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彝族皮甲概說

摘 要：涼山彝族彩繪髹漆皮甲，彝語稱“卸奪”?！墩f文解字》注疏，“古用皮，謂之甲，今用金謂之鎧”，故彝族皮甲應稱甲。皮甲在彝族社會習俗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即使在清代后期由于步槍傳入而逐漸退出歷史舞臺，但作為彝族家支榮耀的象征仍被傳承了下來。

關鍵詞：彝族" 皮甲" 形制" 來源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20.001

學術界對于涼山彝族皮甲的特征、形制分期及其工藝來源的論述極少。筆者嘗試從館藏大量皮甲實物的鑒別和資料整理入手，對彝族皮甲的形制、形制分期及特征做了初步的梳理，是為管窺之見。

1 皮甲形制結(jié)構

涼山彝族皮甲按其保護的人體部位大致分為三個組成部分，即前胸腹組合、后背腰組合和甲裙（膝裙）組合（圖1）。

1.1 前胸腹組合

共六片，由一片胸甲、兩片腹甲、兩片前肋甲及一片胸腹甲連綴片（類似金屬鎧甲的引合板）組成。胸甲上沿兩個半圓形，有卷邊呈外翻狀；中部外凸；下沿平整開有7個等距的皮條連綴孔，孔徑約5毫米，孔間距約35毫米，近下沿底的中部有舌形榫口。

胸甲下部為兩片腹甲及胸腹甲連綴片。腹甲分左右兩片，略呈梯形，上寬約135毫米，下寬約102毫米，高約188毫米，中部外凸，上部與肋甲連接處有一耳狀的突出翼片，兩側(cè)各開5個皮條連綴孔，孔徑約5毫米，孔間距約35毫米，分別與前肋甲、胸腹甲連綴片相連。上部開有3個皮條連綴孔，孔徑約5毫米，孔間距約35毫米，與胸甲連接，下部口沿略外翻，開有5個皮條連綴孔，孔徑約5毫米，孔距約15毫米，與甲裙連接。腹甲正中開有孔徑約7毫米的皮條連綴孔，用于連接背帶。

肋甲整體呈梯形，上部三角區(qū)有弧形，中部外凸。肋甲與腹甲連接的一側(cè)開有5個皮條連綴孔，底部與甲裙連接處開有7個皮條連綴孔。

左、右腹甲和胸甲的連接，主要依靠胸腹甲連綴片。其是尖部呈舌形或三角形的長條形皮甲片，上部近尖處與胸甲舌形榫孔連接，開有一孔，其左右各開兩排5個皮條連綴孔，分別用皮條與左、右腹甲連綴孔相接。

1.2 后背腰組合

共六片，由一片背甲、兩片腰甲、兩片后肋甲及一片背腰甲連綴片組成。背甲一般呈五邊形，上沿部呈三角形或略呈弧形，有卷邊，外翻；中部呈外凸狀；下沿齊平，開有7個等距皮條連綴孔，沿底中部也有舌形榫孔。背甲尺寸大于胸甲，為皮甲的最大部件。

背甲下部由兩片腰甲及背腰甲連綴片組成。腰甲分左右兩片，略呈梯形，中部外凸，尺寸、形制與腹甲相同。

后肋甲與前肋甲的形制與尺寸相同。

左右腰甲和背甲的連接主要靠背腰甲連綴片，尺寸、形制與胸腹甲連綴片一致。

由此可以看出，除背甲形制尺寸與胸甲不一致外，前胸腹組合和后背腰組合其余部位的形制、尺寸全都一樣，都由一套模具做成。這便于皮甲部件的生產(chǎn)和更換。

1.3 皮甲甲裙組合

甲裙分三個部分，即前、后甲裙和前后甲裙連綴片。前、后甲裙一般有六排，每排有50余片小甲片，形制較小的裙片上寬約29毫米，下底寬約31毫米，高約58毫米，形制較大的裙片上寬約35毫米，下底寬約41毫米，高約61毫米。實際測量表明有一定的規(guī)律，第一排裙片尺寸最小，第二排裙片略大，依次放大，彼此相差2～3毫米。這說明制作過程中是在整張牛皮上呈扇形放好樣，按六排裙片的順序依次裁剪而成的。底排裙片向外有折邊。前后甲裙之間靠梯形連綴片在左髖下連接。

