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河

田萬里

八十

“籊籊竹竿，以釣于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淇水滺滺，檜楫松舟。駕言出游，以寫我憂?！保ā对娊?jīng)·國風·衛(wèi)風·竹竿》）

這是一首膾炙人口的詩歌作品，抒發(fā)出許穆夫人出嫁時遠離故鄉(xiāng)的一種復雜心情，更是遠嫁許國許穆公后，日夜思念家鄉(xiāng)的真實寫照。

許穆夫人的家鄉(xiāng)是衛(wèi)國，衛(wèi)國的淇河（古稱淇水）乃青年男女游樂玩耍、談情說愛的一個好地方。

清澈的河流悠然而去，迷人秀麗的沿岸風光伴隨著許穆夫人以及一些青年伙伴，在這里快樂地度過了無憂無慮的青少年時代。

因此，當許穆夫人踏上遠離家鄉(xiāng)的旅途之后，她一步一回首，難以割舍對家鄉(xiāng)的親情。

每每想起這些往事，或登臨高山眺望家鄉(xiāng)的時候，那清澈的淇河之水就會汩汩地從她的內(nèi)心深處噴涌出來，使她難以自持。

淇河。家鄉(xiāng)。親人。親情。

此時時刻，陡然全部涌上許穆夫人的心頭，已經(jīng)激起情感的許多浪花，使她久久地難以平靜下來。

這首詩歌，正是她在這種極其復雜的心情下?lián)]筆一蹴而就的。

八十一

關(guān)于這首詩歌的主題，《毛詩序》一書中大概是這樣詮釋的：《竹竿》一詩，乃寫衛(wèi)女思鄉(xiāng)之情。

至于作者，魏源在《詩古微》一書中考證，“亦許穆夫人作”。這位許穆夫人即是衛(wèi)懿公的女兒。

自從她遠嫁許國以后，不久，衛(wèi)國就被北狄攻陷，衛(wèi)國隨之滅亡。

許穆夫人遠在他鄉(xiāng)，萬分焦急，可她又不能到衛(wèi)國祭祀父母，于是，她便寫下了《衛(wèi)風·竹竿》一詩，以此抒發(fā)自己悲痛的心情。

不過，從許穆夫人的寫作風格、詩意和主題來看，《衛(wèi)風·竹竿》一詩并不完全是痛心疾首的心情，詩中表達出來的更多的是思鄉(xiāng)之情。

“這種憂思讓她歸心似箭，心情十分沉重?！边@是近代著名評論家魏源眼里的《衛(wèi)風·竹竿》。

雖說他沒有找到更多的實證來證明這是許穆夫人的詩歌，但從很多記載來看，多數(shù)學者依然認為《衛(wèi)風·竹竿》里的詩韻是衛(wèi)國遠嫁女兒許穆夫人思念家鄉(xiāng)時，常常低吟的心情和歌聲。

許穆夫人是淇河沿岸最有情懷的行走者，如今回頭來看，這樣的行走者可以說后繼有人，三千多年來從未間斷過。

八十二

抗戰(zhàn)期間，侵華日軍時刻渴望著能夠成為淇河沿岸的行走者，淇河就像有靈性似的，日軍的氣墊船只要來到惡水洼（今稱清水灣），瞬間就會人仰船翻，墜入激流，被活活淹死。

直到抗日戰(zhàn)爭勝利，侵華日軍的鐵蹄始終未能踏入淇河沿岸這一片圣地。

當2022年春天到來的時候，我的腳步又開始行走在淇河沿岸了。腳下是三千多年來的文化積淀，仿佛各個朝代的人們潮水般涌來。

他們行走的每一步應該都是很沉重的。而這一切行走，似乎都面臨著新時代的挑戰(zhàn)。

在這片古老又年輕的土地上，改革開放的步伐已經(jīng)做好求新求變的準備。然而，淇河生態(tài)的雕像和姿態(tài)應該如何發(fā)展下去呢？如果單從太行山下的一條河流來考慮，那就過于閉塞。

