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陳麗君，越青春越自由

余馳疆　許曉迪

2022年4月，陳麗君參加綜藝《乘風2024》，在初舞臺表演《天命》。

人未到，聲先至。采訪間外的走廊里，先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爽朗干凈的笑聲，“咚咚咚”幾下敲門聲后，一張精致的小臉從門縫里探出來，扎著兩條麻花小辮的陳麗君出現(xiàn)在《環(huán)球人物》記者面前：“您好，是這里嗎？”細看眼周還有些銀色的亮粉，點綴出一份青春、時尚的氣息。

工作人員追著她的腳步進屋，提醒她：“衣服都還沒換好呢！”一陣笑聲后，她又忙不迭地換裝去了。過了幾分鐘，做好準備的陳麗君終于穩(wěn)穩(wěn)坐在了采訪間里。攝影師調光的間隙，她坐著發(fā)了會兒呆——這是今天難得能放空的時刻。

當天是《乘風2024》的第二次公演錄制，行程之滿、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除了訓練、彩排和真人秀外，選手們還得拍雜志大片、做節(jié)目后采。深夜的攝影棚里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架”著一位位疲憊不堪的姐姐穿梭于各個房間、影棚；棚外還有不少蹲守的“粉絲”，鋪上一條小毯坐在地上，自動坐成一列準備陪著姐姐們下班。

總之，棚內棚外，皆是特種兵式的存在。

這一切對陳麗君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或者說，過去一整年時間，就像一場飛速運轉的奇遇，雷霆萬鈞般把她推至臺前，推出了圈。2023年春天，一部名為《新龍門客?！返沫h(huán)境式越劇先是在杭州走紅，隨著短視頻和社交媒體的傳播，很快席卷全國。陳麗君在其中飾演玉面修羅賈廷：折扇遮面邪魅一笑，玉立身段犀利眼神，“老公姐”的名號不脛而走，百萬“粉絲”連夜向她與越劇襲來。

作為浙江小百花越劇團的演員，陳麗君是大眾眼中的“國家隊”：有著穩(wěn)扎穩(wěn)打的科班功底，有著二十年如一日的訓練演出經歷，也有著最嚴格、最清醒的自我認知和行業(yè)規(guī)矩。每當有記者問她如何看待如今這“潑天的流量”時，她總會認認真真講兩個觀點：第一，這流量是因為越劇，因為傳統(tǒng)文化；第二，流量高高低低，她想做的就是讓留在越劇上的關注度更久一點。

作為一名“90后”，陳麗君身上又有新時代越劇演員的青春和銳氣。她爽朗、大方，采訪時神采飛揚、手舞足蹈，講著講著突然停住：“哎呀，我手上動作是不是太多了？這樣不好、不好，我得正經一點?！?/p>

她也勇敢、執(zhí)著，參加《乘風2024》的消息公布后，質疑聲漸起：她是不是要去娛樂圈了？她是不是不唱越劇了？她是不是忘記初心了？戲曲演員為什么要去跳女團舞？

陳麗君直面這一切，發(fā)了長長的微博：戲曲需要傳承，更需要傳播；傳統(tǒng)需要守護，也需要突破；人生，既要穩(wěn)扎穩(wěn)打，也要勇敢超越……

“無論我內心多么堅定，但別人是不知道的?！彼龑Α董h(huán)球人物》記者說，“可最后我還是決定來了，我知道自己為什么而來?！?/p>

“你為什么而來？”

“為了宣傳越劇而來，為了讓越劇能用更親切的方式去面對觀眾。也許有人覺得這樣說挺飄的，但我說什么不重要，就讓時間去證明吧！”

這是“老公姐”的霸氣，也是陳麗君的決心。

不被定義的力量

就在采訪的前幾天，陳麗君與恩師茅威濤一起去看了場演出。演出結束后，兩代“女小生”有了一場掏心窩的對話。當時，網絡上對陳麗君參加節(jié)目的討論正熱，茅威濤對陳麗君說：“君君，只要你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做什么，你就勇敢地往前走，去做你想做的、該做的、要做的，老師會支持你，老師一直都在?！?/p>

說完，“60后”的茅威濤輕輕抱了一下“90后”的陳麗君。在越劇現(xiàn)代化的發(fā)展道路上，茅威濤以敢為人先出名，從現(xiàn)代舞版越劇《寒情》到新派越劇《藏書之家》，到時尚越劇《春琴傳》、新概念越劇《江南好人》，再到去年爆火的《新龍門客?！罚苍鎸o數(shù)質疑。這個擁抱，如同一份勇氣的傳承。

