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餐

［美］大衛(wèi)·莫尼斯

譯／封收

親愛的孩子：

我將于下周四進(jìn)城來，你若能陪我去某處吃午飯就太好了。

你的姨媽：娜荻亞

娜荻亞姨媽是我母親的姐姐。母親生病時，她就把我當(dāng)做子女照顧。她對我們要求很嚴(yán)，但從不做愚蠢的限制，只要我們不影響他人，對自己也沒有危險，我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相信她相當(dāng)富有，可是她卻居住在鄉(xiāng)村的農(nóng)舍里，只有一個女傭照顧他，幫助她料理家務(wù)。一年中她進(jìn)城一兩次，買衣服或者是看表演。

這次是在我上大學(xué)一年級時。我父親有一個大家庭，我每月只有5鎊錢做生活費(fèi)，這本該夠用了，可是我卻時常感到拮據(jù)。有時同學(xué)邀我參加聚會，我只好說“行”，即使那意味著第二天我的午飯沒有著落，也很難說“不”。實(shí)際上，收到姨媽的來信時，我只有20先令了，還得維持到月底呢，可是我無法拒絕呀!

我知道一家合適的小飯店，在那兒可以一人花3先令吃頓午飯。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剩下14先令用到月底了。

“哎，”姨媽說，“我們上哪兒去呢?午飯我從不吃得太多，一份就夠了。咱們?nèi)ヒ惶幒命c(diǎn)兒的地方吧?！?/p>

我領(lǐng)著她朝那家小飯店的方向走去，突然她指著街對面的那家“大皇宮”說：“那兒不是挺好嗎?那家餐館看上去不錯。”

“嗯，好吧，如果比起我們要去的地方您更喜歡的話?！蔽疫@樣說了，我可不能說：“親愛的姨媽，我的錢不夠，不能帶您去那豪華的地方，那兒太貴了，花錢很多的?！币?yàn)槲以谙耄骸盎蛟S買一份菜的錢還是夠的?！?/p>

侍者拿來了菜單，她看了一遍后說：“吃這份好嗎?”

那是一道法式烹飪的雞肉，是菜單上最貴的：7先令。我為自己點(diǎn)了最便宜的菜——只需3先令。這樣，我用到月底的錢就還剩下10先令，不，9先令，因?yàn)槲疫€得給侍者1先令呢。

“這位女士，您還想要什么嗎?”侍者說，“我們有俄式魚子醬?！薄棒~子醬!”娜荻亞姨媽叫道，“啊!對——那種俄國進(jìn)口的魚子，棒極了!我可以要一些嗎?”

我不好說：“哦，您不能，那樣我用到月底的錢就只有5先令了。”于是，她要了一大份魚子醬，還有一杯酒以及那份雞肉。我只剩下4先令了，4先令夠買一周的奶酪面包?？墒?，她剛吃完雞肉，又看見一個侍者端著奶油蛋糕走過。“嘿!”她說，“那些蛋糕看上去非常好吃，我不能不吃!就吃一個小的。”

只剩3先令了。

這時侍者又端來一些水果，她肯定該吃一些。當(dāng)然，還得喝些咖啡，尤其是我們在吃了這么好的午飯之后。沒有啦!甚至準(zhǔn)備給侍者的1先令也沒有了。

賬單拿來了：20先令。我在盤里放了20先令，沒有侍者的小費(fèi)。娜荻亞姨媽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

“那是你全部的錢?”她問?！笆堑?，姨媽?！薄澳闳脕碚写页悦款D美味的午飯，真是太好了——可是太傻了。”

“啊不，姨媽?！薄澳阍诖髮W(xué)學(xué)語言嗎?”“對?！薄霸谒械恼Z言當(dāng)中，哪個字最難念?”“我不知道?！?/p>

“就是‘不這個字。隨著你長大成人，你得學(xué)會說‘不——即使是對女士。我早就知道你沒有足夠的錢上這家餐館，可是我想讓你得個教訓(xùn)，所以我不停地點(diǎn)最貴的東西，并且注意著你的表情——可憐的孩子!”她付了賬，并給了我5鎊錢作禮物。

“天啊!”她說，“這頓午餐差點(diǎn)撐死你可憐的姨媽了，我通常的午飯只是一杯牛奶?！?/p>

(于洪波摘自1999年1月21日《中國文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