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豐紙箱機械廠的老板趙萬祥是個年利潤超千萬元的個體戶,在縣內同行企業(yè)中,可算得上羊群里的駱駝,雖說他經營的企業(yè)如日中天,但還是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兒花。為了減少保安人員的開資,他花兩萬元買來一只藏獒。
藏獒是產于西藏的世界名犬,它個兒大,力大,膽大,敢于和一切兇猛的動物搏斗,就連那種個兒大力不虧的棕熊也怵它幾分。用這種狗來看家護院,從某種意義上說,要比人強多了。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發(fā)現藏獒并不是十全十美,最不如人意的就是智商較低。兩個月的時間了,工廠里的五六名生產管理人員它還認不清,只要一踏進它的轄區(qū),就六親不認地撲過來。就連一日兩次去喂它的飼養(yǎng)員,一個月后才真正熟悉了。
有一天,趙萬祥請他高中時的同學李愛華吃飯時突發(fā)奇想,他說:“愛華,你是留過洋的醫(yī)學博士,腦外科專家,這活人的腦子你也換過幾十例了,而且手術是百分之百的成功,你能不能給我的藏獒也換換腦子,讓它變得聰明一點兒?”
“行,沒問題。”李愛華沒有沉吟,很爽快地答應下來。能不應下來嗎?李愛華剛從海外歸來時,需要籌集資金建醫(yī)院,正在為資金撓頭時,是趙萬祥幫了他的大忙,這可是個老大不小的人情?!安贿^,你得等些日子,我最近要出國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p>
“這種手術還需要你親自動手嗎,又不是給我做手術,干脆讓你的徒弟來吧?!?/p>
“也行。他們也曾在動物身上做過幾例,手術基本上是成功的?!崩類廴A略微思索了一下,“我給你提個醒兒,一旦換腦成功,藏獒兇猛好斗的特性可能要消失?!?/p>
“無所謂,”趙萬祥說,“只要能多長點兒狗心眼就行。那該換哪種狗腦呢?”
“你不就是為了看家護院嗎?就換警犬的腦子吧。我那有警犬的腦子,是從國外帶回來的?!?/p>
第二天,趙萬祥派專車把藏獒送到了愛華腦系科醫(yī)院進行手術。由李愛華弟子主刀的手術成功了。半個月以后,藏獒便被接了回來。
這狗康復以后,不再是狂奔狂咬的勁頭了,它變得溫順了,機靈了,與人們接近的機會漸漸多了起來。廠子里來了客戶需要請客吃飯,便帶上它上酒樓。出乎意料的是,這狗第一次進酒樓就特別在行,進了雅間后,便朝正座的椅子跳了上去。廠子里陪客的趕緊把它和椅子拉到偏座的位置。這狗似乎表示抗議,“嗷嗷”地嚎了好幾聲。
吃飯時,人們特地準備了一個大碗,把各樣的肉菜放到碗里。只見這狗只吃瘦肉和海鮮,不吃肥肉、肥腸之類。大伙議論,這狗大概也怕得高血脂、脂肪肝一類的病??腿擞X得這狗好玩兒,把紅塔山卷煙朝狗嘴送去,待狗輕輕地銜住,便用打火機點著,這狗便津津有味地吸起來。人們愣住了,這狗還會吸煙。煙從狗嘴里吸進去,又從鼻孔里冒出來。
更讓人叫絕的是它還會喝酒,不僅會喝啤酒,還會喝白酒。開始給它碗中倒進半杯劍南春,它一口氣喝了下去,等給它倒進北京二鍋頭時,它聞了聞便不再喝了。廠子里陪客的說,這家伙喝酒是不會留量的,老鼠尾巴上長癤子——也就這么大的膿水了。還是客戶見識多,說這狗八成是嫌酒不好。于是把碗中的二鍋頭倒掉,又倒進半杯茅臺,這狗聞了聞,一口氣就喝干了。眾人拍手哈哈大笑。