幾天后，《乘風2024》初舞臺播出，陳麗君以“斷層式”人氣橫掃熱搜，成為節(jié)目開播以來最受關注的選手之一。

初舞臺的曲目，陳麗君選擇了《天命》。這本是一首男女對唱的國風歌曲，講述了花木蘭打破世俗戰(zhàn)沙場、孫悟空逆天改命斗蒼穹的故事。

陳麗君一襲紅妝，眉心花鈿，一人唱兩角，融合越劇唱腔與劍舞身段，一張犀利眼神的動圖傳遍網絡。

“這兩人都是我非常喜歡的英雄人物，他們有力量、有勇氣，更重要的是，他們是不被定義的?！标慃惥f。

不被定義，某種程度上也是越劇誕生、發(fā)展路上的精神向往。越劇稱得上一門年輕的傳統(tǒng)藝術，去年剛剛度過了自己的“百年生日”；它也是一門獨特的傳統(tǒng)藝術，在20世紀初中國婦女解放的時代浪潮里，300多個地方戲曲劇種中，越劇是唯一的單性別（女性） 舞臺。當時以“三花一娟”和“越劇十姊妹”為代表，十幾歲的年輕藝術家們走出鄉(xiāng)村、走進城市，走出廣場、走進劇場，走出舊時代、走進新時代。

如今，這份不被定義傳承至陳麗君的身上。在參加《乘風2024》之前，陳麗君反復跟導演組確認：“是能讓我展示越劇的吧？是能讓我在歌曲里融合越劇的吧？是會有機會宣傳中華傳統(tǒng)文化、宣傳我們戲曲的吧？”節(jié)目組向她保證，會給予她很大自由空間去傳播戲曲和傳統(tǒng)文化，她這才安下心來。

傳統(tǒng)與流行的融合絕非易事，尤其對一個唱念做打近20年，表演習慣早已深入骨髓的專業(yè)演員而言。對陳麗君來說，流行音樂會聽但幾乎不唱，校園時代偶爾同學生日去過KTV，畢業(yè)后就再也沒去了。

“流行音樂畢竟是大眾的，到處都能聽到，所以不會覺得流行樂陌生。但當我真的要上去唱、去融合越劇表演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很不一樣了?！标慃惥f，“我已經習慣了戲曲的鼓板，我們的三大件都是‘噔噔噔的節(jié)奏方式，和流行音樂的主旋律非常不同?！?/p>

陳麗君（左二）、陳昊宇（左一）、柳巖（右二）和薩頂頂在彩排室。

她向記者形容自己如今練習時經常陷入的精神狀態(tài)：“我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陳麗君！怎么回事兒？！”

唱是難題，跳也亦然。個人初舞臺表演之后就要進入團隊合作的公演，陳麗君第一次嘗試現(xiàn)代舞蹈。別人一個摸頭動作蜻蜓點水，她習慣性地大開大合；別人動作嫵媚現(xiàn)代，她一出手就英氣畢現(xiàn)。從個人表演到團隊配合，從古典身段到現(xiàn)代舞感，陳麗君摸索了許久。

“我也是來學習和吸收的，既然有這樣一個舞臺，我就應該用最大力量去感受，吸收不同元素來充實自己，這樣人才能變得更加豐富?！钡搅说诙喂荩慃惥c薩頂頂、柳巖、陳昊宇等人共同演繹《溯》，她的唱腔變了，舞蹈順了，一個蒙眼飛躍的動作令人印象深刻。融合，首先是要跳出舒適圈，陳麗君邁出了第一步。

而陳麗君的出現(xiàn)，也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了《乘風2024》。片中時不時出現(xiàn)的戲腔，一首首融入越劇元素的歌曲被傳播，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成為今年節(jié)目中不可忽視的環(huán)節(jié)。

“除此之外，節(jié)目的另一個核心就是女性力量，在你心中，何為女性力量？”記者問道。

“我覺得女性力量是非常多元的，她可以是堅韌的，可以是勇敢的，可以是智慧的，她就是不被定義的。也許她曾經在很長時間內被忽略了，但她內心始終有一份渴望，所以當陽光雨露來的時候，就會開出驚艷的花?！?p>

陳麗君的生活照。

從“不像”到“不一樣”

陳麗君的大火，始于浙江小城里的越劇之光。

她的家鄉(xiāng)嵊州，是中國越劇發(fā)源地，“四工合調”創(chuàng)始人金其炳，“呤嗄調”創(chuàng)始人金芝堂、相金堂，還有大名鼎鼎的“三花一娟”“越劇十姊妹”等，皆出自這里。

在陳麗君的記憶里，兒時的家鄉(xiāng)總帶著茶香，總環(huán)繞著越音。上小學時，她的音樂老師總愛在上課時播放一段越劇，那是她最早的藝術啟蒙。13歲那年，她下定決心學習越劇，父母并不支持，告訴她：“學戲很苦，你不會后悔么？”

