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全有
摘 要:清末鐵路總局起始于光緒三十三年底,隸屬于郵傳部,盡管存在時間只有四年,但影響清末鐵路至大。且其中的人事糾葛直接導致干路國有政策的出臺及保路運動的發(fā)生,進而則是清王朝的滅亡。首任鐵路總局局長梁士詒之所以能持續(xù)掌控局面,與袁世凱及其派系人物的鼎力支持關系至密,而梁本人的求實作風亦有相應作用。鐵路總局的影響是導致交通系孕育成形,并在民國歷史舞臺上舉足輕重。鐵路總局作為一個透視清末社會幕后身影的窗口,研究它,后人可以看到一個豐富多彩的窗外世界。
關鍵詞:清末;鐵路總局;郵傳部;梁士詒
中圖分類號:K253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08)02—0170—05
成立于光緒三十三年(1907)底的清末鐵路總局,盡管存在時間僅有四年,但對清末鐵路發(fā)展的影響舉足輕重,且連及政壇要人如袁世凱、盛宣懷、唐紹儀、梁士詒等。目前學界對于上述人物進行的多是個案式研究,而將之納入一個整體予以綜合分析者,尚不多見。因此,本文擬以鐵路總局為切入點,以相關人事糾葛為考察中心,以求覓見清末那個社會大變革時期所潛藏的歷史謎底,進而推動該領域的研究走向深入。
一、鐵路總局沿革
郵傳部創(chuàng)立伊始,規(guī)模未備,事務繁瑣,乃擬專設鐵路機關,光緒三十三年三月尚書林紹年設鐵路提調處,調丁憂候補五品京堂梁士詒充提調。①同年十一月,陳璧上折奏請改鐵路提調處為鐵路總局,其奏改的依據或理由:一是路政司與鐵路提調處之間“欲劃清權界似非設局經理不足以持久遠而免疏虞”;二是“官辦京漢、京奉、正太、汴洛、道清、滬寧、廣九各路,皆由外人借款興筑,事尤轇轕,該公司每以請派督辦為詞”,且郵傳部“交涉機要或有不便直接之處”;三是日本遞信省設有鐵路作業(yè)局,我國民政部設有巡警總廳、學部設有督學局②。至于具體的具奏時間,郵傳部檔案全宗模糊為“十一月具奏奉旨允準”③,《郵傳部奏議類編?續(xù)編》④與《現世報》⑤上載是“十八日”,而《望巖堂奏稿》⑥上稱是“二十八日”。由于陳璧在另折《請鑄頒鐵路總局關防折》(該折是十一月二十八日上,但《望巖堂奏稿》中未收)中道:“本月十八日臣部具奏改設鐵路總局請派局長經理一折?!雹咴偌右浴督煌ㄊ仿氛帯发嗌弦喾Q是十一月十八日,依此知“二十八日”說系誤。
鐵路總局的第一任局長是梁士詒,其辦公經費陳璧在奏設“附片奏明,令借款各路遵繳辦公經費,年約得銀二十萬兩,除鐵路總局撙節(jié)開支,每年約需銀六七萬兩外,所余之數留充本部興學之用”⑨。該局有章程計33條,其分課職掌初為四課:建設、計理、考工及統(tǒng)計,而以交涉事宜屬于建設科。宣統(tǒng)二年(1910)正月,梁士詒“以交涉事繁,當獨立,因改四科為五課:曰營業(yè)課,曰建筑課,曰交涉課,曰計理課,曰汽機課。不設課長。分課中職員為一二三等課員。更置録事處。又增設提調二人,副提調一人,法律議員及技術議員。至是一切規(guī)模視前益增完備焉”⑩。此后,至宣統(tǒng)三年四月,梁士詒又并稱三課:機務課、計理課、通譯課。(11)鐵路總局有委任各路局官員之權(12),經管路線十條(13)。光緒三十四年三月,郵傳部因各鐵路局多稱某某鐵路總局,乃札飭各路局嗣后均改稱某某路局,不得再用總局字樣。(14)至于地方各鐵路本身之管理制度,“無組織系統(tǒng)之可言,即機關名稱亦不一致”(15)。
鐵路總局在與路政司的關系上存在著權限不清的問題。路政司本有“管理監(jiān)督已成之官辦鐵路,及籌議續(xù)修各鐵道事宜”,實則僅管理京張及商辦路,各借款與官辦路另歸鐵路總局專管。由于歷任郵傳部尚書信任梁士詒,以致鐵路總局勢力大張。(16)梁士詒在位期間,經手借款“凡二萬萬余元”(17),在任用私人方面,問題也很嚴重。(18)郵傳部本來將鐵路總局與路政司的關系區(qū)分為:“以立法司法之事屬之路政司,而行政之事歸之鐵路局?!?19)但結果卻竟致此,以至引起輿論的不滿。宣統(tǒng)元年三月,“御史劉顯曾奏,郵傳部分設四司,已有路工司,則鐵路總局之設,實為重復,請將鐵路總局歸并路工司,以節(jié)經費而一事權。下部知之”(20)。宣統(tǒng)二年底,又有御使彈劾鐵路總局,資政院且議決將之裁撤。(21)。
