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萬氏縮模百漢硯碑》集拓本(圖1)一冊,經(jīng)拆裝,縱52厘米,橫30厘米,現(xiàn)收藏于江西省博物館。
《百漢硯碑》拓本是據(jù)百漢硯齋主人萬承紀收藏的碑帖制成的碑硯所拓而來。萬承紀(公元1766~1826年),字廉山,江西南昌人,清代金石家、書畫家。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舉人,曾任江蘇知府,官至海防同知,詩文皆工,博綜群籍,其篆法似李陽冰,篆書、行草精妙,繪畫得北宋諸家之長,深悟畫法,山水、人物、花鳥率能擺脫時習(xí),力追高古;此外他雅尚文物,書、畫、金石悉能鑒別,是江西籍的清代文化名人。
清乾嘉以降,碑學(xué)大興,書法家競相以碑學(xué)為宗,碑學(xué)書法風(fēng)氣大開。作為書法家、金石家的萬承紀順時代之流,秉時尚之風(fēng),琢百漢碑硯。文房四寶之一的硯深受文人雅士喜好,刻硯、賞硯、藏硯歷代都是一種時尚。方硯雖小,卻包涵了各個時期特定的文化和審美情趣。而萬承紀的百漢碑硯更是構(gòu)思奇特,別出心裁,獨樹一幟,集碑與硯式合而為一,碑隨硯形,琳瑯傳神,深具文化底蘊,是清代的硯之珍品。
《南昌縣志·卷三十五》記載:“承紀學(xué)博而能精,通而不窒,尤工篆隸書畫,所鐫有百硯碑,取硯石百方,擇漢碑最精者縮臨上石,鉤勒點畫,剝落闕失,夫毫發(fā)不爽,神韻之超,刀法之工,均與原碑無二……”。當時,萬承紀把自己精心收藏的漢魏碑進行篩選,再將選中的碑縮摹,擇百方廣東端溪出產(chǎn)的上好硯石,聘請制硯名家常州王應(yīng)綬執(zhí)刀,將摹好的碑隨硯形縮刊于硯背,百漢碑硯由此而成。
百硯之鐫皆出王應(yīng)綬之手。王應(yīng)綬(公元1788~1841年),字子若,江蘇太蒼諸生,清初畫壇四王之一王原祁玄孫,其父王宜也是書畫名家。家傳甚厚的王應(yīng)綬,山水蒼勁,并兼擅篆、隸,精鐵筆。他琢的硯碑刀法高超,功力精深,取之于原碑而能出神入化。故萬承紀、王應(yīng)綬聯(lián)手出品的百漢碑硯,硯精碑佳,古韻蘊蓄、情致樸拙。一問世即名噪一時,一硯難得。
百漢碑硯的琢制過程曲折坎坷。始由萬、王合作,萬承紀將所選的藏碑進行縮摹,王應(yīng)綬再對之肖刻,惜刻甫過半,萬承紀染疾而終,不得已刻硯中停。后浙江蕭山張芥航河帥聞之,慷慨出資捐助,囑王應(yīng)綬續(xù)之,終成。完工后碑硯仍全部歸屬于萬氏子嗣。遺憾的是萬承紀之子萬啟封在浙江做縣令時因負債用此套碑硯做抵押,恰又逢戰(zhàn)患,無奈一套彌足珍貴的碑硯散佚殆盡。
同治九年(1870年)庚午刊本的《南昌縣志》又載:“……百漢碑硯以抵押債欠遺失,現(xiàn)時拓本已不可得,都肆中偶有數(shù)紙價輒數(shù)十金……”。當時百漢碑硯盛譽由此可見一斑,連其拓本都“洛陽紙貴”。
江西省博物館收藏的《百漢碑硯拓》(圖2)是本集拓,應(yīng)為初拓本。硯拓集碑有數(shù)十件,如:
摹《中岳泰室陽城》諸多刻石(圖3)
縮摹《漢熹平石經(jīng)殘字》諸多刻石(圖4)
縮摹《魯王墓石人題》(圖5)
據(jù)傳拓縮摹的《西岳華山廟碑》(圖6)
據(jù)舊拓縮摹的《西狹頌》(圖7)
縮摹《魏君碑》(圖8)
這些硯碑拓每塊都注明碑的出處及碑的縮摹人,有的還附有對碑的考證。其中部分硯碑是萬承紀縮王應(yīng)綬摹刻的。除此之外的硯碑縮摹刻都是王應(yīng)綬在萬承紀過世后一手完成的。從此冊拓本的后跋中可知此拓最早為萬承紀子萬啟均所收藏。上世紀50年代末被江西省博物館收藏。
這冊集拓有與萬承紀子萬啟均同時代清道光、咸豐時期的官宦名流題跋并鈐印,他們是李龠通、莊縉度、王景淳、張金鏞、龍啟瑞、黃爵滋,其中張金鏞、黃爵滋最為有名。這兩位的題跋也為這本集拓增色不少。
張金鏞(公元1805~1860年),原名敦瞿,字良甫,號海門,浙江平湖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進士,官編修。咸豐七年(1857年)升翰林院侍講。喜畫梅,兼善分、隸,豪情跌宕,早擅文譽。他在后跋中簡要敘述了百漢碑硯的制作流傳過程,并對其中部分碑版進行考證。(圖9)
與萬氏同為江西籍的黃爵滋(公元1793~1853年)是清中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清道光三年(1823年)中進士,官至禮部、刑部侍郎。他主張革新吏治,反對貪污,廣開賢路;要求改革科舉制度,破格舉才;要求嚴禁鴉片,與林則徐齊名,是清代有為之官。他為百漢碑硯拓本賦詩一首:(圖10)
兩都賦后三都賦,
漢代河山幾劫灰,
百種殘碑見文字,
千秋法物定尊曐,
龍蛇郁律端溪石,
風(fēng)月蕭條董井苔,
誰是腰纏十萬客,
解尋湖畔買珠來。
承載著萬承紀愿望和獨特的漢碑文化的百漢碑硯已不可尋,慶幸的是部分碑拓得以傳承下來,使得后人在目睹它曾經(jīng)的風(fēng)采的同時,既能感受到中華民族文化遺產(chǎn)的博大精深,又能深切體會到我們的先輩為文化的延續(xù)所付出的努力與艱辛。這正是百漢硯碑拓告訴后人的。
(責(zé)編:石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