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星期一,雨
下午開始讀寧肯的《蒙面之城》。寧肯去過南昌,一次私人性聚餐上,林莽把他介紹給在座的朋友,當時沒有人注意他,他的《蒙面之城》也沒出來,我只覺得他的名字怪,有了印象。上月《十月》請客,他來了,已是該刊副主編身份,小個子、還年輕的樣子,一點不像在南昌見到的印象?;蛟S他原本就長得這樣,只是我上次沒在意。
他在《蒙面之城》中寫道:天很臟?;?。
上午是北大教授、博導(dǎo)曹文軒的課,曹面目清俊,江蘇口音,似作了講課準備。他感冒,說是剛服了藥,腦子有些暈,一路在車上睡過來,他有一輛很漂亮的白色轎車,卻不知睡著是怎么開來的,或是讓人開的吧。
開場,曹只有大段念講稿,文辭華美、優(yōu)雅,是他小說的行文風(fēng)格。他講的課題是《與王同行》,漫談的四位小說家是他稱之為四位小說之王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川端康成、卡爾維諾、魯迅。其中川端康成與卡爾維諾講得極好,是一堂不錯的文學(xué)課,可與李敬澤一拼。他幾乎是以神往的方式來講日本的唯美文學(xué)。
晚上看電影《保鏢》,惠特尼的歌很美,記得第一次看,是很來勁的。這次,只是感到純娛樂性。
很多同學(xué)都陸續(xù)回去過五一了。下午到圖書室,管理員問我為什么不回去,一時竟語塞,后來覺得好笑。
卡爾維諾令我思索,或許我的寫作還得要有新的發(fā)現(xiàn),且反觀童年生活?;钸^、歷史過的,已儲入感覺經(jīng)驗里的東西,是有感覺的,只要喚起那種熟悉的經(jīng)驗,應(yīng)該有戲。
4月27日,星期二,晴,風(fēng)
下午一點鐘,門外走廊有行李箱輪子運動的聲音。是有同學(xué)起程回家過五一長假了。上午,公安部原宣傳局長、犯罪學(xué)專家武和平的課一結(jié)束,同學(xué)就說該鳥獸散了。吃飯時登記留校生,勉強有十個人吧,我屬其中之一。說實話,還是想回家的,而妻兒來京玩玩,也是久已有之的一個愿望,等到五一與他們相聚在京華,也是很美。
武和平的課“漫談犯罪”,講得不僅有專家的理性,更有激情,他本人是中國作協(xié)會員,曾任陜西公安廳副廳長,破過特大文物走私案等許多大案要案,主持過全國大案電視紀實片的拍攝,那個系列我?guī)缀醵伎戳耍苷鸷橙诵?。這次親聆他的講課,兩相印證,他的思考和對中國犯罪的剖析,比如談到“被害人學(xué)”、“破窗理論”,留下不一般的收獲和印象。武和平比我印象中的身材要矮,其相貌像小了兩號的世貿(mào)談判高手龍永圖,他的口才和肢體語言近于侃爺司馬南,思維敏捷,邏輯嚴謹,所講內(nèi)容收放自如,逾矩而不越界,這是很見功力的一種把握。同學(xué)愛聽,他講了外面聽不到的,或外面不能講的,但又很好地控制在界限范圍以內(nèi),你聽得像逾過了什么,但他都能恰當準確地牽回來,老練,成熟,機智,很精彩。
原定于下午散文討論,也不見動靜,人散了,誰還有心去扯那個話題。散文本身就沒什么可談的,是王老師有意定這么個題目。我覺得散文仍是一種過渡性的文體,可有可無,沒什么好寫的時候就拎它弄弄,一旦有要寫的東西,誰也不會正經(jīng)碰它。
接著看《蒙面之城》。
女人捧著木碗坐著,靜若塵埃。
一個雕塑家通過中山裝,抽空人,表現(xiàn)扭曲與掙扎,具有了震撼的藝術(shù)力量。