光緒三十二年正月,郵傳部尚書盛宣懷稱病乞休,并請撤消鐵路總公司,清廷允其請,改命唐紹儀接辦。唐紹儀作為鐵路督辦大臣接辦鐵路總公司后,奏請裁撤之,所有事宜,歸并商部辦理。梁士詒作為總文案“佐唐鉤覈清厘,欲掃除蕩滌一切。舊日有關系人聞之大懼”,梁士詒“與盛結怨亦自此始”。(22)宣統(tǒng)二年,宣統(tǒng)二年十二月六日,唐紹儀假滿病免,盛宣懷接任。
盛宣懷上臺后,即于宣統(tǒng)三年正月對梁士詒痛下殺手,通過撤員節(jié)費清洗鐵路總局:“將局長梁士詒、提調葉恭綽、關賡麟等撤差外,所有圖書局、測繪處、交通研究所、官報處亦一律裁撤,局長事務歸李侍郎專責,葉、關二員專辦,惟副提調袁長坤仍舊,提調則已改派胡祖蔭及路政司司長何啟椿接充?!?23)梁士詒年譜上記載盛宣懷撤梁鐵路總局局長職的時間是正月二十四日。(24)據估計,裁撤機構與減薪二項每年可以節(jié)費三十多萬(25)。隨同梁士詒、葉恭綽調離鐵路總局者,達130人之多(26)。盡管此次盛宣懷未撤鐵路局,但他后又試圖“將鐵路局改為鐵道科,改提調為科長,各路總辦由該科中選派,俟交代清理出奏”(27),無果。
為了徹底打擊梁士詒及其背后的袁世凱派系勢力,盛宣懷推出了干路國有政策?!吧w宣懷意在報復前此所綰各路見奪于唐紹儀、梁士詒之怨憤,藉指責商辦鐵路之缺失,即所以指摘過去唐、梁辦理不善。欲藉鐵路國有政策,將從前批準商辦干路各案,一律取銷。原為基于派系爭奪路權之意見,并可藉此以取得支配鐵路實權?!?28)盛的政策導致全國對鐵路懷有熱望的士紳反對,部分原因是盛在經營京漢鐵路及其相關企業(yè)和漢陽鐵廠時,只顧自己事業(yè)的利益。(29)因干路國有政策而發(fā)生保路運動,接著是武昌起義,清王朝隨之滅亡。于此可知,鐵路總局的人事糾葛影響之巨大。
二、梁士詒因何得以掌控鐵路總局
梁士詒之所以能掌控鐵路總局,此中因由有二,一是袁世凱及其派系成員的倚重,二是其自身的求實精神。
鐵路總局作為郵傳部的直屬機構,其人事任用自然與郵傳部的權利層更迭關系至密。郵傳部自光緒三十二年年底成立后,管理層面的任職情形是:尚書更迭頻仍,侍郎稍次。正如曾鯤化所道:“計五年七個月間,長官凡十三易,久者為陳璧,任一年八月,暫者為吳郁生,僅任半月,平均每人不到半年,此政務之所以不振也歟?!?30)胡思敬亦稱:“設部未及半年,死者、去者、革者相繼連綿不絕。說者多謂郵傳部不利堂官?!?31)好在侍郎“權利較大,且不必隨主管進退,尚稍可彌補”(32)。之所以出現如此局面,督辦津浦鐵路時因人事問題忍氣吞聲的郵傳部尚書徐世昌曾感慨言道:“郵傳部事難辦在權限不一,即用人猶如此掣肘,況兼交涉更須與外務部會辦,無怪歷任尚書無久任者?!?33)
不論郵傳部人事變更頻仍的原因何在,其影響所及于梁士詒的應該是他的連帶不穩(wěn)才符合常理,然而,梁竟然能安然于任四年之久(合并鐵路總文案一職的任期則達五年):光緒三十一年十一月至光緒三十三年二月,任職鐵路總公司總文案,系秘書性質,協(xié)助唐紹儀革新路政及接收五路事宜;光緒三十三年二月至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任職郵傳部五路提調處提調,主管借款鐵路及對外交涉;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至宣統(tǒng)二年十二月,身兼郵傳部鐵路總局局長、交通銀行幫理,專管借款及各路行車事宜,先后增管十路,綰合輪、路、郵、電之借、存、匯款,其中在光緒三十四年十二月后,還曾任管理公債處總理,辦理京漢鐵路贖路公債;宣統(tǒng)三年元月,方被彈劾去職。