“不會。”

于是，陳麗君進入嵊州越劇藝術學校。在這所由越劇名家袁雪芬創(chuàng)立、被稱為“越劇之家”的學校，陳麗君度過了純粹也略顯單調的3年時光。練功房、教室、寢室，每天三點一線，一星期只有3小時外出時間。在老師眼中，她是個極能吃苦的孩子，從小就表現(xiàn)出強大的韌勁，每天的練習時間都超出規(guī)定。

陳麗君至今還能回想起小時候練功的場景。練習一個動作，做了一輪又一輪，手已經在發(fā)抖了，汗水從頭發(fā)、手心、背部一滴滴落到地毯上。堅持不住的時候，她腦子里有個聲音一直告訴自己：“你知道這條毯子上流過多少人的汗水？今天你也要把自己的汗水留在這里！你要堅持住，別人能做到的，你為什么不能？”

2008年從藝術學校畢業(yè)時，16歲的陳麗君就已經拿到了全國藝術院?！拔娜A獎”地方戲組金獎。身邊不少同學轉行、工作，陳麗君反而堅定了繼續(xù)求學精進的念頭。那一年，浙江小百花越劇團首次嘗試與浙江藝術職業(yè)學院聯(lián)合開辦五年制的“小百花越劇班”，為小百花定向培養(yǎng)25名演員，陳麗君決定奮力一搏。

從嵊州到杭州路程不遠，但是陳麗君總覺得這是一次決定命運的考試。主考官是時任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團長的茅威濤，留下一句：“先讀一年試試吧?！标慃惥詾樽约阂廊弧按ā?，決心更拼才行。

事實上，茅威濤等前輩第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陳麗君的天分，只是對她另有安排。當時，陳麗君身高已超過1.65米，是班中最高的學生之一。入學3個月后，班主任陳伊娜向陳麗君提出建議：從花旦轉工小生。這意味著陳麗君必須把前三年的許多經驗抹去，從最基礎的地方重新開始，從手、眼、身、法、步各個細節(jié)練起：練云手練到虎口疼，學武戲五臟六腑都痛；最難的是唱，從花旦到小生，陳麗君的聲帶一度練出了問題。

在小百花的教學體系中，技術是基礎一環(huán)，對表演的理解是更深的一環(huán)。讀書時，陳麗君曾在小劇場看過學姐們的畢業(yè)演出《葬花吟》，一下子被那份浪漫和哀傷擊中了。

在2024年湖南衛(wèi)視元宵晚會上，陳麗君（右）與茅威濤同臺合作。

“當時就想，我要是能演該多好。”陳麗君說，“但其實特別難，需要你對角色有很多不同理解才能打動人，那個時候的我完全還做不到，第一次演賈寶玉的時候，老師說我不像。”

很多年后，陳麗君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回校演出，再一次演出《葬花吟》，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一樣了，“我終于感受到他了”。

從“不像”到“不一樣”，是一個越劇演員從技術到角色的升級。那些年里，陳麗君在茅威濤、蔡浙飛等老師的帶領下演畢業(yè)大戲《步步驚心》，老師們演大班，她和同學演小班輪番上，壓力大到半夜做噩夢驚醒；畢業(yè)后進入小百花，一下子被專業(yè)演員們的競爭力和實力震住，為了上臺只能更加奮進，最終她接過老師茅威濤的經典角色——《五女拜壽》中的鄒世龍；劇團外，她像升級打怪一樣參加比賽，從省內到全國，從越劇到多劇種，《斷橋》《周仁哭墳》《珍珠塔·驚塔》等折子戲演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流傳出“陳麗君比賽一定拿獎”的傳說……

2019年，在考入小百花整整11年后，陳麗君終于迎來第一次擔綱主演的大戲《何文秀》。作為尹派的經典大戲，《何文秀》難度頗高：故事跌宕起伏，唱腔復雜多變，節(jié)奏疾徐有致，稱得上優(yōu)秀小生的試金石。

“剛拿下這個角色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各方面不足太多了?！?/p>

一開始她依然緊繃，每一場戲都用盡全力，第三場演完就感覺已經把整出戲都唱完了。

“后來，我學著真正認識這個人物，真正理解他的情緒，放松地走近他，而不是在意哪一句話、哪一句唱腔、哪一個動作。漸漸發(fā)現(xiàn)，每一次的表演體會都不一樣，每一次都有新的改善，直到這個角色成為我自己。”

演了數(shù)不清多少遍的何文秀、梁山伯、賈寶玉、鄒世龍后，2023年，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色，陳麗君成了不同尋常的“頂流”。

越劇的第三次“青春覺醒”