淇河就像人們?nèi)紵募で椋]有完全蜷縮在那里。

它的河流在陽光下是那么強烈，那么火熱，那么執(zhí)著。

河流里綻放出來的許多優(yōu)秀詩篇，就像浪花一樣那么耀眼，就像河流一樣那么清澈。詩河、史河以及母親河原來的俊俏模樣大概便是如此吧。

八十三

我的雙手緊緊貼在淇河的清澈里。

靈魂深處的情感，就像一個渴望得到母愛的孩子，在昨夜的凄風苦雨里，凍得瑟瑟發(fā)抖。

想到這兒，我的腳步不知如何邁出。

目光散落在河流里，那種委屈的姿勢，仿佛剛剛從黑夜里掙扎出來。

聽聽魚兒的游動，清澈里好像有什么異樣的感覺在蠕動。

仿佛這條河流未來的空間已經(jīng)在我生命里產(chǎn)生了作用，搭好了框架。

生活里的淇河，在不經(jīng)意之間牢牢地吸引著我，并把我引向它的深處。

沉重的心情，被河水滌蕩得清晰可見。

八十四

對于淇河的思念似乎永無止境。我在遙遠的異地他鄉(xiāng)時?；赝淖藨B(tài)，就是生命里漲水的姿勢。

仿佛積淀已久的思念，開始向生命的靈魂深處傾斜。

例如詩歌《暢飲淇河的太陽》：暢飲淇河的太陽/回味清水的紋理/越過高山峻嶺，越過/綠色的葡萄園林/魚兒的文字是那么流暢/河水的影子像鳥在飛/大地的熱望早已迸發(fā)/歡歌笑語是清澈的一面旗幟/暢飲淇河的月亮/欣賞河流的飛翔/涉過太行山野，涉過/古老的原始森林/目光的游動是那么自在/雙手的探索/像風兒在吹/一河的燦爛復歸了美好/鳥語花香乃透明的夢幻夜曲（2002年10月15日深夜一稿）

這首《暢飲淇河的太陽》一詩中，淇河的漲姿在我的生命里是那么美妙，它的生態(tài)雕像便是我的朝思暮想。

又比如詩歌《暢讀淇河》：俯身，藍盈盈的天空在流/仰身，清幽幽的河水在游/靜與動之間/一眼嫵媚風光甲天下/神奇的大峽谷恍若一夢/搏擊的心跳自然妙曲/睡夢中笛音拂葉片/水波陣陣吻枝頭/左手一指鳥聲清脆/天然太極猶古時/右手一指星光燦爛/滿山幻境動蕩的綠/陽光湍湍歌萬里/暢讀淇河舞蒼穹/天與地之間/心靈的啼鳴依然白云朵朵（2002年8月7日夜）

其實，《暢讀淇河》這首詩中始終令我難以忘懷的，便是淇河的絕妙漲姿，哪怕是詩歌中并不顯眼的一朵浪花，哪怕是這朵浪花最輕微的綻放時刻。

八十五

在我的記憶里，如果想隱去淇河嘩嘩的流水聲，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這條河流的下面，魚兒也是如此。

它們從來沒有忘記過淇河的流水聲，哪怕是很微弱的聲音。

這聲音汩汩地涌入我的體內(nèi)，又嘩嘩地向體外奔去，詩歌《暢讀淇河》抒發(fā)的感覺即是如此。

靈魂似的淇河永遠纏繞在我的思念里，當它像血液一樣奔騰著涌出我的體內(nèi)時，實際上它已根本無法單獨而行。

哪怕它走得再遠，思念也會像彈性十足的張弓，緊緊地拉住它。

彎彎的淇河從某一個側(cè)面來看，已經(jīng)倒向我的軀體。

周身的河流在平靜的表情下激流澎湃，四肢或軀體的某一個部位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伸出的指尖上，河水噴涌而出，高高地挺立著信念的清澈之音。