由上列梁士詒的經歷,可以看出:1.職位逐漸提升,職掌逐年擴大,權責逐步加重。2.籌措支配與管理運用的經費龐大,包括:鐵路營運收入,交通銀行存、放款項,公債局所招募的債款、筑路借款等,掌握國家重要的財源,“財神“之稱,因之而起。(34)
之所以如此,其一是與清末郵傳部尚書、侍郎多是袁世凱派系成員有絕大之關系。如唐紹儀、吳重憙、陳璧、徐世昌等。唐紹儀先任左侍郎,后又于宣統(tǒng)二年任尚書,他是袁世凱的左膀右臂。有材料直接證明,郵傳部的用人問題,袁世凱是通過唐紹儀操縱的:“唐紹儀近日兩次奉旨申飭,不得謂與直督袁世凱無涉。因唐侍郎于奏請簡派陳昭常、那晉……施肇基充郵傳部丞參之前,曾商之于袁督。”(35)袁世凱倚重唐紹儀,而唐則借助于梁士詒:“唐公督辦各鐵路,繼長郵傳,皆倚公如左右手。”(36)江西巡撫吳重憙,先于光緒三十二年調任郵傳部右侍郎,翌年因左侍郎朱寶奎被岑春煊面奏參劾革職,轉吳重憙?yōu)樵摬孔笫汤?,以于式枚為右侍郎。于為梁之舊友,吳則為梁之“太夫子”,故唐紹儀雖去,梁士詒在郵傳部仍獨當一面,權利有加。(37)陳璧屬袁世凱系,(38)他甚至是為袁世凱宣統(tǒng)元年初借口“回籍養(yǎng)疴”被罷官而陪伴下臺的極個別者,可以認定,陳璧與袁幾乎同時被革職,“兩宮升遐,朝局一變”是重要原因,“攝政王當國,親貴干政,俱不滿于公”(39)。所以,到宣統(tǒng)三年十二月袁世凱出山組閣時,“據政界云,已革尚書陳璧頗為袁內閣所契重,近聞袁以其干練有才,擬召其出山,以資襄辦將來地方上善后事宜云”(40)。陳璧在尚書任上歷時最長,他對梁士詒最為信任。(41)梁在此間如魚得水,大展宏圖:“福州(陳璧)到部,以苛細為主,于部務毫無起色,延陵(吳重憙)百事不管,忠肅(于式枚)油然而已,主持者惠王(梁士詒)及二馬(馮次臺)先生,均三藏(唐紹儀)舊幕也?!?42)徐世昌與袁世凱的關系毋庸贅言,而徐與梁士詒二人之間也“本舊交相契”,徐對梁“倚任如故”。(43)由上可知,梁士詒在清末穩(wěn)坐郵傳部鐵路總局局長一職,袁世凱及其派系是主要的依靠。這在此后的歷史中亦可得到明證。據《民國野史》記載:“辛亥革命時期,真正稱得上袁氏左右手的不過是下列幾個人:第一名、趙秉鈞,第二名、楊士琦,第三名、楊度,第四名、梁士詒……而趙秉鈞是行伍出身,雖詭計多端,但弄文墨卻非所宜;梁士詒則善弄文墨,因此他成為袁世凱身邊最得力的助手?!?44)
其二則是梁士詒的求實作風。梁士詒求實,有其家庭背景?!傲焊冈缒暌越虝鵀闃I(yè),無論授業(yè)、課子,均承朱師(朱次琦)教誨,是以敦勵品行,通經致用為宗旨?!绷菏吭r力學實踐,殆與其家庭教育的淵源有自。(45)有此家庭影響,年少時期的梁士詒就“究心時局,知機運將變,昕夕研求實用之學。章句括帖,非所好也”。光緒十五年,是科鄉(xiāng)試次題是“來百工則財用足”,梁士詒“文中以財與用析為二事。驅詞運典,洞達古今。不特為八股中別開生面,┘礎…將來之財政、交通兩大事業(yè)亦先寓于此文中矣”(46)。光緒十八年二月,“先生再赴京應禮部試。下第南歸,在滬益搜一切新書及譯本讀之,恒澈夜不寐”(47)。光緒二十七年,在鳳岡書院講學,感于內憂外患,力倡學歸實用,(48)以致于有一天,書院中一名學生高聲吟誦他早年所作的《紅羅先繡踏青賦》,他對那位學生訓斥道:“此乃予少年綺語,及今思之,正深慚愧。古人讀書,所以致用……愿諸君此后多讀有用書,不作無益害有益也?!?49)梁士詒的求實作風,重實踐而力行之,乃眾人的共識。曾任美國駐華公使的芮恩施稱梁士詒是“是北京最能干和最有勢力的人”?!八聊蜒裕牟逶挶砻?,他總是首先提出問題引導討論,在他研究問題時也是如此;在直接問到他的時候,他總能夠對任何事情做出清楚的、有條理的說明……一些人佩服他的組織才能,對他很尊敬。