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合作原則的電影《綠皮書》會話含義分析

李舒雅

【摘要】由彼得·法雷利執(zhí)導(dǎo)的電影《綠皮書》幾乎走遍奧斯卡、金球獎等重要大獎領(lǐng)獎臺。但很少有人關(guān)注到其中對話的會話含義。本文基于格萊斯的合作原則理論，以電影中違反合作原則的對話作為研究對象，探究對話背后深層的會話含義，探討其在推動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人物形象塑造等方面的作用，加深觀眾對影片的理解。

【關(guān)鍵詞】合作原則；格萊斯；會話分析；《綠皮書》

【中圖分類號】H315?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4）07-0113-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4.07.036

一、引言

電影《綠皮書》首映于2018年的多倫多國際電影節(jié)，斬獲了第91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影片由真實故事改編，講述了一個黑人鋼琴藝術(shù)家唐·謝利雇傭白人司機托尼從紐約南下巡演的故事。從紐約南下的過程中，黑人受到的歧視也越來越大。最終，歷經(jīng)坎坷，在大雪紛飛的圣誕夜，順利回到了紐約，謝利和托尼也獲得了跨越種族和階級的友誼。雖然最終謝利博士沒能改變種族歧視的社會環(huán)境，但他開始嘗試融入自己的族群，和自己和解。

合作原則是語言學(xué)家格萊斯于1967年在哈佛大學(xué)演講時提出的。他認為，“我們的交談通常不是由一串互不相關(guān)的話語組成的，否則就會不合情理。它們常常是合作舉動，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參與者都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其中有一個或一組共同目標，至少有一個彼此都接受的方向?！盵1]換句話說，我們遵循了合作原則。格萊斯為了進一步說明合作原則，引入了四條準則：數(shù)量準則、質(zhì)量準則、關(guān)系準則、方式準則。然而，在日常的言語交際中，常常會出現(xiàn)一些有意違反合作原則的情況，這就需要聽話者要越過對方話語的表面意義，去努力領(lǐng)會說話人話語中的深層次意義，即會話含義[4]。本文基于合作原則理論，分析電影《綠皮書》中違反合作原則的對話，分析背后的會話含義，探討其對人物形象的塑造。

二、電影《綠皮書》的會話含義分析

（一）違反數(shù)量準則

數(shù)量準則要求說話者的話語如（交談的當前目的）所要求的那樣信息充分，不要使話語比所要求的信息更充分[2]。多說或者少說就會導(dǎo)致違反數(shù)量準則。

例1：

George：Is Dr.Shirley in his dressing room？

Tony：Yeah.More like a broom closet.Tell you，I don’t know why he puts up with that shit.

這段對話發(fā)生在伯明翰的巡演過程中，托尼和三重奏成員奧列格和喬治二人共進晚餐。喬治問托尼謝利博士是否在更衣室，托尼在回答“是的”之后，又補充了一句：“不如說是個雜物間。不瞞你說，我不理解為什么他要忍受這種玩意?！焙茱@然，托尼的回答提供的信息超出了喬治的問題所需要的信息，違反了數(shù)量準則。從托尼的抱怨中我們可以看出，他為謝利博士所遭受的待遇抱不平，主辦方為謝利博士提供的地方美其名曰“更衣室”，實際上只是一個雜物間。而他更不理解，為什么謝利博士要選擇忍受這樣的歧視。南下巡演到伯明翰也接近尾聲，這一路上一起經(jīng)歷的種種漸漸改變了托尼對謝利博士的看法，二人也逐漸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例2：

Tony：And Dr.Shirley expects to eat tonight.Why can’t you just make an exception this one time？

Graham Kindell：Let me tell you a story.You ever hear of the Boston Celtics basketball club？

Tony：Yeah.

Graham Kindell：Those boys came through here a couple years ago on a barnstorming tour.Now，seeing as they were World Champions of the league and all， we were tickled to have them ear here，we rolled out the welcome wagon.So do you know what table their big coon ate at that night？

Tony：No.

Graham Kindell：I don’t either. But it wasn’t one of ours.

