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來的女友

楊美鍵

母親的那顆心只有我才最理解。

到大二結(jié)束時，我們班上只有我還是快樂不起來的單身漢，在一同進入大學(xué)的七位老鄉(xiāng)中，只剩下我和見到男生就臉紅的蘭蘭讓一個個美麗的雙休日變得空空落落。

正當我為自己的形單影只而煩惱時，過度勞累的母親卻病倒了。但是她還是堅持寫信暗示我談朋友不要怕花錢，并偷偷地把弟弟打工給她治病的錢寄給了我。收到信和匯款單后，我的心在滴血，那個沒有星光的晚上，我一個人跑到校旁的沙湖邊痛哭了一場，我發(fā)誓要滿足母親這多余的關(guān)愛……

國慶節(jié)那天，我們七位老鄉(xiāng)決定到東湖的磨山去瀟灑一回，蘭蘭穿著一套潔白的運動服，在藍天白云下快活得像一只白天鵝。在這片歡樂的海洋里，想和蘭蘭合影竟使我一路上誠惶誠恐，直到鳳凰臺前我才鼓足勇氣說出口。蘭蘭的雙頰立刻出現(xiàn)了紅暈，女孩的羞澀和靦腆使她拉著另一位女老鄉(xiāng)小莉，就這樣，一張在一對展翅欲飛的美麗鳳凰像前三人的合影誕生了。

后來，沒想到那張照片差點兒帶來一個小小的青春悲劇。故事開端于弟弟的一封信，他說已經(jīng)病了兩個月的母親仍不見好轉(zhuǎn)，但我卻連續(xù)收到母親的三張匯款單。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將那張合影寄給母親，我在信中說，最左邊像一只白天鵝的蘭蘭是我的女朋友。這個美麗的謊言果真給母親帶來莫大的欣慰，她收到照片后一有機會就拿出來給別人看，同時很少給我寄錢了。

一封信使我變得如此“卑鄙”，那張“照片事件”像給我套上了套子，令我愧疚不己，偶爾遠遠地看見蘭蘭走來，我便像逃命狗一般躲開，看到癡癡傻傻的蘭蘭還蒙在鼓里，我?guī)状蜗胂蛩狼?，可哪有勇氣開口??？

寒假正準備回家，弟弟一個電話把我擊蒙了，可怕的“癌”字竟然和母親聯(lián)系起來了， 頃刻間山崩地裂，我甚至拿電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淚水吧嗒吧嗒地落在桌子上，弟弟要求我回鄉(xiāng)時一定要帶上“女友”蘭蘭到縣醫(yī)院里看望母親，否則她會死不瞑目的。我的眼里流出來的不再是淚而是心中的血。室友們紛紛為我出謀劃策，最后大家一致認為最好是花些錢請?zhí)m蘭一起看望母親。但想到母親已經(jīng)到了生命的黃昏，我只好默認大家的主張。不過，我早就聽說過這種“租用”的男女朋友已在大學(xué)城里暗暗流行起來。再說蘭蘭的家鄉(xiāng)就在縣城里，礙著老鄉(xiāng)的面子也許會答應(yīng)的。

那個黃昏風(fēng)很大，我約蘭蘭到校旁的湖堤上散步，我暗暗發(fā)誓，等走到堤中間時一定要開口。

蘭蘭穿著單薄的紅絨外套顯得有些冷，而那段越來越短的堤壩使我充滿了不安、焦慮、渴望，甚至恐懼，蘭蘭那雙清澈的眼里充滿了疑惑地看著我，我立刻像失敗的戰(zhàn)俘一樣低下了頭。最終我以“請原諒”三個字開始了自己的敘述。蘭蘭聽完母親和那張照片的故事后，雙眼睜得很大，而我這時竟像小孩似的嗚嗚地哭了，等待著蘭蘭暴風(fēng)驟雨般的怒吼……

蘭蘭沒有怒吼，也沒有罵我“卑鄙”，而是平靜地說我不該用那張照片來制造謊言，這無私的寬容竟使我號啕大哭起來，蘭蘭慌忙許諾愿意幫助我，勸慰我不要太傷心。這荒謬的請求竟沒有遭到拒絕，我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很認真地說：“蘭蘭，謝謝你，我會給你300元錢報酬的?！碧m蘭頗為生氣：“誰稀罕你的錢……我僅僅誠心幫忙而已，不過，可不真是你的女朋友……”她的臉“刷”地一下子紅了，我看她時，發(fā)現(xiàn)她的眼里也有一層模糊的水霧。

我和蘭蘭在縣城下車后，立即趕往醫(yī)院。不久前做完肝部切除手術(shù)的母親見到令人炫目的蘭蘭時，驚喜得要為她拿水果。蘭蘭連忙阻止母親說：“伯母，您好好休息吧，不要太客氣?！蹦赣H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血色，她在蘭蘭的扶持下重新躺好，而我的心卻被蘭蘭甜甜的一聲“伯母”融化了。蘭蘭沒有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就回家了。第二天，她提來了一大塑料袋蘋果柑橘，感動得母親流下了渾濁的淚。

開學(xué)時，母親叮囑我一切要順著蘭蘭。說來也巧，我剛跨入校門就碰見蘭蘭和一群女生在一起，見了我，她臉微微一紅，側(cè)過臉避開我的眼神。在以后的日子里，蘭蘭并沒有因為做過我的女朋友而和我表現(xiàn)得有多親近，而我的感覺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蘭蘭的生日到來了，我騎著一輛自行車跑到市郊幾十里外的一座山上采摘了一大抱清秀的蘭花，想以此表達我的純潔和高尚，想讓她明白摘花者的癡癡情懷。當我回到學(xué)校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蘭蘭挽著一個男生的胳膊走在校園里，樣子很親密。我一時不知懷中的花是自己抱回宿舍，還是該送過去。

后來，我約她出來問她怎么回事，她的臉紅紅的，頭側(cè)向一邊，躲避著我的眼神，低聲說，她在被我租用的日子里，找到了和男朋友在一起的那種溫馨、那種感覺。

（地址：遼寧省遼中縣政府路儲蓄所 郵編：110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