梁士詒雖然并不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但是他在那些把他當做一個幾乎是超人的狡猾詭譎、精明強干的人物的人們中間,卻充分引起了離奇的興趣?!?50)賈士毅則評價梁士詒“早年科舉高中入第,錄進詞館,氣度豁達,見識遠大,處事剛果,重實踐而不空談,做事有魄力”(51)。學界還有文指出:“梁士詒于實際政治中,亦有過人之處,如:整頓財政,以裨益國計民生,對外交涉,維護國家利權。此須歸因于通經致用的志趣,并以通識時務以自勉。其致用之學,清末于交通路政方面有具體的表現,民初則在財經外交方面有充分的發(fā)揮。梁為清末傳統(tǒng)中國社會所培育出來的知識分子,卻懷有儒家進取的精神,故能吸收新知識、采行新體制、留意新事物、接受新思潮,表現出高度的應變能力。梁士詒能夠通曉國際政情、洞悉政治動向,體認世局變化,順應時代潮流,故能躋身于決策之列?!?52)
梁士詒的求實作風,乃其在清末鐵路總局局長任上卓有成就的根由,他之所以穩(wěn)坐不倒,這是基礎、關鍵。
三、鐵路總局的重大影響:交通系的孕育生成
交通系形成應是在清末新政改革之際,由執(zhí)掌交通部門的官僚凝聚而成。一般說來是以光緒三十三年梁士詒任職鐵路提調督辦五路,交通部幾位骨干人員搭起人事框架作為交通系形成標志。該系沒有學說信仰,沒有派系章程,甚至沒有固定的活動場所,只有共同的物質和政治利益驅動。許多人認為唐紹儀是交通系的鼻祖,實際上梁士詒才是交通系的領銜人物。(53)該系吸收了學有專長、精明能干的各類人才,(54)而且掌握了國家財政、金融、內務、外交等重要職權,形成了一組權力系統(tǒng)。更為重要的是該系惟梁士詒馬首是瞻,對梁從事的各項活動都是密切配合、團結一致、鼎力相助。
梁士詒在1907—1911年擔任郵傳部鐵路總局局長期間,一方面致力于自外國人手中收回鐵路控制權和管理中央化,同時靈活運用其高明的政治手腕,組織了一個官僚和財政權利網,這乃是交通系的雛形。梁士詒的早期事業(yè)與晚清行政改革史有關,也是一個重要官僚利益集團形成的過程,這個集團植基于袁世凱在北京的影響力,高度的行政效率以及在郵傳部內官場的權術運用和貪污腐化。(55)具體而言,交通系的孕育生成過程,就是梁士詒不斷在郵傳部和鐵路官僚體系中重要部門安插他的親信,這些人中最重要的是葉恭綽、關賡麟、關冕鈞和趙慶華,他們是梁所領導的官僚派系——在民國時期被稱為交通系的中堅。(56)梁士詒在郵傳部鐵路機關的地位,成為這個派系的權力基礎。梁、葉和關在擔任政府重要經管鐵路機構的官吏時(路政司、鐵路總局、丞政庭、參議庭),都充分證明了他們的才干,同時隨著官職的晉升,影響力愈來愈大,到了1911年清政府確實經管的六線鐵路中,就有五線受此系的影響。當唐紹儀于光緒三十一年繼盛宣懷為鐵路督辦時,梁就已經進入京漢鐵路管理組織中。后唐和梁一再地提高鐵路官員鄭清濂的職位,宣統(tǒng)元年任命他為京漢鐵路新管理局局長。自光緒二十八年起,京張線就是一項對袁有利的計劃,當此線于光緒三十二年轉隸郵傳部時,袁就將其影響力伸入鐵路的管理之中。身為袁親信的梁在光緒三十三年任命他的老朋友關冕鈞為京張鐵路的會辦。光緒三十三年在袁的授意下,關內外鐵路所管理的京奉線,轉隸于郵傳部的官僚體系中,而無重大的人事變遷,并且置于梁的鐵路總局控制下。
就交通系內部而言,梁士詒以同年、同鄉(xiāng)、部屬及親族等關系,像紐帶一樣將業(yè)界的大員連結在一起,盤根錯節(jié)。其中,周自齊、朱啟衿是梁多年的朋友。同鄉(xiāng)、部屬方面,代表性人物有葉恭綽、關賡麟、關冕鈞、趙慶華、龍建章、鄭洪年等。親族方面,梁士詒的弟弟梁士訏是廣三鐵路督辦,葉道繩是葉恭綽的族兄,關冕鈞和梁士詒是兒女親家,后關之子關祖章靠父輩的提攜成為交通部的技正。(57)梁士詒對于故舊知交,“樂善好施、見義勇為、智勇雙全,故易與人深相結納”(58)。
