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1921年農(nóng)歷七月的湖南汝城南洞鄉(xiāng)西邊山,14歲那年參加了紅軍游擊隊。1937年入黨。這年湘南游擊隊被編為新四軍,我在一支隊二團三營七連當戰(zhàn)士,后被調(diào)到新四軍軍部手槍連當副排長。1939年5月,我被調(diào)去擔(dān)任項英副軍長的警衛(wèi)員,一直到項英在皖南事變中被害為止。
現(xiàn)將皖南事變中突圍經(jīng)過,以及項英、周子昆同志被害情況回憶記錄如下。
16日,敵人在山頭上開始喊話:葉挺下山了,項英也下山了,你們還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呢?你們趕快下來吧!項副軍長聽后,很生氣地說:他媽的,敵人造謠?。∥也皇沁€在這里么!當天晚上,我們又繼續(xù)行動,過了河,準備離開敵人的火力包圍圈時,發(fā)現(xiàn)一個人背著一口袋東西在石壁旁躲藏著,劉厚總隨即拔出手槍,打了一槍。我們走近,發(fā)現(xiàn)是我們失散的一位同志。這位同志斷斷續(xù)續(xù)地對我們說,我不行了,我還有一袋干糧(炒黃豆、炒米),留給你們吃吧。第二天,我聽到項英同志對周子昆同志說,劉厚總這個人力氣大,個子高,槍法準,是個打游擊的好手。
我們就靠著這一袋干糧,又堅持了3天。18日晚上,我們離開了大康王前往羅絲坑。那里只有二三戶人家,我們在羅絲坑蹲了有一二十天。集合了失散的同志有30多人,組成了臨時黨支部,由李志高、謝忠良兩位同志負責(zé)。我們找不到糧食,只搞到了一二百斤紅棗,每天就靠一把紅棗充饑。后來,聽說濂坑有我們的地下黨組織,我們便轉(zhuǎn)移到濂坑一帶活動。
劉奎是教導(dǎo)總隊工兵連連長,皖南事變前任軍部參謀。有一天晚上,劉奎帶領(lǐng)我們到石牛塢村地下黨員姜岳凡家里。姜岳凡告訴我們,這里有個赤坑山,半山上有個蜜蜂洞,非常隱蔽。天亮前,我們?nèi)タ戳艘幌?,這個地方確實很理想,比較安全,一般人上不去。這樣,我們就在這里隱蔽了20天左右,直到項英、周子昆同志被害為止。
我們在濂坑一帶集中了新四軍失散的人員一共有六七十人。為保證安全,同時也為了便于搞吃的東西,我們分幾處隱蔽。在赤坑山的,有項英、周子昆兩位首長,還有謝忠良、劉奎、劉厚總、張益平、李德和、夏冬青、王本元、何健生、陳阿金、黃誠和我等20多人??紤]到住在一起目標太大,不利于安全,就把項、周兩位首長,還有劉厚總、夏冬青、黃誠安排在蜜蜂洞住,其他人都在半山腰,借著一塊石壁搭的一個茅棚里住。
過了約1個小時,只見李德和一個人急急忙忙地奔進來,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出了問題了!快上山去吧!”李德和告訴我們,他和劉厚總跑到一個岔路口,聽見狗叫聲,劉厚總就說,前面有個戴軍帽的人,可能是敵人,你等一等,我先下去看看。說完,他就丟下李德和,慌張地奔跑了。李德和喊他等一等,他不睬,又喊他站住,他反而跑得更快了。李德和追不上,就回來了。他聯(lián)系到出發(fā)前曾聽到幾聲槍響,估計山洞里首長的安全可能出了問題,就要大家趕快上山。
我們由姜岳凡家跑到半山的茅棚里,當時夏冬青正在茅棚口放哨,謝忠良正在睡覺,我們趕緊把謝忠良喊醒,一齊跑到蜜蜂洞,只見項英、周子昆、黃誠三人都倒在血泊中。項英同志躺在洞口,頭朝南,頭部中了兩槍,子彈是從太陽穴打進去的;周子昆同志頭朝北,胸部中了一槍,仰面倒在血泊中,兩位首長的心臟都已停止了跳動。黃誠挨了3槍,一槍在右臂上,已穿透,一槍在后脖子上,子彈還留在里面,還有一槍從左臂擦過。我們見他已醒過來,趴在洞口,一邊哭一邊說:劉厚總叛變了,首長完了,我沒有保護好首長,有責(zé)任。我們檢查了一下洞里的東西,發(fā)現(xiàn)項英、黃誠的手槍都沒有了(周子昆的手槍,在突圍途中已丟失)。項英的手槍還是斯大林送給他的。項英、周子昆每人各帶了一斤多黃金,還有斤把鴉片煙土,許多銀元和國民黨政府的法幣,都被劉厚總拿走了。洞里還剩下一盞油燈,半截蠟燭和一些象棋子??紤]到劉厚總叛變后,一定會帶國民黨軍隊來“清剿”,所以我們趕緊把黃誠同志抬到半山腰的茅棚里,又把項英、周子昆同志的遺體用僅有的兩條毛毯包了起來,抬到離蜜蜂洞100多米處的石崖下埋好。這兩條毛毯,有一條是俄國毯子,較厚,也較重;另一條是日本毯子,是陳毅同志送給項英同志的,較輕。
我們掩埋好項英、周子昆同志的遺體后,天已黑了,又回到茅棚里,把黃誠抬到姜岳凡家,留下十幾塊銀元,連夜趕到水嶺找到李志高。李志高一見面,頭一句話就問我們:首長呢?話音剛落,就掏出手槍對準我們。我們把經(jīng)過情形說了一遍,他不相信。我們說,黃誠還活著嘛,他可以作證。李志高馬上派了3個人到濂坑找到了黃誠,才把情況了解清楚了。
我們離開東流山后,由石井坑經(jīng)鳳村、茂林,在溪口渡過青弋江后,在中村山蹲了一天。山頭上還有國民黨軍隊的瞭望哨,白天我們隱蔽在水溝里,天黑翻過中村山,一直到繁昌的鐵門閂,那里是大竹林,還有個廟,我們在鐵門閂蹲了一個白天,廟里的和尚給我們做了一頓飯。這頓飯,大家吃得特別飽。當時,山下有國民黨軍隊的1個營,江邊還有日軍,天黑了,國民黨軍隊的兵營里還有胡琴聲、笛子聲。我們由山上走下來,在鎮(zhèn)上碰到兩個國民黨軍官在喝酒,我們對他們講,我們是新四軍,沒有錢花我們可以給,如要煙土我們也有,但是有一條,不許叫,否則,我們的子彈是不客氣的。這兩個軍官乖乖地不敢動。過了鐵門閂就是小洲,小洲過江就到了無為的黑沙洲。第二天,我們就到三官殿胡家曾希圣那里。
突圍后,我們被編入了新四軍七師。李志高任七師參謀長,謝忠良任五十五團團長,李德和、夏冬青、張益平和我都被分配到警衛(wèi)連當排長。
(此遺稿由作者之女鄭麗娟整理)
(責(zé)任編輯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