甲裙甲片分三類：第一類是甲裙片，略呈梯形，裙片上部橫開三個孔徑約3毫米、孔間距約5毫米的皮條連綴孔，用于縱向編綴，裙片下部左右各開一對上下排列的皮條連綴孔（孔徑和孔間距大小與裙片上部一致），用于甲裙橫向編綴，此外每排兩側(cè)甲裙片只單側(cè)開孔；第二類是底排裙片，尺寸比上排裙片略大，但有外翻折邊，上下各橫開三個皮條連綴孔，孔徑約3毫米，孔間距約13毫米；第三類是前后甲裙之間的梯形連綴片，從第一排到第六排尺寸漸大，上下各橫開四個皮條連綴孔以連接前后甲裙，連綴片背面中間一般有凹槽，向內(nèi)折。

皮甲的胸背采用固定編綴的方式，甲裙（膝裙）則活動編綴。每一排甲裙都可外翻，便于腿部活動。彝族皮甲甲裙的獨特之處在于它并非橫向連排編綴成“旅”，再上下連接成“屬”，札屬相續(xù)，而是上下（旅）甲片交錯編綴，右片疊壓左片，每片由兩根不同的皮條編綴，確保一條破損還有另一條保持連接。

2 涼山彝族皮甲的分型及特征

由于涼山彝族普遍實行火葬，存世皮甲都為傳世品，沒有出土皮甲，也就沒有標準器作為確定時代的依據(jù)，所以涼山皮甲的分型是一個難點。筆者根據(jù)館藏100余領皮甲的形制特征、漆色花紋、制作工藝特點等，結(jié)合文物鑒定標準，確認每個時期有代表性的標準器，以大致確定其時代分期。按照這一分類方法，可將涼山彝族皮甲分成A、B、C三類。

2.1 A類皮甲

根據(jù)館藏皮甲情況，筆者將本單位館藏A類皮甲分成Aa、Ab型。

2.1.1 Aa型

以館藏品1144號皮甲（圖2）為例，該皮甲胸、背甲較小，肋、腹甲較大，卷邊較窄，外翻幅度較??；肋甲弧度較直，背甲上部呈圓弧形；皮甲部件如胸、背、腹、肋甲的外凸特征不明顯，背面模印痕淺，胸背甲舌形榫口，正面基本無外凸，背面模具印淺；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開有凹槽，甲裙底排裙片不外折。漆面較粗糙，表明髹漆工藝還顯不足，皮甲背面黃漆呈褐色。

2.1.2 Ab型

以館藏文物1490號皮甲（圖3）為例，該皮甲除Aa型特點外，胸、背甲比Aa型略大，但胸、背甲舌形榫口正面外凸、背面模痕印比Aa型略明顯。以黑色漆為底色，漆色略有改進，在胸、背甲及肋甲卷邊處有暗刻花，皮甲的中間凸面開始出現(xiàn)用皮條鑲綴甲面的特征，皮甲背面黃漆呈紅褐色或深黃色。

綜合上述兩領皮甲及館藏該類皮甲情況看：A類皮甲總體特征為胸、背甲較小，肋、腹甲相對較大；上部各部件卷邊較淺窄，外翻幅度較?。焕呒谆《容^直；背甲上部呈圓弧形；胸、背甲舌形榫口正面外凸不明顯，背面模具印也很淺緩；皮甲上部各部件外凸特征不明顯，背面模具印痕淺；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開有凹槽，甲裙底甲片不外折。髹漆工藝較粗糙，一般以黑漆為底色，以素面無紋為主，有少數(shù)皮甲出現(xiàn)簡單的紋飾。

2.2 B類皮甲

根據(jù)館藏皮甲情況，筆者將本單位館藏B類皮甲分成Ba、Bb兩型。

2.2.1 Ba型皮甲

以館藏1140號彩繪黑漆皮甲（圖4）為例，該皮甲胸甲比A類皮甲略大，上部各部件卷邊類似A類皮甲，較為淺窄，外翻幅度也不大；從背面看，肋甲上部角度較尖銳，弧度較A類平緩，肋甲尖部可以直達胸、背甲中部1/2處；背甲上部類似A類皮甲呈圓弧形；胸、背甲舌形榫口較大，背面模具印痕較A類明顯，過渡平緩；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開有凹槽，甲裙底排甲片外折但不太明顯。髹漆工藝較A類有進步，開始出現(xiàn)簡單紅黃線條紋勾畫區(qū)域，皮甲背面黃漆呈深黃色。