為了除去袁世凱在郵傳部的勢力,御史們抨擊梁、葉、二關和趙為郵傳部尚書陳璧的寵臣,陳與袁勾結,此乃清末著名的陳璧案。(59)雖然這次攻擊郵傳部的主要目標是尚書陳璧,但是很多指控都直接針對梁及其手下。(60)如御史謝遠涵奏折中提到“該部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即以部員薪水之最巨者言之,如梁士詒每月一千九百兩……”大學士孫家鼐、那桐查辦后上奏折稱:“一鐵路局長,月薪至一千九百兩?!毙y(tǒng)元年正月十六日,“奉上諭:陳璧著交部嚴加議處;尋議革職,而士詒等安然無恙,可見其對鐵路交通經營,已具潛力,殊不易動搖其地位。而謝遠涵折奏中所指摘中關冕鈞、關庚麟、葉恭綽等,異日入民國后均為交通系之健將,群奉士詒為領袖,實即胚胎于此時,此則殊堪注意者”(61)。
梁士詒及其交通系干將躲過陳璧案一劫的兩年之后,盛宣懷出任郵傳部尚書,為了打擊交通系的勢力,盛指控梁把持路政,接著就撤了梁鐵路局長職,并且通盤徹查總局財政。于是梁離開北京,“卸辭一切職責,日游西山,不談政治”(62),名義上他仍然是郵傳部左參議;葉恭綽和關賡麟也失去了鐵路總局的差使,但是還維持路政司、丞政庭和參議庭的官職,趙慶華還是廣九鐵路總辦,關冕鈞升為京張線總辦,京奉鐵路領導權也沒有重大改變。簡言之,盛宣懷雖然剝奪了梁士詒正式權利,但是交通系的影響力卻依舊存在。(63)“他們緊緊掌握鐵路和交通銀行的控制權。這個派系堅強地抵抗盛宣懷的攻擊,在未獲袁世凱任何直接或間接幫助下,即度過難關,或許這點證明了交通系擁有獨立的力量?!?64)
盛宣懷因干路國有政策措置失宜失勢后,交通系在1911—1912年冬重獲交通部和鐵路的控制權。宣統(tǒng)三年九月,梁士詒署理郵傳部副大臣,十月署理郵傳大臣,(65)十一月署理袁世凱內閣郵傳部正首領(66);葉恭綽成為鐵路總局局長;關賡麟同時任京奉線總辦和京漢線會辦;關冕鈞繼續(xù)擔任京張鐵路總辦;梁的弟弟梁士訏被任命為廣九鐵路總辦,趙慶華則調為津浦線南段總辦,吉長線總辦則由交通系所選的孫多鈺繼任,因此清政府所確實控制的六條鐵路的主管,都是交通系成員。截至清民鼎革之前,與梁士詒關系密切,且事業(yè)上密切配合者:葉恭綽、關冕鈞、關賡麟、趙慶華、龍建章、馮元鼎、沈云沛、權量等人,上述諸人于民國成立后,仍與梁保持密切關系,并繼續(xù)支持協(xié)助梁士詒在政治方面的活動。(67)
由上可知,梁士詒正是以鐵路總局為根據,借助于袁世凱的勢力及影響,施展個人能力,從而成就了以同年、同鄉(xiāng)、部屬和親族為紐帶的交通系之關系網絡。
鐵路總局作為一個透視清末社會幕后深影的窗口,研究它,后人可以看到一個豐富多彩的窗外世界。
ぷ⑹酮
①⑧(14)交通部、鐵道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交通史路政編》(1—3冊),交通部、鐵道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1935年,第109、111、322頁。
②⑥(39)陳璧:《望巖堂奏稿》,文海出版社,1967年,第697—681、679—681、11—28頁。
③本部統(tǒng)計處編輯《郵傳部總務沿革概略》,郵傳部檔案全宗,第47號卷宗,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
④⑦郵傳部編《郵傳部奏議類編?續(xù)編》,文海出版社,1967年,第677—679、689頁。
⑤《郵傳部奏擬改提調處為鐵路總局請派局長折》,《現世報》戊申年第一期,第一號,郵傳部事類,光緒三十四年五月十五日。
⑨劉錦藻:《清朝續(xù)文獻通考》(第4冊),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11037頁。
⑩(22)(24)(41)(43)(46)(47)(48)(49)(62)(65)《山水梁燕孫先生年譜》(上),文海出版社,1966年,第54、88、91、82、84、14、17、35、36、100、103—104頁。
