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憶虹小姐芳齡二十有三,別看年齡不大,開出租車已是多年了。時下座車又換成“寶馬”,人靚車漂亮,而她性格又潑辣,被同行們稱做“瀟灑”的姐。樂憶虹大多時間是晝伏夜出,主要跑清城到唐城這條線。清城通火車,鐵路線四通八達(dá),唐城在清城的西北角,交通相對落后。唐城人天南海北坐火車回家,都要經(jīng)過清城。夜晚唐城人急著回家,就找出租車,150華里的路程車費就是200元。跑這趟路,沒誰能比得上這位靚麗的瀟灑“的姐”。
一個漂亮的“的姐”跑夜路,難免碰到一些糟糕的事,可樂憶虹小姐總能憑自己的智慧逢兇化吉。
那天夜晚,樂憶虹送兩個男子到唐城,一路倒也無話,車到終點樂憶虹收車費,坐在她后面的家伙,伸過手搭在她肩上淫邪地說:“小姐,陪哥倆玩玩,3000元都給?!闭f著手就滑向了她飽滿的胸脯。寂靜的大街上空無一人,樂憶虹毫不驚慌,不知啥時手中多了一截雞蛋粗的螺紋鋼,雙手一擰——彎了,順手一捋——直了,嘴中冷森森地蹦出一句話:“怎么玩?是單打獨斗,還是哥倆一起上?”兩個家伙面面相覷,丟下車費屁滾尿流地跑了。
樂憶虹忍不住揚著脖子哈哈大笑,只有她清楚那截螺紋綱,只不過是請朋友用橡皮泥雕刻的道具。
瀟灑“的姐”也不是處處都瀟灑,事事都如意,也有心驚肉跳的時候。
這天晚上,樂憶虹和平時一樣出車去火車站候客,剛泊下車生意就上門了。乘客是個長發(fā)飄逸的女子,要去唐城。樂憶虹問她:“走哪條路,”“走二郎廟吧。”樂憶虹是樂不自禁。清城到唐城有兩條路,一條是剛竣工的國道,徑直往北到另一個城市再折向唐城,路上收費站就有三個;另外一條就是走二郎廟,上個世紀(jì)九十年代初修建的瀝青路,路況差但路途近,省錢。
樂憶虹哼著流行歌曲,輕快地駕駛著“寶馬”,不一會兒,黑黝黝的大山撲面而來,二郎廟到了。突然,樂憶虹感到肩頭一陣冰涼,長發(fā)女子拍著她的肩膀說:“停車,我下車。”
“什么?你要下車?”樂憶虹大吃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地方黑燈瞎火,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呀!”
“你忘了嗎,35天前的那天晚上,不是你從這兒把我趕下車的嗎?”長發(fā)女孩幽幽地說,意味深長地盯了樂憶虹片刻,抬腿下車,一晃就失去了蹤影。
樂憶虹大驚失色,慌忙掉轉(zhuǎn)車頭,風(fēng)馳電掣般將車開回了家,一頭撞開家門,跌坐在沙發(fā)上,氣喘如牛,腦子里百思不解:上次把她甩在二郎廟,她不是被奸殺了么?公安局正在破案呢,據(jù)說她死前給家里打電話說是個女出租車司機甩了她,公安局正在尋找那個女司機,警察幾次找她樂憶虹詢問,都被她伶牙俐齒糊弄了過去——她是人是鬼呀’
樂憶虹內(nèi)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她走進(jìn)衛(wèi)生間,打開熱水器,在霧氣蒸騰中脫個精光,盡情沖洗,仿佛要沖掉揮之不去的恐懼。樂憶虹躲在家里,驚怵不安地等待著??梢贿B三天過去了,既不見警察上門,又不見掛靠的公司來詢問。
樂憶虹又出車了,街上車水馬龍還是老樣子,她出車收車倒也平安無事。轉(zhuǎn)眼間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樂憶虹應(yīng)乘客要求,夜晚也跑過幾趟二郎廟,什么事都沒發(fā)生。樂憶虹回想那晚的事,仿佛夢境一般,漸漸地在她腦子里淡忘了。直到有一天晚上——
樂憶虹正在等客,幽暗的街角過來一個男乘客,方面大耳板寸頭,懷里抱著一只鼓囊囊的大編織袋?!鞍宕珙^”一把拉開后車門把包放在座位上,對樂憶虹說:“去唐城,走二郎廟吧。”
樂憶虹默默向二郎廟駛?cè)?,車人山路,她正集中精神開車,猛然,車內(nèi)響起她熟悉的聲音:“停車,我下車?!?/p>
樂憶虹猶如晴天霹靂,猛地剎住車,擰身往后看去,昏暗的燈光下,哪里還有“板寸頭”的影子?座位上赫然坐著那個長發(fā)飄逸的女子,臉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睛空洞無物,樂憶虹驚恐萬狀,失聲驚叫:“你!你!”
“哎,樂憶虹,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呀,你把我從這兒趕下去讓人劫財奸殺,今天正好100天,是我的百日祭呢?!遍L發(fā)女子嘆口氣幽幽地說。
索命厲鬼呀!樂憶虹筋酥骨軟癱跪在座椅上,磕頭如搗蒜,“姐姐,你饒了我吧。這事不是我的主意,是二狗子他們干的,你的錢財露了白,被二狗子盯上了,他們逼著我干的,事后才分了我500美元。”
“樂憶虹,果然是你這個刁蠻毒婦干的!”長發(fā)女子的聲音巨變,樂憶虹驚愕地抬起頭,只見她撕下臉上的白色面膜,露出一雙憤怒的眼睛,“我那可憐的妹妹,去國外打了幾年工,辛辛苦苦掙了點錢回來準(zhǔn)備結(jié)婚,可你們不但搶了她的錢,還害了她的命……”長發(fā)女子泣不成聲。
“你!”樂憶虹恍然大悟,原來她在裝神弄鬼騙自己人彀說實話呀。她惱羞成怒,從座位上抓起一把匕首,面目猙獰地越過來,她要殺人滅口。
突然,座位下伸出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樂憶虹的手臂,一把奪過匕首,“板寸頭”從座位下鉆出來,三兩下把她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扔在車上。
樂憶虹望著癟下去的編織袋,徹底明白了,哭喪著臉問:“你們……你們干嘛要裝神弄鬼地嚇唬我?”
“板寸頭”揚揚手中的微型錄音機,冷笑著說:“樂憶虹,你既潑皮又蠻橫,不這樣你能說實話么?”
說完,“板寸頭”鉆進(jìn)駕駛室,輕輕發(fā)動機器,掉過頭一溜煙向公安局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