2.2.2 Bb型皮甲

以館藏1500號彩繪黑漆皮甲（圖5）為例，該皮甲除Ba型特點外，上部各部件卷邊較Ba型寬，胸甲上部雙圓弧度也較深切，背甲上部尖銳，呈弧邊三角形特征；從背面看，肋甲上部弧度較Ba型圓潤和緩平，肋甲尖部一般只到胸、背甲下部1/3處；胸、背甲舌形榫口比Ba型略小，背面模具印痕深淺度同Ba型。以紅黃漆勾繪皮甲部件形狀及區(qū)域，胸、背、肋甲卷邊處有黃漆梅花紋，皮甲背面黃漆呈明黃色。

綜合上述兩領皮甲及館藏該類皮甲情況看：B類皮甲總體特征為胸甲較小，但比A類的顯大，胸甲、背甲、肋甲卷邊比A類寬，外翻幅度也不大；肋甲弧度較A類平緩；背甲上部角度呈弧形或略呈弧邊三角形；舌形榫口較A類大，背面模具印痕較A類明顯且過渡平緩；皮甲上部各部件外凸特征較A類明顯，背面模具印痕加深；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開凹槽，甲裙底排甲片略向外折。髹漆工藝較A類有明顯進步，甲面漆色光滑、平整，以紅黃漆勾繪皮甲部件形狀及區(qū)域，有模仿外地皮甲紋飾的現(xiàn)象，比如梅花紋等，但總體紋飾特征較簡單。

2.3 C類皮甲

根據(jù)館藏皮甲情況，筆者將本單位C類型皮甲分為Ca、Cb兩型。

2.3.1 Ca型皮甲

以藏品1138號皮甲（圖6）為例，該皮甲胸甲較B類的大，各部件卷邊類似Bb型；背甲上部較B類更尖銳，呈弧邊三角形特征；皮甲上部各部件外凸更明顯，皮甲背面，模印痕跡比B類型更深；胸、背甲舌形榫口正面外凸明顯、背面模具印痕更深；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不開凹槽，甲裙底排甲片外折明顯。髹漆工藝精湛，出現(xiàn)大量魚刺紋、梅花紋、虎眼紋，皮甲背面黃漆呈淺黃色。

2.3.2 Cb型皮甲

以館藏品編號1332-01號皮甲（圖7）為例，該皮甲各部件卷邊較Ca型更為深寬，外翻幅度更大；胸甲上部雙圓弧度、背甲上部角度尖銳度較Ca型大；皮甲上部各部件外凸明顯，背面模具印痕很深，特別是胸、背甲舌形榫口比Ca型皮甲的小，但正面外凸、背面模印都更明顯，其切面過渡角度呈垂直形；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不開凹槽，甲裙底排甲片外折更明顯。髹漆工藝光滑，花紋更加精致繁復，胸、背甲凸出部中心出現(xiàn)蓮花紋。

綜合上述兩領皮甲及館藏該類皮甲情況看：C類皮甲總體特征為胸甲較B類更大，各部件卷邊更寬，且外翻幅度更大，胸甲的下部開始向內(nèi)收邊；上部各部件外凸更明顯，背面的模具印痕加深且明顯；肋甲弧度與身體貼合度更好；背甲上部尖銳，呈弧邊三角形；胸、背甲舌形榫口正面外凸、背面模具印痕都更明顯，且切面過渡角度有的呈垂直形；胸腹甲、背腰甲連綴片中間不開凹槽，甲裙底排甲片外折明顯。漆色顯示出很好的光滑度和平整度，虎眼紋、魚刺、梅花、圓點紋大量出現(xiàn)。總體紋飾較為復雜，并開始具有涼山本土漆器文化的特色。

從涼山彝族皮甲A、B、C三種分型來看，其類型特征是：早期（元末明初）的工藝因模具簡陋而較為粗糙，髹漆工藝也較為原始，一般為單色、無紋飾，皮甲各部件尺寸較小、模具印痕較淺；中期（明中后期至清初）因模具改進而較為細致，漆色較精細，有簡單線條紋飾或其他紋飾，但較為素潔，紋飾多仿外地皮甲；晚期（清中后期）模具完善制作更加精致，各皮甲部件尺寸加大、模具印痕加深，漆色更為精美，紋飾更加繁復，并且形成涼山彝族漆器特有的紋飾特征。