現在的酒家多數是吃喝嫖賭一條龍服務。酒足飯飽后,陪客的便請客戶去舞廳娛樂。陪舞小姐在舞樂聲中一上場,藏獒便在小姐群里選了一位最年輕最漂亮最性感的,圍著轉了一圈,嗅了一遍,輕輕一躍,兩只前爪搭上了小姐的肩頭。別的小姐嚇得直叫,而這位小姐面不改色心不跳,因為她曾在馴獸團馴過老虎。她一只手攥著狗的一只前爪,一只手摟著狗的后背,翩翩跳起了交誼舞。不論是快三步、慢三步、快四步、慢四步,都能踩在點兒上。人們顧不得去摟小姐了,都張大嘴巴,瞪圓眼睛,全神貫注地欣賞人和狗共舞。
狗變乖巧了,身價也高了,趙老板的辦公室它也能自由出入了。工人們私下議論,這狗和女秘書的地位一樣了。這狗一進辦公室,它便徑直走到老板臺跟前,跳上大轉椅,前爪很謹慎地去翻動報紙,似乎對報紙上的文字饒有興趣,逗得老板和女秘書開懷大笑。
有一天,女秘書再也笑不起來了,男朋友送給她的鉆石戒指不翼而飛,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女秘書好生納悶,這辦公室除了她和老板外,很少有人踏進這間屋里。她清楚記得,是她洗頭時摘下來放到茶幾上的。
過了不久,飼養(yǎng)員在打掃狗欄時發(fā)現了這枚戒指。女秘書對狗叼走自己的戒指將信將疑,為了弄個究竟,她又把自己的另一枚金戒指和一枚花幾十元買的仿真鉆戒放到了茶幾上,結果這狗只把金戒指銜進狗欄。沒想到這狗還能識別金貨。
人們還發(fā)現,這狗還有藝術欣賞能力。在趙老板的辦公室里,它的雙眼不僅僅盯在食物上,吃罷女秘書給它的魚片后,便抬頭仰視墻上的國畫。這畫是潘天壽和吳昌碩的寫意花卉,都是真跡,是趙老板花重金買來的。狗能欣賞國畫,趙老板覺得不可思議,他馬上把這兩張真跡和普通寫意花奔調換了位置,哪知這狗的目光還是不離真跡。
更令人費解的是這狗還喜歡聽音樂,更癡迷被人們稱為國粹的京劇。只要一聽到京劇唱段,它便趴到地上,支愣起耳朵,瞇縫起眼睛,前爪打著拍子,細細地品味起來,狗頭隨著節(jié)奏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
這幾年,趙老板是對著窗戶吹喇叭——名(鳴)聲在外,幾乎每個月都有前來視察的縣市有關部門的領導。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狗的走路姿勢也變了,只見它重心平穩(wěn),步伐緩慢,目空一切,神氣十足,一派老子天下第一的官譜,真讓人說不清是人學了狗的傲氣,還是狗學了人的酸氣。
還是女秘書心細,她對趙萬祥說:“咱這狗是唐老鴨扒窗戶——想露一小臉兒。你注意了嗎,只要領導來,它總是跑在當官的前面,跟著搶鏡頭。”
“噢,怪不得電視臺的攝象記者小王老是給狗扔吃的,原來是想把它引開?!?/p>
女秘書說:“只要鏡頭朝哪個方向,它就精神煥發(fā)地出現在哪里,小王扔出的牛肉干它聞也不聞。要不小王說,這狗跟那些當官兒的一樣,也有上鏡頭的癮兒?!?/p>
這狗心眼多得不是一星半點兒,簡直比猩猩還要聰明許多倍,趙老板琢磨不透,便給李愛華打了個電話,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愛華當時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是連聲說奇怪。過了幾天,李愛華便打來電話告訴他:“藏獒的腦子是你們縣王局長的。他為了到國外定居,尋思不懂外語生活上不方便,就換了一個老外的腦子,不承望我的助手又把他的腦子當成了警犬的腦子了。”
“怪不得這畜牲有這么多的見識,原來還是個局級!”趙萬祥不無感慨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