(11)(13)(17)(30)曾鯤化:《中國鐵路史》,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98輯),文海出版社,1973年,第80—83、84、84、66頁。
(12)沈云龍主編《交通官報》,《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27輯),文海出版社,1987年,第15頁。
(15)姜明清:《鐵路史料》,《中華民國交通史料》(四),臺北國史館,1992年,第3—4頁。
(16)(32)張瑞德:《中國近代鐵路事業(yè)管理的研究——政治層面的分析,1876—1937》,《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專刊》63,1991年,第80—81、216頁。
(18)《鐵路局弊混之一斑》,《申報》1911年1月19日第4版。
(19)盛宣懷:《愚齋存稿》,《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xù)編》(第13輯),文海出版社,1975年,第426頁。
(20)《清實錄》(59),中華書局,1987年,第233—234頁。
(21)《鐵路局果能保持耶》,《申報》1911年2月27日第4版。
(23)《郵部人員終不免于更動》,《申報》1911年2月28日第4版。
(25)《專電》,《民立報》1911年2月28日第2版。
(26)賈熟村:《北洋軍閥時期的交通系》,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28頁。
(27)《專電》,《民立報》1911年2月26日第2版。
(28)(29)(34)(45)(52)(55)(56)(58)(59)(60)(63)(67)朱傳譽:《梁士詒傳記資料》(三),天一出版社,1981年,第68、11、62—63、58、127、1—2、6、32—34、8、10、8、20頁。
(31)(38)《國聞備乘》,《近代稗?!?第1輯),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260、233頁。
(33)《盛尚一朝權在手》,《民立報》1911年2月4日第2版。
(35)《參議缺將簡滿員補授之懸揣》,《申報》1907年2月23日第3版。
(36)陳奮:《北洋政府國務總理——梁士詒史料集》,中國文史出版社,1991年,第403頁。
(37)李吉奎:《梁士詒》,廣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23頁。
(40)《陳璧出山消息》,《盛京時報》1912年2月10日第7版。
(42)陳旭麓等:《辛亥革命前后——盛宣懷檔案資料選輯之一》,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61頁。
(44)沈云龍:《民國野史》,文海出版社,1966年,第29—31頁。
(50)《一個美國外交官使華記》,商務印書館,1982年,第79—80頁。
(51)賈士毅:《民國初年的幾任財政總長(二)》,《傳記文學》第5卷第4期,1964年10月。
(53)于慶祥:《論交通系的政治性格》,《河北建筑科技學院》1999年第4期。
(54)曹汝霖:《一生的回憶》,臺北傳記文學社,1970年,第76—77頁。
(57)于慶祥:《清末民初顯赫一時的“五路財神”梁士詒》,《炎黃春秋》2000年第6期。
(61)朱傳譽:《梁士詒傳記資料》(一),天一出版社,1979年,第31頁。
(64)《梁士詒與交通系》,《中國現代史論集》(第5輯),臺北聯經出版事業(yè)公司,1983年,第282頁。
(66)錢實甫:《清季重要職官年表》,中華書局,1959年,第105—112頁。
ぴ鶉偽嗉:王 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