2023年開春，《新龍門客?！窓M空出世。這部創(chuàng)新性的作品，一開始售票網站都不知如何分類：小劇場、環(huán)境式、交流感、年輕態(tài)，是越劇又不僅僅是越劇。它創(chuàng)下的數(shù)據(jù)同樣驚人，138場小劇場演出吸引超過1.5萬名觀眾，平均上座率97%，其中，80%的觀眾都是從未接觸過越劇的年輕人。網絡上，幾位主演的熱度、人氣居高不下，陳麗君一度有4個熱搜同時在榜。

陳麗君與《環(huán)球人物》記者分析《新龍門客?！烦晒Φ脑驎r，提到3個關鍵：第一，這部劇有著經典IP和經驗豐富的舵手，出品人茅威濤將20年前的電影經典越劇化，跨界帶來了新鮮感，沉浸式的創(chuàng)新帶來了觀眾緣；

第二是制作團隊里的大量年輕人，從幕后到主演，“90后”占了一大半，許多經典橋段都是在年輕人的碰撞中誕生的；

第三則歸功于觀眾二創(chuàng)和新媒體傳播，千萬播放量的卡段一條接一條，直播技術更讓作品有機會走進所有人的手機屏幕……

陳麗君在越劇《何文秀》的演出后臺。

光是看陳麗君揣摩賈廷的過程便可窺見今日越劇人的不同。茅威濤帶陳麗君設計角色時，除研究人物本身性格外，還參考韓劇《成均館緋聞》中的宋仲基、電影《龍門飛甲》里的陳坤等演員表演，為戲曲注入了更強觀賞性和流行度。

當然，形式的創(chuàng)新基于內容的創(chuàng)新?！缎慢堥T客?！芳仁窃谥v江湖，也是在講現(xiàn)代人的生活：理想與現(xiàn)實交織，情感與自我博弈，年輕觀眾得以在一出傳統(tǒng)戲曲中找到當代生活的共鳴。

劇作家、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顧問、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顧問羅懷臻接受《環(huán)球人物》記者采訪時用一句話形容《新龍門客棧》：第三代青春越女已經來到了。

在羅懷臻看來，如今正是越劇的第三次“青春覺醒”?！暗谝淮那啻河X醒，伴隨著新文化運動，伴隨著中國的婦女解放，受到新文化人的幫助與新文學的滋養(yǎng)，以‘三花一娟和‘越劇十姊妹為代表。”他說，“第二次覺醒伴隨著改革開放，尤其到上世紀80年代后期，以60年代出生的女演員為標志，茅威濤、單仰萍、錢惠麗、章瑞紅、王志萍、方亞芬、陶琪等一批人開始嶄露頭角。她們一方面得到了不同流派創(chuàng)始人手把手的親傳，另一方面呈現(xiàn)出自己的表演個性，每個小生都不一樣，每個花旦也都不一樣?！?/p>

第一次是性別解放，第二次是個性解放。

到了第三代，越劇來到了互聯(lián)網時代、AI時代。“第三代青春特征不是在劇場顯現(xiàn)，是在屏幕、網絡顯現(xiàn)出來的?！慃惥齻円揽啃旅襟w得到了數(shù)以億計的關注。她們身上既有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意識，又有‘我的青春我做主的朝氣蓬勃。”

“今天越是和時代有隔膜感的藝術，越是內卷?！绷_懷臻說，“但是我相信陳麗君這一代可能會走出內卷，一個新的黃金時代可能會再次到來?！?/p>

年輕人愛上越劇，是對唯美的渴望，在全是女子的越劇世界里，隨處可見唯美的愛情、唯美的人生、唯美的理想、唯美的品格。

“女子越劇最忌諱的就是成人化的世故心、功利心，只有青春的表達和唯美的表演才具有越劇的魅力與征服力?！?/p>

這份青春，從百年之前婦女解放尋求自我之時便埋下種子，再到今天茅威濤、陳麗君們沖破傳統(tǒng)桎梏尋找新風，一脈相承。越劇是青春的藝術，也是自由的藝術：創(chuàng)作之心越自由，劇種風采便越青春；創(chuàng)作之人越青春，劇種發(fā)展便越自由。

“陳麗君們”的流量不會是越劇的頂點，她們是新的開始。

編輯 余馳疆? /? 美編 侯欣穎? /? 編審 張培

人物簡介：陳麗君，1992年出生于浙江嵊州，浙江小百花越劇團演員，工小生，師承尹派。2011年獲文化部全國藝術院?！拔娜A獎”地方戲組金獎，2021年獲得《擂響中華》第三季總冠軍。2023年，因參演環(huán)境式越劇《新龍門客棧》爆紅。今年4月，她參加綜藝《乘風2024》備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