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到了,天氣預(yù)報說湖北荊州有中雪。印象中,荊州已有好多年沒下過中大雪了。有時候,冬天冷到讓人懷疑人生,感覺要下雪,天氣預(yù)報也說有雪,但期盼總是落空。老天爺偶爾感覺不好意思,下一點點雪,我們還來不及驚呼,雪就莫名其妙停了。
結(jié)果這次老天爺來真的了。臘月二十三早晨醒來,發(fā)現(xiàn)天色異常的白,跑到窗前,驚喜地發(fā)現(xiàn)真的下雪了。貨真價實的雪,鋪了一地。忙喚醒小孩:快起床!下雪了,起來堆雪人、打雪仗。孩子們應(yīng)聲而起,興奮地尖叫著,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沖到樓下的雪地。
孩子們發(fā)現(xiàn)了問題。這個雪踩上去像踩在玻璃上,別說堆雪人,用手抓都非常困難。
“不是雪?!焙⒆觽冋f。
還真不是雪,是凍雨。凍雨也叫雪子,從天空落下時,是落雨的姿勢,不是飄,是直落。過去住在農(nóng)村的瓦房,對凍雨和落雪的區(qū)別有明顯的感覺。落雪沒有聲音,下凍雨有聲音,打在瓦上脆響,像有人在半空丟砂石。凍雨跟米粒差不多大小,如果顆粒再大一點,就冰苞了。凍雨在零度以上一般很難形成氣候,落地就成了一汪水;但在零度以下,落地就成了冰。
如果老天爺沒有后續(xù)動作,氣溫不直線下降,地上的凍雨冰層就如曇花一現(xiàn),很快就會融化。但第二天,氣溫降到零下三度,更大的風雪來了。
當時,我正走在馬路上,感覺有冰東西鉆脖子里了,攤開手,接到幾顆冰粒兒,馬上明白這是下凍雨了。幾個小時后,雪的深度沒到腳背,問題是很難行走,落地就滑。這樣的狀況,就是老天爺封路了。臘月二十四,城里的馬路別說車,連行人也難看見。
大過年的,不能不讓人出門。于是,有關(guān)部門出來鏟雪。但雪和凍雨在持續(xù),鏟了前面,后面又蓋上了。我也接到任務(wù),到環(huán)城路鏟雪,一定要打通城市的主干道。我扛著鐵锨,往馬路上一站,斗志昂揚。憑一腔熱血和蠻勁,三下五除二輕松拿下一米。第二米,手就有點抬不動了。雪層呈三層,像鞋底似的復(fù)雜。表面的一層,鏟起來輕松,丟出去困難,沾锨,不在地上敲幾下,根本甩不出去。這一鏟一敲的,又費時又讓人惱火。第二層,一鏟一滑,有牛勁也使不出來,技巧到位的,鏟到半锨就是好成績。第三層,那不是雪,是冰。不用銳器砸出縫,根本下不去鍬。有糙哥不找這個麻煩,管它幾層,拿锨抄底。搞到一锨,使出吃奶的勁,也端不起來,更別說挪地方了。有精明人研究了一下,這一锨,如果是雪,有三十來斤;夾著冰碴呢,理論上有一百多斤。
一身虛脫回到家里,遠方的親人又在叫喚。孩子他舅從福建回來,被凍雨堵在高速上動彈不得。兩天沒正常進食,聲音沙啞得已聽不出是我親人。為了這些回不了家的人,還是得去鏟雪。
經(jīng)過幾天奮戰(zhàn),城市的主干道基本通了。查看天氣預(yù)報,說臘月二十七還有大雪,而且連下兩天。沒有比這更絕望的消息了。我們視死如歸地等待著第二輪大雪。
臘月二十七,老天爺象征性了飄了幾片雪,在民怨沸騰中不好意思再下了。天氣預(yù)報中的嚴重情況沒有出現(xiàn),我們第一次為天氣預(yù)報不準而歡呼雀躍。
農(nóng)歷舊年的凍雨已成往事,但讓人心有余悸。老天爺?shù)钠庖婇L,人類也得有好脾氣。
阮紅松:湖北白云邊集團工會干部,內(nèi)刊編輯。作品散見于《長江文藝》《廣西文學(xué)》《四川文學(xué)》《佛山文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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