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多么溫柔

嚴麗媛

朋友尹泛去加拿大留學(xué)已快兩年。我們每天用電子郵件聯(lián)系著，所以并不覺得特別的想念。今天為了找到一本重要的書，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書最終沒有找到，我卻找出了一地的回憶。

手里一本簡單的相冊，翻開看看，心卻在那一刻凝結(jié)了溫柔，不忍觸碰。

那是我們在她臨去加拿大之前，在蜀南竹海游玩時拍的照片，她笑得很好看。每天用電子郵件聯(lián)系的我們，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那么久沒有看到彼此的容顏。原來有一種記憶，是要看著照片而懷念。

2002年的冬天，我放棄了錄取我的大學(xué)，準備進行第二次高考。

由于高考志愿的失誤，成績并不差的我像一只沒人要的流浪狗那樣，流落到這個陌生而殘酷的地方。在這個令人頹然的地方，我的失望很快就變成了絕望，對未來已然沒有任何期望。在我萬分無奈的時候，性格里倔強的那一面站了出來，不容易妥協(xié)的我，決定參加第二次高考。

花了很高的價錢，我在這個城市里很有名的一家私立補習(xí)學(xué)校，擁有了一席之地。這里是很難用語言說清楚的地方，七十多個同學(xué)里，什么人都有。

每天，我?guī)缀跤脮尽?fù)習(xí)資料把自己的每個細胞都填滿了。生活開始回到了過去的高三，可是每一次的呼吸里，都比高三多了一種味道。那種味道，叫背水一戰(zhàn)。

就像那句話一樣，上帝在關(guān)上門的時候，為你打開了一扇窗。我沒有期待在這種地方還可以遇見什么值得我記憶的人和事，可是尹泛的出現(xiàn)，就是那么自然。

她是那種很習(xí)慣于安靜的人，或者說很耐得住寂寞，可是她偏偏就喜歡和我一個人說話。我問過她為什么，她說：“你的眼神很好看?！蔽也恢肋@是否是給我的答案，可是我就是從這句話里，開始慢慢地認識她。

尹泛家里安排她出國留學(xué)，她是在這里等待簽證的。當(dāng)她知道我是為了考取更好的學(xué)校而來這里時，我看見她的眼睛，分外的明亮。

原來，這個和我一樣孤單的女孩子，也是和我一樣害怕孤單。我們發(fā)現(xiàn)，彼此是那么的相似。對文學(xué)的喜愛，讓我們的日子不再枯燥；對于天然而成的事物的喜好，讓我們腦海里多了一種平靜的顏色；對這個世界以及社會的獨到看法，讓我們自己不再孤單……

她說：“我原本很高興自己能夠出去留學(xué)。但是當(dāng)我遇見你之后，我舍不得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們站在大樓樓頂，我看著她自然拳曲的頭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發(fā)現(xiàn)我的心，是溫暖的。

那年的冬天，兩個女孩子，輕輕握著彼此的手，走到了春暖花開。我們對彼此都有了一種近似于依賴的心理。我對她說，你是我最后一個朋友，她卻說，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日子很苦，可是因為有了她的出現(xiàn)，我發(fā)現(xiàn)我可以做得更好。數(shù)學(xué)不好的我，在她的調(diào)教下漸漸有了起色；化學(xué)很糟的她，也在我的幫助下可以拿到很多的分數(shù)了。最終的我們，高考都有了回報，可是對于她來講，高考是沒有意義的，出國是她沒有選擇的結(jié)果?？墒俏抑浪辉敢?，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害怕孤獨。

半年的時間，在我們手指間悄悄溜走了。在這種太多人都無法體會的尷尬境地里，兩個害怕孤獨的女孩子相互扶持著走了過來。上帝給我開的那扇窗，每天都有陽光從那里傾瀉而下，溫暖了我每一處神經(jīng)，和諧而安寧。

她在加拿大已快兩年。時間總是這么突然的就走了。

想起那些我們在補習(xí)班的日子，心底便忍不住地涌起一陣溫暖?？粗掷锏恼掌?，那些日子，就像電影一樣一幕接一幕地放映。似乎很遙遠，可是心底卻那么熟悉。

她一個人住在一套公寓里，早上總是需要我打電話叫醒她；我們中午回到她的公寓里自己做午飯吃；她總是能夠記住在我的咖啡杯里放兩顆糖；每天晚上和周末我們就互發(fā)短消息……

那是怎樣的一年啊。我以前不能現(xiàn)在同樣說不明白。那時候，我明明是脆弱的，卻由于她的出現(xiàn)而堅強了；那時候，我明明是灰色的，卻因為她的微笑而釋然了。

每天的清晨，我走在這個城市最繁華此時卻冷清的街道上，聽見城市上空盤旋著強烈的喧鬧。就像在寒冬里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泥淖里，可怕的是連我自己都不愿意掙扎出來。她的出現(xiàn)，讓我看得更遠也陷得更深，因為我們其實比想象的要單純也幼稚得多，對彼此能夠安慰卻無力鼓勵，可是就連安慰也不夠徹底。一如幾滴春雨落在火中，不但滅不了火，反而化作了氧氣。

現(xiàn)在的我，想起那段和她一起滑過的日子，心底就溫柔得不忍回憶，好像每想起一次就會少了一點點。自己無形中輕輕克制著，告訴自己要留到以后慢慢浸沁。只是每次，我也更心疼，因為她的安慰我最有可能沖過，卻終于沒有；因為我的出現(xiàn)，她最有希望從無奈中跳出，卻始終沒有。

那一季，我和她竟都錯過了。彼此帶來的力量，卻在一種惺惺相惜的眼神里，化作了一縷煙色。不過也不是遺憾，因為細細沉淀下來，她是我惟一剩下的，我是她惟一帶走的。

如今，我在我希望進入的大學(xué)里，過著我想要的大學(xué)生活，每天都充實而健康。尹泛的電子郵件，我每天都可以收到。她的樣子，不僅定格在照片里，更在我心里。一起經(jīng)歷了人生最黑暗寒冷的時間，因為有了彼此，我們是幸運的。

想起那些日子，多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