3 涼山皮甲制作工藝的來源

從涼山皮甲的分型和特點我們可以看出，涼山彝族皮甲的工藝從剛開始就比較成熟，而且早、中、晚期形制結(jié)構基本是固定的，皮甲的編綴方法也沒有變化，說明涼山皮甲成型模具和工藝技術是整套輸入的，在傳入過程中，由于模具從木質(zhì)向金屬過渡，整個制作工藝有了較大的改進，漆色、紋飾也由于涼山本地漆器工藝的改善而得到改進。

那么這種工藝是來源于哪里呢？筆者認為這種工藝來自南詔、大理國時期的皮甲制作技術。

首先，涼山地區(qū)在唐代末期和宋代由南詔、大理地方少數(shù)民族政權管轄。南詔、大理時期皮甲制作工藝十分發(fā)達，而且據(jù)史料記載，南詔、大理皮甲形制、紋飾的描述與涼山彝族皮甲是一脈相承的?；蛘哒f，南詔、大理的皮甲制作工藝直接對涼山彝族地區(qū)的皮甲制作產(chǎn)生過重大的影響。

唐樊綽所撰《云南志》卷七《云南管內(nèi)物產(chǎn)》記載：“蠻排甲并馬統(tǒng)備馬騎甲仗，多用犀革亦雜用牛皮。負排羅苴子，未得系全佉苴者，悉用犀革為佉苴，皆朱漆之?！?/p>

北宋歐陽修等撰《新唐書·南蠻傳上·南詔上》記載：“擇鄉(xiāng)兵為四軍羅苴子，戴朱鞮鍪，負犀革銅盾而跣，走險如飛?！?/p>

南宋《桂海虞衡志·志器》記載：“蠻甲，惟大理國最工。甲胄皆用象皮，胸背各一大片如龜甲，堅厚與鐵等，又聯(lián)綴小皮片為披膊，護項之屬，制如中國鐵甲，葉皆朱之，兜鍪及甲身內(nèi)外悉朱地間黃黑，漆作百花蟲獸之文，如世所用犀毗，器極工妙。又以小白貝累之駱甲縫及兜鍪，疑猶傳古貝胄朱綅遺制云。”這里描繪的“朱地間黃黑”“漆作百花蟲獸之文”“小白貝累之駱甲縫及兜鍪”，都可以在涼山彝族自治州博物院館藏涼山彝族皮甲中找到類似樣本。

南宋周去非《嶺外代答》卷六記述：“諸蠻唯大理甲胄以象皮為之，黑漆堅厚，復間以朱縷，如中州之犀毗，器皿又以小白具綴其縫，此鎧詩所謂具胄，朱綬者耶。大理國之制，前后掩心，以大片象皮如龜甲，其披膊，以中片皮相次為之，其護項，以全皮卷圈成之。其他則小片如中國之馬甲。葉皆堅與鐵等，而厚幾半寸，茍試之以弓矢，將不可徹，鐵甲殆不及也?！边@里描繪的大理皮甲形制已與涼山皮甲完全一樣了。“前后掩心”“大片象皮如龜甲”“小片如中國之馬甲”，特別是“其護項，以全皮卷圈成之”在涼山彝族自治州博物院館藏皮甲中也有所體現(xiàn)。所謂黑漆為底、紅漆為紋飾也與涼山髹漆皮甲極為類同。

其次，根據(jù)涼山彝族漆器髹飾技藝國家級非遺吉伍家族傳承人講述，涼山彝族漆器使用的黃漆是天然礦物質(zhì)石黃，以前都只能從云南購買，就算現(xiàn)代，彝族漆器使用的黃漆也是云南的最好。涼山彝族自治州博物院館藏的100余領彝族皮甲，后背都是髹了黃漆（估計是為了防止皮甲背面腐爛），這也可以從側(cè)面反映涼山彝族皮甲技藝可能是從云南傳承過來的。

最后，現(xiàn)代實驗數(shù)據(jù)和同期美術考古材料類型的比對也可以基本佐證這一傳承事實。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14年收藏的一領12～13世紀的大理皮甲。經(jīng)現(xiàn)代科技檢測，證明此領皮甲屬大理國時期，是云南并入元朝（1271—1368年）之前的制品，也是早期使用油漆技藝的一件樣品。涼山彝族自治州博物院館藏100余領皮甲中最早的都是元代。并且此領皮甲形制和髹漆工藝都與涼山彝族皮甲相一致，可以說明兩者在工藝上的承繼關系，這也是涼山彝族皮甲工藝來自云南大理的最好證明。

