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個果敢的女性,常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總戲稱她為“趕路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發(fā)不愛出門了。我不想見人,總想賴在家里,心情也愈發(fā)沉郁。我稱之為“宅”。
暑假來臨,母親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直截了當?shù)卣f:“我買了機票,五號就走!”
五天后,我坐上了去西藏的火車。
很不幸,第一次進藏的我還是沒能戰(zhàn)勝高原反應,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每日只想待在那供氧的酒店里舒舒服服地躺著。但母親又怎會如此放縱我呢?
入藏第三天,在我稍微適應后,母親與同行的朋友租了一輛車,上路了。
一座座高山不加掩飾地矗立在路邊,猶如巨人般凝視著我們,壓得我忍不住屏住呼吸。車子在廣闊的天地間行駛著,從清晨到黃昏,從白天到黑夜,我們最終在薩普景區(qū)留宿。
夜里,我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我早早被母親喚醒,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吃完早餐便出門了。驅(qū)車十幾分鐘,我們在一座小山前下車,那山并不高——至少與它身邊的山相比——但我還是看到了“有熊出沒”的標識。
這座山與四周不大一樣,枯黃的草使它顯得不如其他雪山圣潔,且那天風很大,我們在風中凌亂著,猶如迎接暴雨時的芭蕉葉。我對它不抱太多期望——一座平平無奇的山,又有什么好爬的呢?我心中嘟囔著,一路上和大地親密“接吻”三次,心中更是不滿。待到臨近山頂,更是直接連草都沒了,沙子附著在泥土上,耳邊只有風不斷呼嘯的聲音。
前方有一處峭壁,上邊有一個平臺,站上去就算是翻過這座山了。那青灰色的石頭從土里生長出來,算是山頭唯一的顏色。
我看到母親向我伸出了手。
是否上去?我猶豫著。那小小的平臺,我疑心二人站著會一起跌下去,且我已見識過這座小山的無趣,早已沒了探險的激情。但是,我卻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或許……
我伸出手,翻過了這座山,心頭莫名激昂起來,一腔熱血似乎要噴薄而出。
風激蕩地吹了起來,似乎要將我的靈魂連根拔起!待到站穩(wěn),我將眼神拋了出去——下邊是青綠的草地,有幾朵小小的花點綴在上面,恣意地隨風搖著腦袋;牦牛正吃著草,長長的毛發(fā)像個老太太;潺潺的河水從雪山上緩緩流下,似絲綢般飄蕩著;河邊那裸露在外的青灰色的石頭同上邊的雪山輝映,金燦燦的陽光正從東邊升起,照在這圣潔的大地上——已是仙界之景。我呆愣著久久說不出話來,母親卻輕輕道:“別趕路,感受路。不要放過任何一座山,即使它平平無奇?!?/p>
我看著那點點小花與那遠處的雪山,心也不禁激蕩起來!我想,人生亦是如此!當我停留在那狹小的空間,奔波于路上時,或許可以慢下來,走出去,跨出那一步,去看看這壯闊的世界,去品味這百味人生,去體會這不凡的生命力,去探尋每一件平常的事情背后隱藏的壯麗。
因為人生就在路上,探尋的腳步永不停息。
(指導老師:蔡 榮)
老師點評
莫言曾說:“我是一個講故事的人,因為講故事我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边@其實揭示了他獲得文學成就的原因——通過講述故事來傳達深層次的思想和情感。看來,小胡同學是深諳此道的。她從親身經(jīng)歷和自己的生活經(jīng)驗中取材,并從中感悟出“可以慢下來,走出去,去看看這壯闊的世界,去品味這百味人生”這樣的道理。她翻越的不只是西藏的自然之山,更是一座人生的山峰。這樣的作品更具真實感和立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