猶如生命的遙遠性、深刻性在傾聽，淇河給人類帶來如此強烈的感受。這是它詩化的一面，亦是它史化的一面。

淇河也有令人感動的一面，比如它那優(yōu)雅的姿態(tài)以及清澈的河流。

八十六

這條河流是大自然賜予這片土地的一顆明珠。

我的思念永遠是淇河生態(tài)的一個組成部分，樹木花草生長在淇河的清澈里，勿須借用外力，它們自身就能夠化解生命里的一切阻力。

因此，我想起許多大自然的遺存，優(yōu)勝劣汰，就像一部戲劇在這里輪番上演，時時刻刻都會有弱勢的生命遭到遺棄。

沒有生長的欲望，在這里幾乎難以存活下來。

沒有成長的渴望，自然就沒有人會去在乎它。

在這條河流里，生態(tài)本身已經(jīng)超過其他的對于河流的愛護。

河流仿佛生態(tài)的容貌，一朵朵盛開的浪花，在激流之中的綻開確實令人難忘。

淇河帶給人類的另外一種感覺，仿佛是最美好的，仿佛是大自然的護膚品或裝飾品，也是人類最渴望的享受之境。

人們完全可以沉醉其中，享受人世之外的生態(tài)景致。

八十七

2022年開春的那一個瞬間，好像有一種超凡脫俗的內(nèi)在氣質(zhì)。

身上厚厚的衣服脫掉了，猶如卸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于是，我彎下腰來，盡情地從河流里捧出一大把春天的清涼，一飲而盡，頓覺周身上下很是清爽，而且舒服至極。

春天在這個時候來到我的生命里，仿佛三十多年前的青春又真實再現(xiàn)，活脫脫一個英俊少年。

我張開雙手去迎接春天，若是袒露胸懷，臉頰上還真是會泛起一點紅暈來。

白雪灌頂?shù)囊粋€老人，面對疫情的第三個春天，談起感受來，還真是有點束手無策，不知所措，被動得很呢。

八十八

三千多年前的詩歌之手伸向我的時候，我的寫作感覺及筆觸毫無疑問地指向原生態(tài)的內(nèi)容。

驀然回首，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寫作確實如此。

但那個時候，對于生態(tài)的理解還是很淺顯的，缺少認真和深刻。特別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工業(yè)發(fā)展，導致用水量過于龐大，抽干了許多大江大河以及湖泊資源。

況且，還有一些人是那么肆無忌憚、肆意妄為，導致廢水四處橫流，污染了生態(tài)資源。

生態(tài)損失極其難以彌補。若想再去追尋原生態(tài)的森林、生物和色彩，應該說已是夢里往事。

當我佇立淇河沿岸的時候，就像面對著一幅完美的青山綠水。

盡管這里的樹木花草每年都在不斷地補充生長，但我依然認為這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一年四季，大自然依靠自己的生態(tài)修補功能，從未間斷過這樣的修補。

如果到淇河沿岸走一走、看一看，僅僅是陶醉于青山綠水，而從未想過來自大地深處的河流對這一區(qū)域有著怎樣的作用，那么這樣的認識就是流于膚淺且失之偏頗的。

八十九

揮向天空的手臂依然是淇河生命的一部分。淇河從來不會拋棄自己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哪怕僅僅是一滴清澈的水滴。

只有這樣，淇河才會認為自己是完整的、完美的、完善的。

大自然的生存法則，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發(fā)生人為的改變。

年輕的時候，對于淇河的印象非常深刻，遠看河面上帆影點點，早晨或傍晚的霞光就像是燃燒的火球滾動在河流里。

淇河、衛(wèi)河以及大運河交接的那一片水域，就像是著了火似的，到處都紅彤彤的。

這樣的畫面在今天看來，就像突然被切斷了似的，世界上最好的印象派畫家恐怕也難以表現(xiàn)出來。

盡管我已經(jīng)深刻地認識到淇河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印象對于我來說是多么珍貴的精神財富。

