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黃夏君,女,生于1950年5月,湖北省松滋市人。1965年畢業(yè)于南昌市戲曲學校,當過工人、演員、縣文聯(lián)文協(xié)主席,曾任某雜志社編輯部主任。系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西省散文學會、雜文學會會員,江西省人杰地靈文化促進會常務理事。36歲開始業(yè)余文學創(chuàng)作,共發(fā)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等各類文學作品100多萬字,獲獎若干。著有中、短篇小說集《雪融》,散文集《指縫流沙》,傳記文學《劉德華傳》等。
程維這個人我認識。
20年前,我們縣劇團有個文學發(fā)燒友徐小秋,喜歡和我一起探討文學作品,并總在我面前夸一個名叫程維的人,說他怎么怎么刻苦,詩寫得怎么怎么棒,以至于我到南昌婦女兒童商店時,也會情不自禁地朝柜臺里探頭,看看是不是有一個躲在里面寫詩的年輕的營業(yè)員。
后來,我也成了文學中年,比較關注自己耳熟的作者的作品,看到報刊上登了他們的詩文時,自然會多看幾遍,這一來,程維這個人名字便許多次地躍入我的眼睛并沉入心底,感覺他老早就是我的一個朋友。
程維認識我是12年后的事。一天,在南昌市文代會的作協(xié)討論會上,我與女作家蔣為農剛坐下不久,只見門外來了高矮瘦胖不下五六個男人。小蔣說:程維他們來了。我朝門口一看,當即認定這位個頭不高,卷發(fā)齊肩、鏡片后閃爍著一雙如星小眼的人就是程維。小蔣介紹我后,他微笑著點頭:程維。一副很程維的樣子。
接觸多了,程維就不再僅僅是報刊上的《唐朝》《推開大水》……,而是一種活的、靈動的、有著《陽關三疊》的境界和《思想踏青》的率真文人,這種感覺并未因他的名氣的飆升遞減,相反,倒是隨著他的性格或者說作品的日臻成熟而與時俱進。
記憶里有兩次被程維感動。
一次是市詩歌學會陳正云會長讓我寫一篇關于詩歌學會的文章,寫到程維的一段話時。我對當時已獲“莊重文”文學獎、“陳香梅”文藝獎等多種獎項的他冠以“著名作家、詩人”。程維看了初稿后,用不容商量的口氣建議我將“著名作家”四字刪去。已經(jīng)加入中國作協(xié)、出了《古典中國》詩集和《與大師相遇》散文集的程維不愿“著名”?這廝,不識抬舉。不過我心下卻在說:這小子,有傲骨沒傲氣,行!
還有一次是好些時沒見程維,一打聽,說是正躲在家里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我以為他詩歌散文寫膩了,換換口味,后來卻聽說他寫了一大半時,看到了另一位著名作家發(fā)表在一本很有影響的大型刊物上的長篇小說后,競喟然長嘆道:寫得好!這才叫小說呀。我與他比,還是細伢仔作尿坑。僅是說說也就罷了,他竟把前面寫的那許多萬字全部推倒,再從“細崽走路”來起。做出這種“細崽”舉動時,他的《豫章遺韻》已在社會上引起反響,更有好評如潮、獲得谷雨文學獎的《獨自憑欄》。
看樣子,這小子根本就不愿意自己在別人的心中僅僅只是詩人。
果然,“細伢仔作尿坑”,一作就作出個30多萬字的小說處女作《戈亂》,并順利通過終審由國家級出版社正式出版。當這部磚頭樣厚的新歷史小說擺上書店的書架并旋即售罄、報刊網(wǎng)絡好評如潮時,能不讓那許多曾給程維定位詩人的人大跌眼鏡?
曾經(jīng)聽過一種說法,說程維是因為在詩壇的江郎才盡,才會對文學樣式情感走私。我卻認為,做詩能把詩歌做活,做散文能將散文做火,做小說又能讓小說新鮮出爐,這樣的情感走私何樂而不為?然我更佩服的是程維不做秀,別人說什么只管說去,他做他的。很程維的德性。
程維確實不“著名”,因為“著名”總是跟“派頭”聯(lián)系在一起。別看他在正規(guī)場合上一本正經(jīng)。其實私下里與文友小酌或三幾好友偶聚時?!芭深^”便自動下崗,率性的說笑同樣令人噴飯。前不久,我就聽了關于他在幾年前的一段舊聞。
那是中國人(高行健)首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當天,程維突然“玩”心大發(fā),心血來潮地撥通了好友王治川家的電話:喂,你知道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是誰得了?正在炒菜的王治川不經(jīng)意地問:誰?
我。
——?!王治川那只拿鍋鏟的手停在半空中,十幾秒鐘沒有著落。等他回過神來,菜不炒了,關掉火與“諾貝爾獎獲得者”作起了長談。除了真誠的祝福還有去領獎時要注意的事項,等等等等,作為好朋友的王治川一點一滴為他想得周到,程維在電話那頭“洗耳恭聽”……
程維開了個玩笑頭,可把文友們忙壞了,王治川興奮得顧不上吃飯,連忙給楊建葆通氣:老楊,你知道今年的諾貝爾獎是誰的?
誰?
程維。
程——真的?
他親口對我說的。
要……得,要得!
撂下電話,楊建葆情不自禁地在屋里轉起了圈圈,口里也不停地喃喃著:要得要得……倏地,他小眼一亮,急忙撥打他和程維合作出版的散文集《與大師相遇》的責任編輯的電話:……記住,那本書未發(fā)出去的暫時別發(fā),我的合作者剛剛獲得諾貝爾獎,等他領獎回來,《與大師相遇》就不是現(xiàn)在這個價了……接著,他又與何連保在電話中一通神侃
老何聽到程維獲獎的消息后,更是激動得忘乎所以,他趕緊打電話跟蔣為農說:程維得了諾貝爾獎,總得讓朋友沾沾光吧。我得陪他去領獎!還是小蔣理性:他和王治川很要好,可能王治川會陪他去的。老何急了:那可不行,我和程維是十幾年的朋友,當然應該我去。要不,我和王治川一起去……
這邊,程維家的電話鈴聲吵翻了天,祝賀的、捧場的、提要求的,程維倒還沉得住氣。他的妻子害怕了:你怎么敢開這樣的玩笑?萬一傳揚開去,收都收不回。別人以為你拿了多少獎金,弄不好歹徒綁架你兒子——
程維猛地一激動,是呀,這玩笑可開大了!萬一傳到社會上,敲詐勒索、綁架行兇、還有兒子的安全……想到這里,背脊上有冷汗在流,于是他慌忙給文友們打電話,一一陪禮謝罪。
事過幾年,當我聽到這個舊聞時,還是忍不住笑痛肚子。過后靜思,程維開這個玩笑,潛意識里可能有他的心愿與夢想??蔀槭裁催@班文友們聽到他獲諾貝爾獎時,雖然起先也驚愕但旋即便都相信了呢?這恐怕有一個對比的心態(tài),拿自己與他比。盡管平時不會想到他能得諾貝爾獎,但肯定在心里承認:程維離那個大獎比自己更近一程。
程維屬虎,小我一圈。我這只虎先天不足,上山時就從未顯現(xiàn)過威風,現(xiàn)在到了下山的年齡,就只剩下茍延殘喘了。程維不同,一直以來他都是如虎添翼,直逼峰巒,我真誠地期待著年年都能聽到他的虎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