現(xiàn)代藝術(shù)的價值建立在一個“反”字上,它的意義就是無意義,這不是只是消解,因為它所指涉的意義超越了其義本身,而趨向于無。現(xiàn)代藝術(shù)不是人文關(guān)懷的藝術(shù),是折磨人甚至反感動的。
晚上余小平兄來電話,談到人至中年的種種感受,不勝唏噓。
4月28日,星期三,晴,多云
我們要尋找和認識到的東西,不應(yīng)該是自己的,而是自己不具備的,以此來填補和充盈或修正自己。比如卡爾維諾的想象力,比如偉大而天真的游戲精神,科學(xué)的追問,哲學(xué)的終極思考,等等。
“天各一方的牧人帶來了帳篷,女人和馬,還有歡樂”?!榜R上的民族就是這樣,每年以季節(jié)的方式集群出現(xiàn)在某片天空之下,萬頂帳篷從天而降,仿佛一個星系對另一星系的趕緊著陸”。
每次服務(wù)員換的被單枕巾都有一股熏熏汗味,尤其被單上總少不得幾點可疑的未洗盡的血跡,但愿是蚊蟲的,這次的被單床墊居然還潮乎乎的,不得不開空調(diào)烘掉些濕氣,真夠嗆。睡過覺后身上也總有一身不屬于自己的汗味,真是無可奈何。今天同學(xué)已陸續(xù)走了大半,上午出門到街上轉(zhuǎn)了一圈,權(quán)作散步。下午看《蒙面之城》,是首次讀國內(nèi)的流浪漢小說,寫得一般化,不如預(yù)料中好。
4月29日,星期四,陰雨
到東四中國書店看書,又到王府井,在大教堂廣場邊小憩。到王府井書店,想找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有一套他的文集,獨那一本塑封,只有翻別的,逗留了一個多小時。出店門已下雨,冷,漸行漸濕漸寒,坐上電車回魯院,已近四時,吃了藕粉,睡一覺。
晚八時半,幾次給家里打電話,都不通。
近九時,電話接通,妻兒乘明天下午三時的車來京,后天上午九時五十到,說好了接站方法,交代一路小心,旅途順利。
4月30日,星期五,晴
也不知這幾日是怎么過來的,快。
早上睜開眼,天晴了,想是昨夜祈禱生了作用,老天要庇護我,讓妻兒來京順順利利,促成此行旅游愉快,我心存感恩。
昨天楊先濤老友來電話今日午后來玩,便等他。
太真不是戲,太假不是藝。
藝術(shù)在真真假假之間,其效果是似是而非。男人比女人更知道女性之美。這是京劇交響劇的《梅蘭芳》導(dǎo)演所言,極得真義。
屬虎者意志堅定,不言放棄。這是《動物世界》的解說詞,我觀照自己,有理。
楊先濤老友如期而至,居然買了不少水果,深情厚意由此可見。
上午抽空到售票處打聽6號返昌車票,要提前三日方售。
此時已夜里近九點,妻兒正在來京的列車上了。
天壇齋宮有巡守步廊。
窗外的四棵樹已綠葉滿枝,長得非常熱鬧了。
“他的瘦小,灰塵感與其貌不揚讓我想到薩特”(寧肯)。
寧肯的書寫得混亂而幼稚,可見他寫此書時心里也沒底,是個新手,我是說《蒙面之城》,這本書一放下就不想再讀。
看看《佐羅》吧,那時的阿蘭·德龍多么年輕英俊啊,他像個王者一樣接受情人的吻,他對自己的相貌是多么驕傲啊,他那時四十歲,正是黃金季節(jié)呀!
5月1日,星期六,晴轉(zhuǎn)陰
早上七時三十即乘120路車到前門再轉(zhuǎn)48路車至北京西站,買了站臺票等1454次車進站,等妻、兒的到來。九時五十五車進站,妻、兒從七號車廂出來,一家人終于在京華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