盡管我不是畫家，對于起初的淇河印象亦畫不出來，但讀者可以通過我的文字感受出來。

只有感受到先前的這條河流，才會相信呵護淇河是多么重要。

通過對不完整的、殘缺的記憶的審視，才能夠描繪出來一條最完美的淇河。

九十

這樣的想象組合，恰恰體現(xiàn)出一種至臻、至美、至幻的境界，這與通常物品的完整性是兩個概念，它們并不能組合到一起。

但與淇河更加緊密的是沿岸生態(tài)的有機統(tǒng)一，這必然會導致出新的組合、新的關(guān)系、新的平衡。我想，記憶里的淇河大概亦是如此吧。

大自然的權(quán)力，就在于從萬物之中創(chuàng)造出一種新生事物，這新生事物隨后就會誕生出更多的事物。

哪怕是其最渺小、最微弱的一個部分，依然會給這個世界增添更多的色彩和繽紛。

九十一

在我抒寫淇河的有關(guān)作品里，很多都是獨立性很強的章節(jié)。也許它們并不屬于某一種實物，但讀后的感受，依然屬于淇河某一個環(huán)節(jié)的組成部分。

這條河流奔騰在文字里，清澈是靈感，生態(tài)是構(gòu)思，急流是激情、是筆下的龍騰虎躍。

緊握鋼筆的手指噴吐著多彩的浪花，靈感挺立著大自然的色彩。構(gòu)思佇立在太行山屋脊，激情之下的樹木花草狀態(tài)良好。

有的正在孕育之中，有的初露小小尖芽；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開幾時。還有一些尚處于睡眠狀態(tài)，那些已經(jīng)醒過來的，仿佛一只只小手盡情地向著藍天揮舞。

汩汩的泉水，嘩嘩的流水，仿佛大自然的生態(tài)基因，從來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從來沒有想過回報。

河流剛剛從太行山上某個角落流淌出來的時候，并不起眼，僅僅是一條涓涓溪流而已。

上游的流水也是那么平靜，根本談不上什么激流，也沒有那么多鮮花迎接它。然而，水流來到下游以后，已經(jīng)形成一個復雜的有機體，好多泉水都已匯入河流。

淇河的水流漸漸地增大起來、急促起來。

還有雨季的洪流傾瀉其中，于是，淇河便形成了一條有生命的河流，在下游與衛(wèi)河、運河匯合到了一起。

九十二

張開的手指上，那許多時隱時現(xiàn)的生命脈絡，實際上就是淇河的走向。

嘩嘩的水聲，仿佛大自然的讀書聲，聽起來有一種特殊的美，悅耳動聽。這當然是生態(tài)的效果，也可以說是淇河的綠色覆蓋。

流水無形。流水卻又是常常是隨行的。遠方的我，通過深夜的傾聽，把情感一股腦兒都給了淇河。

所以現(xiàn)在想起來，那時候我的生命支撐，純粹是由淇河的骨骼組合而成的。

這樣的生命細節(jié)處處體現(xiàn)出生態(tài)的個性和色彩，并由此而成為一種偉大的力量。

而且，這種力量充斥在各個部位，哪怕是一滴水都能感受到淇河的獨立性和生態(tài)性。

例如詩歌《淇河》：清清的淇河水?。?我偎依在你的懷里/一別數(shù)載的天涯漂泊，你說/我疲倦的心/是否依然水一樣流著？/淇河不語/淇河的水只是沉默/我偎依在你的懷里/一滴水花濺濕了我/異地無奈的思念如花開花落/靜靜的淇河水??！/我偎依在你的懷里/我望見水里有個影子/逆流而上/那是否我童年失去的貝殼？/淇河不語/淇河的水依然沉默/我偎依在你的懷里/有一種聲音響成以往/久久相望/幽思遼闊/我與你默默地對視著/水中有影/水中有形/你的形態(tài)如同我的心/我的心淇河的水一樣/自在地流著……（1990年11月11日午時一稿）