此處是經(jīng)理格拉罕姆·欣德爾拒絕謝利博士進入餐廳用餐之后，和托尼發(fā)生的對話。托尼問他為什么不能為了謝利博士破例一次，而經(jīng)理卻給托尼舉了個例子。幾年前在凱爾特人籃球俱樂部巡回比賽的時候，餐廳也沒有接待隊里的黑人吃飯。經(jīng)理在這里提到的例子超過了談話的需要，違反了數(shù)量準則。經(jīng)理想要表明，即使是服役于凱爾特人這種傳奇的世界冠軍隊伍，隊里的黑人在這里也不能和白人一起吃飯，更別說謝利博士僅僅是被邀請來演奏的?？梢姴粌H僅是經(jīng)理，整個社會對于黑人種族的歧視都是相當嚴重的。

（二）違反質(zhì)量準則

質(zhì)量準則要求說話者要設(shè)法使話語真實，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也不要說缺乏足夠證據(jù)的話[2]。

例3：

Dr.Shirley：Do you foresee any issues in working for a black man？

Tony：No！No no.Just the other day me and the wife had a couple of colored guys over at the house.For drinks.

這段對話發(fā)生在托尼面試謝利博士的司機的過程中。這是二人的初次見面。謝利博士問托尼是否介意為黑人工作，托尼的回答是不介意。很顯然，托尼說的是假話。首先，托尼介意為黑人打工。不僅如此，他提到前幾天他和妻子在家里接待幾位黑人聚會喝酒，也是在說謊。他對于妻子請了黑人來家里維修的情況事先并不知情，如果知道的話，他也許不會同意。其次，妻子在兩位黑人維修工臨走之前為他們提供了兩杯飲料，而托尼在黑人走后把他們用過的杯子扔進了垃圾桶。從這一行為可以看出，托尼不僅介意為黑人工作，他自己本身對黑人也存在著歧視。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除了他的妻子，他的整個家庭都歧視黑人。電影里有一幕是托尼起床之后，他的岳父抱怨他讓妻子獨自一人面對一麻袋黑煤球，自己卻在睡大覺。這里“一麻袋黑煤球”顯然是形容兩位黑人維修工的。而在這里，托尼之所以說謊，一方面是他不想向謝利博士承認自己介意為黑人工作；另一方面，他現(xiàn)在處于缺錢的狀態(tài)，不想輕易拒絕一份工作，即使雇用他的謝利博士是黑人。

例4：

Augie：You looking to earn a little extra scharole？I can keep you busy while the Copa’s down.

Tony：What I gotta do？

Augie：Things.

Tony：Appreciate it，but I’m gonna spend some time with the family.

Augie：Don’t be stupid.You make yourself a few extra bucks，you buy something for that pretty little wife of yours.

Tony：Nah，I’m good.I’m flush right now.

這里是托尼面試結(jié)束之后在酒吧和奧基等人對話的場景。奧基知道托尼暫時失業(yè)，要給托尼介紹工作賺點外快，然而，托尼卻謊稱自己手頭現(xiàn)在挺寬裕的。在拒絕完奧基之后緊接著的一幕，就是托尼去典當行用自己的手表抵押借了50美元。顯然托尼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情況是捉襟見肘，甚至還要賣掉自己的手表來維持生活。但是他不想接受奧基提供的幫助，因為在他問是做什么工作的時候，奧基用“things”含糊其詞，很容易推測應(yīng)該不是什么好的差事，所以托尼謊稱自己手頭寬裕來委婉拒絕奧基。

（三）違反關(guān)系準則

關(guān)系準則要求說話要與主題相關(guān)，不要答非所問。

例5：

Tony：Ain’t they supposed to be following us？

Dr.Shirley：They have the itinerary.As long as they get to the show on time，I am not worried about it and neither should you.

Tony：I ain’t worried about noting.Fact，when you see me worried，you’ll know.You’ll know if I’m worried.

Dr.Shirley：Tony.How about some quiet time？

這段對話發(fā)生在謝利博士和托尼二人剛啟程前往匹茲堡的路上。托尼疑惑為什么其他兩個人的車不跟著他們的車。謝利博士解釋只要按時到目的地就行，他自己都不擔心，不需要托尼多管閑事。托尼馬上辯解他才沒有擔心，然后開啟了話癆模式。謝利博士沒有再繼續(xù)接他的話，而是讓他安靜一點。謝利博士對托尼的話題并不感興趣，因此，此處有意違反關(guān)系準則，目的是能夠讓托尼停止對話。謝利博士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古典鋼琴藝術(shù)家，而托尼雖然身為白人，卻過著底層人民的生活，甚至為了五十塊錢吃了二十六個漢堡。階級和種族的巨大差異使得二人沒有什么共同話題。謝利博士冷淡的態(tài)度也與之后二人關(guān)系的轉(zhuǎn)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例6：

Dr.Shirley：Oh，so knowing who Little Richard is makes blacker than me？Oh Tony，I wish you could hear yourself sometimes.You wouldn’t talk so damn much.

