪使腰圍縮小,頸脖子短矮的就用雞心領(lǐng)子與圓領(lǐng)子來襯托。特別是在顏色方面,師傅會陪著你把各色布匹搭在你的身上對著鏡子左右選擇直到你滿意為止。有時為了使一件新衣裳能成為自己的最愛,帶著裁縫跑遍街上的服裝店,把流行色與款式摸透,創(chuàng)造出新款。那種積極的創(chuàng)造積極的追尋,有等待有甜美有失落,是去服裝店里買成品衣裳體驗不到的感覺。
夢隨心動,心隨衣變。打動人心的是經(jīng)歷是過程是其中無可言傳的感覺。不親身去設(shè)計去想象,衣裳怎能有這般靈動的風情?這樣的風情是一個偏愛做衣裳的女人所具有的風情。
作者簡介:華麗亞,女,1970年6月生,江西樂平人。省作協(xié)會員?,F(xiàn)為景德鎮(zhèn)市作協(xié)秘書長。在《江西日報》、《星火》等報刊發(fā)表散文、小說約20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