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8年的事兒。
那年夏天,我在廣州軍區(qū)“紅一團”任職排長。在長江大堤的最險段——武漢龍王廟,我與戰(zhàn)友們一道沒日沒夜奮戰(zhàn)了37天,擊退了5次洪魔。凱旋的那一天,盡管戰(zhàn)友們一身疲憊,但個個滿臉笑容,歡呼雀躍。我在電話中告訴風燭殘年的母親,長江安然了,回部隊也可以批假回家,幾天之后就可以回家。電話那頭,我分明聽到母親抑制不住的哭聲,我也流淚了,不是流在眼里,而是流在心里。
上火車,轉(zhuǎn)汽車,再上火車,再轉(zhuǎn)汽車,回到縣城已是子夜時分?;丶沂墙^對沒車了,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早晨8點,是留一宿,還是想辦法回家?我考慮著這個問題。
實在太想家了,太想多年沒見面的母親了!從小到大,母親含辛茹苦地把兄弟3人拉扯大,落下一身病。當兵幾年,各項任務接踵而至,我沒有回家,即便是母親生病,我也只是打個電話,家是我永遠的牽掛。想到這些,真是難過,恨不得飛回家中。于是,我決定“奢侈”一回打“的”回家。我攔下一輛的士,坦然說明一切,司機看看我,默默不語,點點頭。
可能是太累太困了,坐上車我便昏昏欲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司機小心翼翼地開車,生怕弄醒了我,因為他從我身上迷彩服和行李包上“抗洪紀念”4個字上,讀懂了一切。
一個小時后,我從顛簸中醒來。我揉了揉眼睛,望望車窗外,看到了熟悉的大山輪廓。我說,看見家鄉(xiāng)的大山了,得給你指路。司機卻說,睡吧,不用你說我也能找到你家。我一陣疑惑,即而又在“快樂老家”的音樂中睡著了。
我在燈光中再次醒來。這次,我看到的是車窗外父母慈祥的眼光。我看看司機,司機又看看我,不自覺地會心笑了。之后,我歉意地遞過足夠多的車費,好奇地問:你是怎么找到的?
司機只留下一小部分錢,微笑地回答:是燈光幫助了我。我發(fā)現(xiàn)靜謐小山村只有一家燈火通明,我敢肯定,那是你家的燈光,等待親情歸來的燈光!
我默然,內(nèi)心卻翻江倒海。我執(zhí)意要司機收下所有的錢,并邀司機到家做客。司機婉拒了,留下一句“抗洪搶險,你們?yōu)閲易龀隽素暙I,作為家鄉(xiāng)人因你而驕傲”,說罷,便駛進了暮色中。
注視司機遠去的車子,我驀然回首,發(fā)現(xiàn)父母已經(jīng)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