現(xiàn)在看來，這首詩歌依然是我與淇河互動的真實寫照，詩中的情感就是生命的張力。

詩歌與我已融為一個情感的整體。

一條河流，如果蕩漾在一個人的掌心里，那么，這個人的生命就不完全屬于自己了。大自然會與他產(chǎn)生聯(lián)系，與其共同融入山山水水中。

就像溪流與大河，最終都會匯入大海。

九十三

在我擁抱一株小草的時候，心已經(jīng)向著大自然出發(fā)。

大自然并沒有多少想法。山與山、水與水都有自己的站位和排列，而且能夠有序生長在不同的位置。

除了大自然的生存定力和法則，沒有其他。

從我接觸淇河的那一刻開始，就以此河作為生命的走向。

最低處的流動，恰恰是它們攀登的最高點。一路上，無論什么樣的艱難險阻，河流的出現(xiàn)從來不會停頓。

仿佛淇河里的一條溪流，我也開始流動。

伴隨在我身邊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因此而生，并且充滿神秘的景象。

有關(guān)傳說的來龍去脈，就是我所渴望的生態(tài)色彩和細節(jié)?？梢哉f，淇河在這個新時代已經(jīng)煥發(fā)出了新面貌。

河流所到之處，生機盎然，仿佛都籠罩在綠色的植被之中。無疑啊！這是淇河最為燦爛的一個時期，部分河段已被綠色覆蓋，真可謂妙不可言。

例如詩歌《想起故鄉(xiāng)時》：想起你時/故鄉(xiāng)總在我的淚光里盈盈/想起故鄉(xiāng)時/你的眼睛總在我的睫叢閃爍/盈盈如你的眼睛寫滿幽怨/閃爍如我的故鄉(xiāng)清芳爽身/我想起孩提時/掛在樹梢上那彎月芽兒了/月芽兒如鉤/總是留我/風鈴兒叮當/于你濃密的秀發(fā)間清脆悅耳/炊煙兒縷縷/蕩我異地的鄉(xiāng)愁茁壯成長/我問你的心事/你嗔怪著笑了/你笑而不語/那笑猶如河邊的柳絮輕拂我面/思念的露珠/因時間的分割而滴落/你從故鄉(xiāng)來/故鄉(xiāng)在你那一張一合的呼吸里/總帶著清芬的暖意留我/于河邊、于田野/于家門口的那棵槐樹下/于你的音容笑語里徘徊/想起你時/夢在故鄉(xiāng)/孩提時的那彎月芽兒/總是掛著幾滴鄉(xiāng)思（1990年11月16日上午一稿）

《想起故鄉(xiāng)時》是我在西北大學讀書時創(chuàng)作的。詩中的鄉(xiāng)愁浸透文字，意象所指就是故鄉(xiāng)的淇河。

這是一種偉大的情感寄托。

這是最具有魅力的思鄉(xiāng)之情。

九十四

詩中的鄉(xiāng)愁，其實就是最具有生命力的一種寄托。

這種寄托，乃為靈魂深處的深厚積淀。

當然，這樣的寫作感覺并非池塘中的浮萍，更不是水面上蜻蜓點水式的詩歌作品，可以說感情投入很多，深入肌理，刻骨銘心。

在生態(tài)方面的創(chuàng)作，我是有感覺的、有情感投入的、有審美能力的、有生態(tài)自覺的。

這樣的感受就像凌晨的太陽冉冉升起，生命中的各個細節(jié)都會充滿它的光線和溫暖。

大自然并不孤獨，一株草就會令人想到很多。

九十五

在我看來，自然的生命永遠都會置身于生態(tài)之中。哪怕是一株小草，在我眼里都仿佛一片天然大草原一樣富有魅力。

例如詩歌《小鎮(zhèn)留我》：小鎮(zhèn)留我在異鄉(xiāng)/小鎮(zhèn)隔著千山萬水留我在今夜/今夜?jié)M眼的凄愁/尚未睜眸/雨聲卻在夢中滴落/猶如情感叩打心壁/我多么渴望/接近家鄉(xiāng)的陽光/記憶的天空闊如睛朗/今夜的小鎮(zhèn)觸手可及/感覺寂寞的日子/心如家鄉(xiāng)的樹一般鋪展枝葉/夢在異鄉(xiāng)/春色千重的小鎮(zhèn)猶如雨聲么/夢在小鎮(zhèn)/生長麥子生長玉米的家鄉(xiāng)土地讓我踏實/小鎮(zhèn)留我/小鎮(zhèn)隔著千山萬水留我/待我醒在異鄉(xiāng)的風里雨里/夢中的囈語如期而至/那是一種純凈的音響/帶著家鄉(xiāng)馥郁的氣息/填滿我的窗口/觸撫我的身軀（1990年11月25日黃昏一稿）

