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
樹上的柿子是神仙姐姐全部的口紅
請給炙熱的臉蛋兒留幾口
也給它們——寒冬的鷹隼留點兒
眼前不規(guī)則的亂枝切割天色
將寒光分邊、連線
偶爾一片尚未漂泊的金黃之葉
閃爍光的溫軟
柿子掛在樹上照亮心房
思念是庭院鋪滿柿子的紅色力量
將愛戀和陽光壓入柿餅
隨時可以口述衷腸
而我自制一把箭矢
樂于射入
這晃蕩的紅色果實
施展風與光線的芭蕾舞鞋旋轉的平衡術
讓陽光傳遞鮮血
讓冬天的傍晚變成水墨
讓愛人的雙頰以柿子頻傳
柿子樹看上去很遠
紅燈籠被時間擦拭得清潔
高原為此心跳激烈
不信你看大瀑布那彩虹的拋物線
[林忠成賞評] 劉熙載在《藝概》中提到一個觀點:“文如云龍霧豹,出沒隱見,變化無方”,本詩洽切這種價值觀,在描述實體柿子時,配潤以愛情、思念等形而上附加值,紅彤彤的柿子在抽象的愛情之霧中若隱若現(xiàn)。一個成功的作家,“能從無尺寸處起尺寸”(《藝概》),枝頭的一個紅柿,桌上的一個蘋果,甚至一張白紙,他也能讓它掀起文學波瀾,用文辭賦予它本雅明式的“光暈”。具備“漱滌萬物,牢籠百態(tài)”(《愚溪詩序》)的能力,是一個作家的基本功。這首詩無中生有地起了很多“尺寸”,“高原為此心跳激烈/不信你看大瀑布那彩虹的拋物線”。
從柿子表皮上掀起的最大“尺寸”當屬愛情,“樹上的柿子是神仙姐姐全部的口紅/請給炙熱的臉蛋兒留幾口”,沒有具體描摹神仙姐姐的容貌、神態(tài),但讀者腦海里立刻會浮現(xiàn)“橫波巧能笑,彎娥不識愁”(溫庭筠《江南曲》)的場面。面對“低頭和顏色,素齒結朱唇”(傅玄《苦相篇》)的美人,產(chǎn)生“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的向往?!坝信畱汛?,吉士誘之”(《詩經(jīng)》)乃人類本能。神仙姐姐也許遠在天涯,活在一句詩行里;也許混跡采柿子的人群中,銀鈴般的笑聲像卵石般往山下滾。作者端坐書桌前,向往成為采摘人群中的一員,“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保ā对娊?jīng)》)
劉熙載認為:“文之所尚,不外當無者盡無,當有者盡有”,本詩把附加在紅柿成熟上的盛大、豐沛、繁茂、幸福彼岸之類的衍生值統(tǒng)統(tǒng)拿掉,棄之如無,把愛情當作唯一的“有”?!岸嘤?,美勝信”(劉熙載),本詩最大寫法為附會,把“欲”層層摻入。劉勰認為“故善附者異旨如肝膽,拙會者同音如胡越”,強調(diào)“若統(tǒng)緒失宗,辭味必亂;義脈不流,則偏枯文體”。王強似乎深得要領,在本詩第一、三、四、五節(jié)牢牢抓住愛情這條韁繩,駕馭詞語馬車前進,未出現(xiàn)迷途、錯途、翻車等,實現(xiàn)了劉勰提出的目標:“是以駟牡異力,而文■如琴,馭文之法,有似于此。去留隨心,修短在手,齊其步驟,總轡而已?!保ā陡綍罚?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