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古老的夕陽,緩緩西沉。橙黃色的夕暉,輕輕漫灑在故鄉(xiāng)的每一寸肌膚上……
灑在一片片田地上,田地染成橙黃色。
灑在一座座山坡上,山坡染成橙黃色。
灑在一條條小溪上,小溪染成橙黃色。
灑在一棵棵樹木上,樹木染成橙黃色。
灑在一口口池塘上,池塘染成橙黃色……
大人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收工回家了。喧騰了一日的鄉(xiāng)村,漸漸安靜下來。
或有人扛著一把鋤頭,或有人挑著一擔(dān)空桶,或有人拎著盛滿蔬菜的籃子,或有人背著裝滿谷物的背簍……一個個帶著一身的疲憊,也懷著歸家的歡喜,一步步往回趕。連人帶農(nóng)具,都被夕暉染成橙黃色。
或有人手拿一根長竹竿,嘴里一邊“嗬——嗬”吆喝著,一邊將一群家養(yǎng)的鴨子,從水田里驅(qū)趕上岸來。然后,主人趕著“嘎——嘎——嘎”叫著搖擺踱步的鴨群,一起在橙黃色夕暉映照下,往家趕。
最具鄉(xiāng)村美的鏡頭——一個身板健朗的農(nóng)家漢子,頭戴一頂小斗笠,嘴上叼一支旱煙,牽著一頭精壯的水牛,一道慢慢通過故鄉(xiāng)那座頗有年代感的小石橋。橙黃色的夕暉灑照下,被寫意成一幅古韻幽美的畫面。雖記不清那畫面中的主人公是哪個發(fā)小的父親了,可卻那樣清晰地定格于我的記憶中,多年以后,不曾淡忘。
那一條條連通學(xué)校的蜿蜒狹長的鄉(xiāng)間道路上,放學(xué)歸來的孩子們,背著書包,嘻嘻哈哈地邊玩邊走著。道路是橙黃色的,他們的笑聲也是橙黃色的。其中,就有一個我。
油菜花開的時節(jié),我和孩子們會鉆進(jìn)花叢里,去看蜜蜂“嗡嗡”飛著采蜜;或摘一束油菜花做成花環(huán),戴在頭上臭美一下。夕暉下的油菜花地,宛如一片橙黃的火焰,香氣格外濃郁,讓我們陶醉不已。
桑葚成熟的時節(jié),路邊的一株株桑葚,在橙黃色的夕暉下,反射著格外誘人的光澤。我和孩子們會爭先恐后湊近前,搶摘一陣子。一邊往嘴里塞,吃個滿口生津;一邊將吃不完的往書包里裝,帶回去給家人分享。
稻谷收割之后的時節(jié),路邊只剩下稻根的一片片水田里,藏有大量泥鰍。我和孩子們會將書包掛在路邊樹杈上,而后脫了鞋子,挽起褲腿,一窩蜂似的下水田去逮泥鰍,逮著了拿回家讓大人做成可口美食。泥鰍狡猾得很,不易逮著。我們小心翼翼翻開稻根,用手在渾濁的泥土里逮泥鰍。泥鰍肥而鮮,逮到一條我們就會興奮地歡叫。橙黃色夕暉下的水田里,晃動著我們小小的身影,飄蕩著我們的笑語歡聲……
當(dāng)抬頭望向我們居住的院子,望見一縷縷炊煙裊裊升起時,就像看見大人們在招手示意:孩子,回家吃飯啦。那橙黃色的夕暉映照下的院子,因了縷縷炊煙的襯托,顯得那么迷人,對我們有著無窮的感召。于是,我們不再貪玩,重新背好書包,一路歡叫著往家趕去。
當(dāng)我風(fēng)一般趕回到老屋跟前,母親做的飯菜的香氣,已從廚房里陣陣撲鼻而來。夕照下,老屋被染成橙黃色,連同屋頂上裊裊升起的炊煙也被染成橙黃色。坐在堂屋門口的爺爺,滿是皺紋的臉,也泛著橙黃的光澤,更顯慈祥;那悠悠吐出的旱煙圈,像橙黃色的夢幻。斯時斯刻,收工回家的父親,會取出他掛在里屋墻上的二胡,坐到我為他安放在屋前壩子中的凳子上,拉上一陣悠揚(yáng)婉轉(zhuǎn)的曲子。樂音悠悠蕩蕩,飄出壩子,飄到院子以外更為廣闊的空間,和故鄉(xiāng)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齊被夕暉染成橙黃色……
多年以后,當(dāng)我站上城市的高處,望見又一輪夕陽,緩緩落向遠(yuǎn)處的故鄉(xiāng)——那一片溫暖、祥和的橙黃,又會染遍故鄉(xiāng)的每一寸肌膚,還原成我兒時記憶中的模樣,永遠(yuǎn)那般鮮活可親的模樣,彌漫著醉人的鄉(xiāng)土煙火氣息。而那輪古老如昔的夕陽,是一輪橙黃的鄉(xiāng)愁,散發(fā)著雋永的光芒……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