這是我情感深處的生態(tài)表達，就像佇立在雨中的傍晚，靜靜的暮色之中，這鮮明的主題，已經(jīng)形成生命里的一種噴泉。

反復的情感沖動，亦如我的四肢動作。故鄉(xiāng)的淇河也會在思念的魔力下，升起又落下，從來沒有停止過。

一首描寫生態(tài)的詩歌，不經(jīng)意之間墜落在一片草葉上，文字里的感覺晶瑩地滾動著、滾動著……

靈感觸摸到了構(gòu)思，構(gòu)思的目光探索著這首詩歌的主題。

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這三者之間的關(guān)系，就是人與大自然的緊密關(guān)系。

詩歌的魅力就在于這一株小草的生命力。小草亦如封閉的房屋，其生命的秘密就在根系和葉脈之間。

這首詩歌作品就像一團鄉(xiāng)情，感情至深，真摯動人。若換一個角度來看，在詩歌的背后也有一種根系，這根系漸漸地把詩中的每一個文字高舉起來。

九十六

若干年后的某一天，人們會突然發(fā)現(xiàn)這既是一種古老的姿態(tài)，也是先人一步的一種行為。

也就是說遠古的智慧，已經(jīng)成為現(xiàn)代人深深陷入的思考悖論中。

這樣的行為舉止是神圣的、是千古不衰的、是偉大的、是萬古不朽的。

太行山高昂的頭顱為此向一珠小草垂落下來。這是高貴的垂落，是高聳入云的寬容。其表情仿佛靜夜的月亮那么燦爛，仿佛一縷縷星光那么皎潔。

淇河仰視著太行山的屋脊，撫摸著太行山的高處，就像撫摸著傾情已久的戀人。

太行山把它高昂的頭顱時時依偎在淇河的懷抱。淇河仿佛好久沒有見到自己的戀人了，它垂下頭來，仔細審視著太行山的一草一木。

太行山深深地愛戀著淇河，它一旦投入淇河的懷抱，就會匍匐在清澈的溫暖里。

它的雙手緊緊地摟抱著淇河，唯恐一松手，淇河就會飛走似的。

太行山已經(jīng)遠遠地看到了淇河，在它張開的掌心里，已經(jīng)看到自己的笑容。對于太行山來說，那些毫無價值的開發(fā)已經(jīng)被它徹底摒棄。

