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出趟國,但真不是時候。最關鍵的是,真不是地方。我居然趕在洛杉磯爆發(fā)抗議川普移民政策的騷亂,在川普宣布部署國民警衛(wèi)隊(接著我聽說可能還有海軍陸戰(zhàn)隊)的節(jié)骨眼兒,來到了這個我夢想中的城市??上В疫€沒看到好萊塢,就先見識了什么叫零元購。
真諷刺,我也不想這樣,但這是領導交辦的任務。他說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說服采訪對象,難得有趟出國的機會,還是洛杉磯,讓我一定要珍惜。到了洛杉磯我才醒過悶兒來,領導為什么不派別人去呢?還不是我光棍兒一條無牽無掛,別的記者都拖家?guī)Э?。這簡直是對大齡剩女的羞辱!
領導安排我住在他的一個美國朋友家里。不得不說這是很貼心的安排,主要是給單位省錢。但我寄宿的這個家庭是墨西哥裔,住了兩天之后,我已經(jīng)受夠了墨西哥辣椒醬的折磨。我決定去便利店給自己弄兩包方便面,然后我就遇到了常在視頻里看到的零元購。
嚴格來說我并沒有親眼看見,我正在貨架前專心致志尋找價錢稍微合理一點兒的方便面,天知道這東西怎么會這么貴!然后我就聽到了槍聲,兩槍。我承認我當時被嚇傻了,等我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便利店收銀臺后面的那個老頭兒已經(jīng)在眉飛色舞地跟警察講述事件經(jīng)過了。我一直以為我的英語還馬馬虎虎,可是見鬼,這老頭兒說的叫什么鬼英語!好半天我才勉強適應了他的節(jié)奏,大概其聽懂了,他在向警察強調收銀臺下面放一支雙管獵槍的重要性。
老頭兒沒看清搶劫犯的長相,沒看清對方穿什么衣服,甚至沒看清對方是男是女。所以,當一個穿制服的女警官過來報告說有兩個人(兩個?。┦軅臅r候,我一點兒也不吃驚。便衣警探問老頭兒哪個是搶劫犯,老頭兒氣哼哼地說:“見鬼,我怎么知道?我開槍的時候他正在往馬路對面跑……你知道,我好久不開槍了,我手還抖,但雙管獵槍就有這個好處,你知道容錯率嗎……好吧好吧,我的槍一響,周圍人都趴下了,有個家伙還在繼續(xù)跑,肯定就是搶劫犯了,所以我就又給了他一槍。該死的,他跑得太快了……”
我覺得老頭兒的邏輯沒毛病,我還聽見那個便衣警探在嘆氣。那位制服女警接著報告——順便說一句,我覺得這位制服女警很專業(yè),非常清晰非常有條理地通過幾句話就向便衣警探說明了他們目前面臨的局面,以及所有值得注意的細節(jié)。
她說,在馬路對面發(fā)現(xiàn)了兩個受傷的人,都是被老頭兒打傷的,但無法確認誰是搶劫犯。昨天這個街區(qū)發(fā)生過一場騷亂,周邊商店門口的攝像頭都被破壞了,直到案發(fā)時還沒修復。所以,如果老頭兒無法指認搶劫犯的話(他恐怕都不知道他射中了兩個人),就只能靠現(xiàn)場痕跡來判斷了,確切地說,就是血跡。
這兩個人都是在馬路對面的小巷口中槍的,兩道血跡的起點非常接近。第一個嫌疑人腿部中槍,他說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狀況,聯(lián)想到昨晚的騷亂,他認為在原地等待救援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他一瘸一拐接著跑,但沒有跑進小巷,而是沿著街面,他認為沿著街面跑更容易得到救援,然后,他實在支撐不住,暈倒了,在身后留下一道密集的血跡。另一個嫌疑人則是肩膀中槍,之所以受傷之后繼續(xù)跑,他的理由和前者差不多。他暈倒在小巷里的一排垃圾箱后面,從巷口到垃圾箱,每隔五六米就有一攤明顯的血跡。
“我認為,飛濺的血跡在此案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敝品詈罂偨Y。
“你是認真的嗎?”便衣警探一臉茫然。
我替那個女警惋惜。實在沒忍住,我插了一句:“她說得對,你應該聽她的?!?/p>
便衣警探扭頭瞪著我:“見鬼,你又是誰?”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誰是真正的搶劫犯了嗎?
(參考答案見下期)
責任編輯 季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