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皋陶辦案的時候,有一種靈異之獸相助。
皋陶是誰?他是上古時期的法官。他辦理的案件,無虐刑,無冤獄,為后世人推崇。而幫助他斷案的靈獸,就是獬豸,一種類似于羊的一角獸。漢代王充的《論衡》中說,獬豸天性可知誰是有罪的人?!案尢罩为z,其罪疑者,令羊觸之,有罪則觸,無罪則不觸?!贝笠馐钦f,皋陶辦案子,罪行可疑無法決斷的時候,就把這靈獸放出來,靈獸見到有罪的人,就會用角去頂他,反之則不會頂。皋陶據此辦成功了好多案子。
這獬豸,像極了《山海經》中的各種靈異之獸。倘若你讀過《山海經》,便真想活在《山海經》的世界中,這山之獸可以為你療疾,那山之草可以為你解愁。且說這獬豸吧,既然能識得罪犯,必然也能看破人心。倘若人人能得此靈獸,一眼辨得善惡忠奸,一角撞出惡人壞人,哪里還用為江湖險惡所困所擔憂呢。
然而,世上難得此靈獸,人心也難輕易被看破。古語有云,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其中“日久”并不是最重要的,“日久”中的大事難事,才是見得人心的關鍵。
《世說新語》中講過王朗和華歆的故事。華歆、王朗一起乘船逃難,一個人想要搭他們的船,華歆表現(xiàn)得很為難。王朗卻表示了反對的意見。朗曰:“幸尚寬,何為不可?”大意是說,這船上還有的是地方,干嗎不同意啊。后來,賊人追了上來,或許是為了快速逃走,王朗想要丟下剛才搭船的人。這時候,華歆開始說話了,歆曰:“本所以疑,正為此耳。既已納其自托,寧可以急相棄邪?”華歆表達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我之所以猶疑,正因為考慮到這種(突發(fā))情況。現(xiàn)在既然已經收留他了,怎么可以在如此危難時刻扔下不管呢?于是,還像剛才一樣,把那個人留在了船上。世人通過這件事,對華歆和王朗做人的好壞作了評判。
早些年,我買房的時候,一套單元樓才幾萬塊錢。但那時候,人窮錢少,又哪里借得出來。七大姑八大姨借了一大圈,還有兩萬多的缺口。
于是,想起了一個朋友。說是朋友,其實也不過是輾轉的關系,見過幾回面,吃過幾次飯。那時,他辦有一個類似信用社的基金會,周邊做買賣的也多,資金周轉也大,他的基金會效益不錯。試著向他借錢,完全是無奈之舉,碰碰運氣罷了。
聽說我的來意后,他一笑說,馬老師你還差多少。我說,兩萬多點。給你兩萬五夠不夠。我說,夠了,夠了,足夠了。說完,他給出納打了個電話。借條一寫,錢就借到了手,簡直像是做了一場夢。我向單位交房款,會計也驚訝,說你剛上班就能拿出這么多錢,家底挺厚實?。∥倚π?,不說話。
這筆錢,斷斷續(xù)續(xù)還了兩三年。等我去向朋友還最后一筆的時候,我才知道朋友那里發(fā)生過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國家下達相關政策,不再準許村鎮(zhèn)開辦類似基金會等存儲機構。聽到風聲的儲戶突然擠兌,而基金會放出的貸款不能及時收回來。朋友說,那段時間,被儲戶堵著家門,他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如此艱難的處境,他居然沒有告訴我。
你怎么不跟我說呢!聽到他的故事,我當時就急了。我的意思是,朋友遇到這么大的困難,即便不能分擔更多,至少也要把自己欠的那些設法還給他啊。
朋友說,我難也就罷了。我要是給你說了,再讓你遭難,也沒有多大意思。
很多年后,我給好多人講過這個故事。大家都說,朋友能借給你,是因為他當時基金會里有閑錢,這還可以理解。可是,在他那么難的時刻,居然還能為你著想,就至為不易了。
大家都說,你這朋友,真是個好人。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