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湖南史前玉器中的“美術課”

工具、飾品、禮器、美好象征物——中國人和玉有著長達數千年的緣分。玉器作為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承載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審美追求?？墒悄阒烙駨哪睦飦韱?？在湖南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史前玉器又隱藏著哪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呢？湖南考古學家通過不懈探索古代文明和遺址，為我們找到了一些答案，同時也為我們帶來了一堂生動形象的“美術課”。今天，就讓我們跟隨《考古公開課》，去一探究竟。

古老且神秘的美麗石頭

在遙遠的新石器時代早期（距今約1萬年前），古人便對美麗的石頭情有獨鐘。他們采集石塊，經過打制加工后，將它們變成用于挖、削、切割以及捕獵用的工具。在這個過程中，古人驚喜地發(fā)現一種硬度很高的石頭，打磨之后會露出漂亮的光澤，而這些稀有的美麗石頭，就是“玉”的由來。玉的出現，激發(fā)了古人對美的追求與創(chuàng)造，一堂關于“發(fā)現美、創(chuàng)造美”的“美術課”悄然拉開序幕。

隨著時間的推移，到了新石器時代中晚期（距今約7000年至3000年），玉逐漸成為聚落首領和神職人員身份的象征，同時也是舉行祭祀儀式時溝通神人之間的神物，“以玉事神”（通過玉器與神靈進行溝通或祭祀）成為這一時期的特征。

在湖南，常德市澧縣孫家崗遺址向世人展示了距今約3800～4200年前的輝煌文明，它是湖南迄今發(fā)現玉器數量、品類最多的新石器時代遺址。其中出土的玉器，無論是紋飾神秘夸張的獠牙神像玉牌飾，還是構思巧妙的鳥首玉璜（huáng），還有那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玉虎頭……都構筑著古人的精神世界——他們希望借助玉器幫助人們與神靈對話，以此帶來豐收、富足、健康和好運。

玉器雕刻呈現出的創(chuàng)造之美

1991年11月，澧縣城頭山鎮(zhèn)大楊村村民陽仁義在擴建自家池塘時，意外從泥土中翻出一塊刻有花紋的玉石。這一發(fā)現迅速引起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關注，他們立即組建考古隊趕赴現場調研。

自此至2023年，孫家崗遺址的神秘面紗逐漸被揭開，在這片土地上，湖南考古工作者累計發(fā)掘出180余件珍貴玉器。這些玉器雖不知從何而來，但可以確定的是，其中出土的玉器非常精美，玉的雕刻技藝也展現了人類早期的藝術創(chuàng)造力和技術進步。請你仔細看，玉器之上，淺浮雕、透雕、陰線雕刻、陽線雕刻等技法各具特點，龍、鳳、虎、蛙、蟬、鷹、龜等動物形象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從玉石中躍出。除了動物形象，玉器中還有我們日常生活中可以見到的物品，比如笄（jī束發(fā)用的實用裝飾品）、璜（單獨使用的頸部佩飾，為湖南新石器時代最典型的器物）、環(huán)（手鐲或臂環(huán)）等玉器類型。

近兩年，湖南省考古工作人員在岳陽市華容縣七星墩遺址也有了新發(fā)現，出土與孫家崗遺址同一時期的玉器近40件，其中七星墩玉鳳以其精湛雕刻技藝，為這堂“美術課”增添了新的亮點。不過，此次出土的完整玉器較少，大多是被有意敲碎之后，再放置在甕棺之內，考古工作人員推測可能存在“碎玉葬”的習俗。

精美的玉器會說話

從湖南史前玉器上，我們可以看見先民雕刻的眾多精美“畫作”。這些作品，在彰顯美的同時，也傳遞著一些信息。那么，這些信息是什么呢？或許在它們的“只言片語”中，我們能尋覓到一些線索。

玉獠牙神面牌飾：大家好，我是孫家崗遺址中那件特別的玉獠牙神面牌飾。我的身上刻畫著一個頭戴高冠、獠牙外露的神人。他有著大眼睛、長獠牙，看起來有點猙獰，但這就是先民們心中的“神祖”形象。先民們認為，在人面造型中添加獠牙，不僅能賦予其神性，還能讓擁有我的部落首領顯得更為神秘與權威。

龍鳳玉佩：猜猜我們是誰？孫家崗玉器中的佼佼者非我們莫屬。自1991年重見天日后，我還有了一個新稱號——一級國寶級文物。與我一同被發(fā)現的還有2個玉笄，通過組合，考古學家認為我們是頭部裝飾品。你看，龍鳳玉笄能不能讓我的主人更加神采飛揚呢？

虎頭像玉飾：我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玉老虎頭，大小雖然只有1厘米，但仍然被古人雕刻得惟妙惟肖。我的臉頰兩側、嘴巴部分各有一個孔，人們可以將我縫在漂亮的衣服上，或者掛在心愛的物品上。和我一起被發(fā)現的還有幾個小伙伴，包括我的朋友——蛙形玉飾。它同樣很特別，腹部兩側的小孔讓它能夠靈活地依附在各種物品上。我已經記不清主人是否來自北方，只隱約記得他是琢玉（代表當時手工藝最高水平）匠人，在當時享受崇高的地位。

七星墩玉鳳：鳳鳴千年，我從遠古飛來與你們相見。2023年，我在湖南省岳陽市華容縣七星墩遺址深埋的土層中，緩緩蘇醒，帶著獨有的溫潤光澤，向世人展示著風采。我是匠人智慧的結晶，我的羽毛采用減地技法雕刻，羽冠及鳳尾采用透雕技術，這些使得我在光線的照耀下，更添幾分靈動。我就是“七星墩玉鳳”。

考古課堂

Q：在新石器時代，動手制作一件精美玉器大約需要多長時間？

A：新石器時代，由于缺乏必要的工具，人們要想將玉器打磨成理想的形狀十分耗時耗力。即使在鐵器出現之后，鐵的硬度仍不足以輕松雕刻玉石。早期玉石匠人或許只能借助自然界中比玉石還要堅硬的礦物，耐心研磨、切割玉石，才能完成一件玉器作品。

有實驗者曾在實驗室中模擬古人的原始打磨技術，歷經一個月不間斷地研磨，才將一塊八開紙大小、厚度不足3.8厘米的玉料加工成長方形。由此可想，湖南史前玉器要達到我們現今所見的精致程度，必然經歷了更為漫長而艱辛的研磨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