《淇河：生命的雕塑》這首詩歌里是這樣描述的：我的生命并不脆弱/癡立于太陽的旗幟下/我的生命已經(jīng)成為一條河流/波浪掙扎的地方/有一個年輕人迎風而立/河面上的微風/融入了我的心跳和呼吸/人說生命被演奏之后/淇河的情緒才這么激蕩/生命流成云朵/淇河把我拋向遠方/去會晤太行山的另一個春天/河流里沉浮漂游/盡管影子棄我而去/但它僅僅是一個夢幻而已/時間的生存意識/真實地走著生命的淇河/以一年的季節(jié)來計算/一生情感的歷程/淇河的濤聲依舊，一成不變/以沖天的巨浪顯示出最輝煌的時刻/激流沖擊著聽覺的幻想/鳥兒拍打悔恨和沮喪/哦，我的淇河母親/一個從黑暗走向光明的生命/一個從稚嫩走向成熟的生命/一個從無知走向有知的生命/一個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生命/永遠依偎著淇河/太陽呼吸著淇河/淇河教我尊敬這片純樸的土地/在新時代的生活下/我的淇河怎么那么遙遠/清澈的誘惑/生命的追蹤/青翠的林子和沙灘上/哭泣的我/有人撫摸我發(fā)燙的前額/手指的冰冷刺入情感的穴位/發(fā)顫的心靈為之夜夜祈禱/可是生命最輝煌的那一刻？/如今我的生命已不復存在/只留下一片清澈生機勃勃/癡立于太陽的旗幟下/我的生命也背叛了我/叩響耳膜的是淇河的波浪聲/一個沉下去又浮上來的聲音/阿里巴巴/打開的卻是一扇生態(tài)之門/猶如清水灣的濤聲浸透了我/內(nèi)心世界的波浪洶涌/已經(jīng)覆蓋生命的欲望/遠去的風帆如張開的手搖曳淇河/此刻，在情感的最深處/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刻寫著/淇河般一個清澈的名字/激流般一個不安分的生命/多少年來，仿佛一片超世紀的濕地公園/我的生命強烈地呼喚著/生命的最后選擇/在擁抱淇河的愛心里/我的生命直視生態(tài)/目光測量著久遠的痛苦和沉默/可風兒卻旋起我/仿佛一只自然的腳/漂浮在河面之上，忍受孤獨/我似乎疏遠了熱鬧/游離的心與陽光融為一體/生命里的淇河便是世界的門窗/猶如跨越了生命/與生態(tài)的重逢/使淇河重新走向了我/遠離淇河之后/可誰知道生命中的淇河/依然掙脫不了/孤島的漂浮/讓我再次走近生命的淇河/清澈的血液涌向了我/那是人生的微笑/為淇河而付出的/于遠方于風景于最近的記憶里/于眼前清澈見底的河流里/生態(tài)的色彩猶如紛飛的羽毛/飄飄蕩蕩沖向藍天的時候/永遠依附于太行山生存的淇河/卻使生命擺脫了僵硬和衰老/那些最易損傷的/猶如一座不死的火山/我的生命并不遙遠/心的跳動與淇河的波浪遙相呼應/于礁石前方/我的姿態(tài)映入淇河/生命的河流奔空曠而去/心是船錨/拔心起航之時/生命中的激情已沖破一個個障礙/精神駕馭了波谷/一條來自人類本能的愛河/連同太行山/翩翩而來/生命的收獲猶如張開的漁網(wǎng)/是那個年輕的詩人拉來的/淇河的雕塑偉大而平凡/那是我精心刻制的/生命無限/人類的目光……轉(zhuǎn)向自然與生態(tài)（1993年2月10日深夜一稿，2022年2月28日深夜二稿）

可以這么說，淇河已經(jīng)給我的文字賦予了一種意義。這種意義是無限的，并非是狹隘的。

思念里的淇河就像影子一樣圍繞在我的身邊，無時無刻、無處不在。

思念就像鳥兒一樣掠過我的生命，而且，每一次動情的背后，又會有新的感覺產(chǎn)生出來，盡管意義都不一樣，依然能感覺到文字中所包含的非凡。

鮮明的主題之下，又顯得無可奈何，不吐不快。

這首詩里存在著很濃的故鄉(xiāng)情結(jié)。故鄉(xiāng)很遠，盡管還隔著一千多里地，但總感覺就在眼前。

故鄉(xiāng)很近，卻又觸摸不到故鄉(xiāng)的一山一水，哪怕是一草一葉。

但在生命的最深處，我卻能感受到故鄉(xiāng)的光芒，就像太陽一樣放射出來的光芒，是溫暖的，是我以生命的體溫直接觸摸到的真實的故鄉(xiāng)。

九十七

在我三十八年的創(chuàng)作生涯里，有關(guān)淇河的系列創(chuàng)作始終是我所關(guān)注的生態(tài)課題之一。那些尚待認識的自然資源，也是我時刻渴望接觸的一些生態(tài)課題。

無論是生活的、情感的、歷史的、哲理的、自然的，還是活的、動的、蹦的、跳的、飛的、叫的。這些不斷翻新的生態(tài)形象，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強烈地吸引我。