Tony：Bullshit.I know exactly who I am.I’m the guy who’s lived on the same neighborhood in the Bronx my entire life，with my mother，my father，my brother，and now my wife and kids.That’s it，that’s who I am.I’m the asshole who’s gotta hustle every goddamn day to put food out on table.You？ Mr.Big Shot？ You live on top of a castle traveling around the world doing concerts for rich people. I live on the streets，you sit on a throne，so yeah，my world is way blacker than yours！

Dr.Shirley：Pull over.

這段托尼和謝利博士的爭吵發(fā)生在出獄之后的路上。謝利博士責怪托尼意氣用事，導(dǎo)致自己要因為減輕襲警指控這種小事而致電司法部長。他這一生都在忍讓，而托尼卻連一個晚上都無法忍受。二人的矛盾就此激發(fā)，展開了激烈的爭吵。謝利博士雖然是個黑人，但是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自幼便學(xué)習(xí)古典鋼琴，到處旅行為富人演奏音樂。而另一邊，白人托尼每天卻要為了家人的生計奔波。正如電影里托尼所說“我住在街邊，你坐在寶座上，我的世界比你的黑暗多了”，在托尼看來，自己比謝利博士更像一個黑人。謝利博士顯然被托尼的話激怒了，不愿再繼續(xù)聽托尼說下去，讓托尼停車，違反了關(guān)系準則。影片中有一幕是謝利博士的車因拋錨停在路邊，托尼前去修理，農(nóng)場里干活的黑人都停下來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同樣都身為黑人，謝利博士和在耕作的那群黑人仿佛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謝利博士面臨著身份危機，既不被自己人接受，又不被白人接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屬于哪個世界，處于夾縫中的他在這一刻終于爆發(fā)。

（四）違反方式準則

方式準則要求說話人要簡明扼要，不要用語義含糊的詞語，避免冗詞贅句[3]。

例7：

Dolores：The Copa’s closing for repairs.So he just needs something for a couple months.

Pop：Mister big shot.Spend，spend，spend.

Tony：Enough，Pop.The floor was moldy.We had to change it.

這段對話發(fā)生在影片的開頭，托尼失業(yè)之后一家人吃飯的場景。科帕停業(yè)維修，妻子德洛麗絲讓大家?guī)屯心崃粢庖幌露坦ぁ８赣H重復(fù)說了三個“spend”，違反了方式準則。托尼一家本就不富裕，又面臨著失業(yè)數(shù)月的情況。父親這里連用三個“spend”，起到了強調(diào)的作用，指責他們沒錢了還要請黑人換地板，表明了自己的不滿。

例8：

Tony：You got any family，Doc？

Dr.Shirley：Not really.

Tony：Not really？Either you do or you don’t.

Dr.Shirley：It’s a long story，Tony.

這段對話發(fā)生在旅程的第三站，謝利博士和托尼二人的關(guān)系有了更進一步的發(fā)展。托尼問起謝利博士是否有家人，這個問題的回答要么是有，要么是沒有，然而，謝利博士卻含糊地回答了不算有，違反了方式準則。謝利博士不愿主動提起他的家庭，因為他曾經(jīng)有過，但是因為無法平衡家庭和事業(yè)，只能放棄家庭。他和弟弟曾經(jīng)也會偶爾聚聚，但是作為音樂人到處巡演的工作性質(zhì)令二人難以保持聯(lián)系。同樣的情況也發(fā)生在他和妻子身上，正如謝利博士所說“我沒能即做好丈夫，又做好鋼琴演奏家”。隨著旅途的進行，謝利博士的形象也逐漸豐滿。

三、結(jié)語

電影《綠皮書》為觀眾呈現(xiàn)了謝利博士和托尼二人在巡演的過程中相互扶持，建立起跨越種族、階級和文化差異的友誼的故事。本文基于合作原則，分別從違反數(shù)量、質(zhì)量、關(guān)系、方式準則四個方面對電影《綠皮書》中的8段人物對話進行了分析，探究了違反合作原則所產(chǎn)生的會話含義，有助于觀眾對故事情節(jié)、人物形象以及電影主題的把握。

參考文獻：

[1]Grice，H.P.Logic and Conversation[C].In Cole， P.&Morgan，J.L.（eds.）Syntax and Semantics，Vol 3： Speech Acts.New York：Academic Press，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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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兆熊.新編語用學(xué)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4]鄭梅.談格賴斯合作原則的有意違反及會話隱含[J].新疆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人文社會科學(xué)版），2008，（03）：152-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