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故鄉(xiāng)度過的,那里是我的快樂大本營。
從家沿著小河逆流而上,向上游走一袋煙工夫,就到達山的盡頭。那里山清水秀,是這條河水的發(fā)源地。
咕咚咕咚噴涌的泉眼,有著勃勃生機,帶著一股神奇向上的力量。
這里的泉水,冬天不結冰,熱氣彌漫上空,把周圍的樹木和野草綴成串串形狀各異的樹掛和冰凌。到了夏天,母親用它充當冰箱。
泉水像一條條銀帶般,一路撒歡兒地奔向小溪,多條小溪又匯合成小河,小河銀光閃亮,一路向東匯入鴨綠江。
小河是山里人的命脈。
常聽這里的老人說:“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p>
平常日子里,我們的嘴饞了,只好自己動手向山水要葷的吃。白天,河水里的魚、蝦、青蛙,都是我們的下手對象。我更喜歡晚上去河里尋寶。夏天的晚上,我們兄弟姐妹帶上工具,去附近河里撈寶。
銀灰色的月光傾瀉在河面上,銀色的波紋在水中微微泛起漣漪,點點繁星綴在天幕,仿佛在為我們指明方向。我們來到河流緩慢的區(qū)域,河面上時不時漂來一個細小的旋渦,將不知名的小蟲吸了進去,四周安靜得只有草蟲的鳴叫聲。
哥哥輕輕點亮麻稈兒火把,向水面中心照耀。示意我們不要說話,我們都心領神會,踩在河石上,不敢喘粗氣。
寧靜的夜晚,只有湍流在旋渦處沉悶的嘩啦聲,蒼穹能聽懂它的獨自心語。潛伏的蚊子,把我們當成它的葷菜偷襲,我們哪里敢強烈反抗?月亮躲在云后偷看熱鬧。
突然,撲通一聲,小妹掉進河里了!哭聲像大喇叭一樣直沖云霄,嚇得星星直眨眼!她攪渾了河水,擾亂了我們的尋寶計劃。
小妹被我們拉上了岸,她挽起褲腳,破涕為笑。
我們又選擇另一段深水區(qū)探寶,哥哥這次看到我們都站穩(wěn)了,才點燃麻稈兒火把。不一會兒,石下的獵物一一蜊蛄,小心好奇地探出頭來,慢慢爬出老巢,謹慎地蠕動,雙鉗在前探路,快樂地向河中央進發(fā),兩側細腳丫不停地滑動細沙,向亮光處爬行。當它們正做美夢,集體觀敵偵察時,我的秘密武器一笊籬,已經(jīng)不給它們逃跑之機,說時遲那時快,一笊籬下去,它們離開了水底,安靜地待在水桶里。
桶越來越重,弟弟拎得直顓牙咧嘴。
“哎喲!疼啊…”弟弟的叫聲劃破夜空,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弟弟的手指被蜊蛄的雙鉗死死地夾住?!翱彀咽址诺胶铀?!”我高喊著。只見姐姐奔他而去,為他掰開蜊蛄的一對有力大手。
收獲的喜悅洋溢在臉上,今晚的運氣真好!我們滿載而歸。
童年,我們上學、采野菜,從來不用帶水,渴了,趴在小溪和小河沿兒上,咕咚咕咚涼爽到心底,真是愜意啊!
故鄉(xiāng)的小河,蜿蜒成一條臍帶,纏住了魂牽夢縈的鄉(xiāng)愁?,F(xiàn)在身在他鄉(xiāng),仍心系當年生活的小山溝。
人越老越懷舊。去年,在離開故土四十一年時,我們兄弟姐妹七人又團聚在刀尖溝。我們迫切地尋找童年的游樂園一小河,結果物是人非,令我們失望。我最惦念的小河,如今變得恢恢虛弱,河床裸露的白石宛如白骨,向蒼天訴說著無奈。
我們一路尋找,當年的泉眼像一位彌留之際的老人,只有微弱的呼吸,我撫摸溪流微動的脈搏,淚水模糊了溪水,小河也憂傷地嗚咽著…
我們童年的歡樂浴場 故鄉(xiāng)的小河,你病了嗎?我拿什么拯救你?
小河,你的肚子里還有寶可尋嗎?我和子孫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