當然從根源上講，南詔、大理時期的皮甲制作，很有可能受到唐、宋中原皮甲的影響。

《資治通鑒》卷252《唐紀》記載：“初，韋皋招南詔以破吐蕃，既而蠻訴以無甲弩，皋使匠往教之，數(shù)歲，蠻中甲弩皆精利。”由此可以推測，南詔皮甲可能受到唐朝皮甲的影響。

《唐六典》卷十六記載：“甲之制十有三，一曰明光甲，二曰光要甲，三曰細鱗甲……十曰皮甲，十有一曰木甲……”唐代皮甲出土物甚少，只有斯坦因于1906年在新疆米蘭堡發(fā)現(xiàn)的8世紀唐代皮甲片，形狀與2片鐵甲（唐代）相似，均為圓角長方形，長5.2～10.4厘米，寬約5.2厘米，兩面髹漆。由此推測唐代皮甲形制可能受同期鐵甲的影響。

宋代中原皮甲制作更加完善，已出現(xiàn)墨漆皮甲。開寶八年（975），宋軍為消滅南方的割據(jù)勢力，加大了軍備制作力度?！段墨I通考》卷一文一稱：“京師所造兵器十日一進，調(diào)之旬課，上親閱之，制作精絕，尤為犀利。其國工之署，有南北二作坊、弓弩院，諸州有作院，皆役工徒，限其常課。南北作坊歲造涂金脊鐵甲、素甲、渾銅甲、墨漆皮甲、鐵身皮副甲、鎖襜兜鍪、金錢朱漆皮馬具裝、鐵鋼朱漆皮馬具裝……凡三萬二干……諸州歲造黃樺黑漆弓弩……皮甲、兜鍪、鐵甲葉、箭鏃等凡六百十余萬。”

另外，從彝族皮甲形制看，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部為前胸腹、后背腰組合，下部為甲裙組合。這也符合唐代兩檔、明光鎧的形制。根據(jù)白榮金先生的論斷，唐代甲胄在結(jié)構上有了新的發(fā)展，鎧甲的防護面積擴大，加強了對下身的保護，上、下身趨向分體：上為甲身（含胸背甲），連有披膊或筒形袖，有的還帶盆領；下為膝裙（也稱褪裙），長可及膝甚至過膝，一般左右分片。因此我們認為，唐代皮甲深受兩檔、明光鎧的影響。

由此看來，唐、宋中原皮甲工藝影響了南詔、大理的皮甲制作，而南詔、大理皮甲的整套工藝傳播到了涼山彝區(qū)。

4 結(jié)語

涼山地區(qū)在唐代末期和宋代由南詔、大理地方少數(shù)民族政權管轄。南詔、大理政權與吐蕃、唐王朝反復爭奪雟州地區(qū)的過程中，唐、宋皮甲制作工藝直接影響了南詔、大理的皮甲制作。之后這一工藝北傳至涼山彝族地區(qū)并長期保留下來。

清代晚期由于步槍傳入涼山，與其制作一領費工費時的皮甲，還不如買一支殺傷力巨大的火槍。在這種情況下，涼山彝族皮甲逐漸退出歷史舞臺，但仍在傳統(tǒng)的祭祀場合有所存留。所以，涼山皮甲堪稱彝族文化中的精品。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2020.

[2]黃承宗.涼山彝族古代皮鎧甲小考[J].四川文物，1993（4）：55-57，54.

[3]張建世.涼山彝族傳統(tǒng)的皮角胎漆器[J].西南民族學院學報，1998（12）：13-15.

[4]包燕麗.彝族皮甲探源[J].南方文物，2001（1）：41-44，48.

[5]楊泓.日本古墳時代甲胄及其和中國甲胄的關系[J].考古，1985（1）：61-77，60.

[6]張建世.涼山彝族傳統(tǒng)的皮角胎漆器[J].西南民族學院學報，1998（12）：13-15，147.

[7]張建世，楊正文，楊嘉銘.西南少數(shù)民族民間工藝文化資源保護研究[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5：52.

[8]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技術室.試論東周時代皮甲胄的制作技術[J].考古，1984（12）：1127-1131，1159-1160.

[9]范大成.桂海虞衡志[M]//鮑廷博，瞿昌文.知不足齋叢書.北京：中華書局，1990.

[10]周去非.嶺外代答[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18.

[11]白榮金，鐘少異.中國傳統(tǒng)工藝全集：甲胄復原[M].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