在與它們的動態(tài)接觸或認識中，我始終沒有忘記尋求它們的出處和歷史根源。

多方位、多方向、多角度、多時空接觸它們、認識它們，并融入它們的生活中，使得生態(tài)的創(chuàng)作主題更為強烈、更為激烈。

我把自己放牧到大自然原生態(tài)的環(huán)境之中，并以此期待得到更多的接觸點，而且越多越好。

面對原生態(tài)的環(huán)境，我時常會忘記自己的存在，那是因為我渴望認識對方的想法非常強烈。

大自然的親和力就像情感元素一樣，在我的軀體里反應很是厲害，仿佛我的生命是由這些生態(tài)元素組合而成的。

生態(tài)信念上的有機統(tǒng)一，導致這種感覺更為牢固。從我過去寫的一首詩歌中就可以感悟出來。

例如詩歌《關(guān)于對淇河的一次記憶》：關(guān)于對淇河的一次記憶，就像一滴水/偶爾濺濕了我的情感/關(guān)于淇河的記憶，就像一陣風/忽然推開了塵封已久的鎖扣/我的心靈之門/是什么在夢里讓我淚光瑩瑩/是什么在心里讓我掛念已久/看淇河在血脈里奔騰，安靜的/一次失眠在河流的深處游動……（2009年6月15日上午一稿）

淇河、流水、情感以及記憶，它們就像游客一樣時常出入我的靈魂深處，詩歌與生命相互融合，形式和內(nèi)容如今已是緊密相連的一個整體，并形成了鮮明的一個主題。

九十八

浸透生命的清澈之水，時常會來襲擾我，并從中大肆掠奪我的心事和神情。

在它們攫取過的姿態(tài)里，我的生命就像一棵枯樹一樣，完全被它們掏空。

軀體看似走在街上，其實靈魂已經(jīng)飛向故鄉(xiāng)的櫻花樹下。

我已經(jīng)忘記懸崖的危險，雙腿使勁兒一登就沖向了藍天。

太行山下的濕地公園呼喚著它，浩浩蕩蕩的千年蘆葦蕩期待著它。

九十九

在我的詩歌中所描寫的那一片林子，動物們聽說我又回來了，就悄悄地走近了我，與我合影拍照，盡量讓我擴大它們的生態(tài)形象。

在我寫給它們的詩歌中，它們的優(yōu)美姿態(tài)，往往會被真實地記錄下來。

我的創(chuàng)作真的會有這么大的吸引力嗎？

在我的詩歌中，無論是它們的英姿，還是它們的神態(tài)都是很具象化的，仿佛從記憶的深處向我走來。

一路上高舉著自然、生態(tài)和色彩，而且是一程又一程、一片接著一片的生態(tài)存在，其實，這就是它們作為生態(tài)影響力存在的偉大遺存。

它們以此方式，解放或解救了許多動蕩不安的生長。

假如人們能夠從我的詩歌中發(fā)現(xiàn)生物的動態(tài)，或許這個時間并不遙遠。

這些生態(tài)的動態(tài)，在我創(chuàng)作的靈感和作品里，依然會得到科學性的復活。

喚醒它們在我創(chuàng)作中的生態(tài)意識，就是喚醒它們對未來淇河的認知。

于是乎，不知疲倦的腳步，在不斷探索中漸漸地認識了淇河。

向前的腳步，已經(jīng)超越世俗化的世界觀，生命中不斷涌現(xiàn)出新的姿態(tài)和色彩。

像我這種默默無聞、全神貫注的一位生態(tài)寫作者，對于素材的尋找并不是太難的事，但對于素材的挖掘程度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能不能有所突破，是寫作者在這方面的思考和期望。

有所實現(xiàn)，只是寫作的技巧和構(gòu)思日趨完善，并漸漸地成熟起來。至于寫作上所能夠達到或所追求的突破和境界，那得看從哪個角度來審視了。

（責任編輯：孫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