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學術流動的視角"/>
羅發(fā)龍
(暨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 廣州 510632)
中國學生赴美留學,無論對于中美歷史還是國際學術流動史,都是極為重要并影響深遠的。1978年,中國開啟了向西方國家派遣留學生的序幕。大量中國學生開始到西方國家學習,其中美國就接受了大量的中國留學生。2020—2021學年,在美留學的中國學生為317,299人,占留美國際生總數(shù)的34.7%,中國連續(xù)12年成為美國最大的國際學生來源地。[1]在美中國留學生不僅在數(shù)量上位列各留學生來源國(地)首位,他們獲得博士學位的數(shù)量也是驚人的。2020年,美國大學授予的博士學位數(shù)量為55,283個,其中,6,337名中國留學生獲得博士學位,占11.5%,在全部國際博士生中占比35%,是排在第二位的印度的三倍。2014—2020年,總計40,277名中國學生在美國獲得博士學位,80.7%選擇留在美國。[2]他們分布在各大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為美國科技創(chuàng)新發(fā)展做出了貢獻。近年來,不少來自中國的在美學者因尋求更好的職業(yè)發(fā)展機會,或因中美關系緊張回到中國或去往其他國家和地區(qū)。
本文的研究對象“美國華裔科技人才”,主要是指來自中國大陸并在美國高校和研究機構任職,以科研、教學為主要工作,一般具有博士學位,擁有或曾經擁有美國國籍或永久居留資格的專業(yè)技術人才。由于篇幅和資料所限,不討論來自港澳臺地區(qū)的華裔科技人才和出生于美國的華裔科技人才。這個群體是特殊離散族裔,既具有一般離散族裔的特點,又擁有較強的專業(yè)技能和較高社會地位;既在美國做出貢獻,又與中國保持“多緣”聯(lián)系。本文所指的國際學術流動,不僅包括中國學生赴美國留學,也包括美國華裔科技人才的環(huán)流或回流行為。
目前,國內外學術界對于高層次人才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從祖籍國利用離散族群的智力資源促進自身發(fā)展的角度進行分析。有研究認為, “鼓勵移民以實際或虛擬的方式進行環(huán)流是祖籍國相關政策的重要出發(fā)點”;[3]“高層次專業(yè)技術人才的環(huán)流成為眾多祖籍國如俄羅斯、印度、中國、韓國、新西蘭等關注的重點”;[4]高層次人才的環(huán)流不僅能促進祖籍國經濟的快速發(fā)展,對于祖籍國國際競爭力的提高也有重要的影響。溫迪·拉納提出,“離散族群戰(zhàn)略已成為祖籍國社會經濟發(fā)展戰(zhàn)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大學也正式地通過離散科學家、研究人員以及學者的環(huán)流進入全球知識網絡”,“全球知識網絡把離散學術人員置于跨國知識中介人的地位?!薄白婕畤鴮W者與散居在西方國家的學者合作進行項目研究和發(fā)表科研成果是被鼓勵的,并認為是進入全球知識網絡的重要途徑?!保?]二是研究分析國際學術合作對一個國家國際學術影響力的作用。有學者提出, “一個國家的科學影響力與這個國家和外國學者的聯(lián)系有明顯的關聯(lián)度”,“歡迎國際學者并鼓勵開展國際學術合作的國家能夠產出高影響力的學術論文”,“一個國家的開放性與科研影響力有關,關鍵指標在于國際科研合作以及科研人員的流動性?!保?]還有學者發(fā)現(xiàn),“逾40%的國外出生的科學家與祖籍國的研究者有科研合作。”[7]三是研究分析影響離散學者回流或環(huán)流的因素。李崢等人認為,個人追求、環(huán)境吸引和國家政策是促成或阻礙國家間離散學者回流或環(huán)流發(fā)生和發(fā)展的重要因素?!凹盒亲顬橥怀龅尿寗右蛩?。”[8]高子平認為,“通過跨國流動實現(xiàn)對個人人力資本的保值增值沖動是人才跨國流動主要動因?!保?]席爾瓦·阿佩爾特等人梳理了科學家國際學術流動的影響因素,認為工資溢價、職業(yè)發(fā)展、研究機會、研究設施、與優(yōu)秀同行及在卓越機構工作的機會、研究自由等是影響流動的強勁因素;流入國的移民政策和個人、家庭因素也會有重要影響。[10]
結合上述研究成果,本文從認同、人力資本和國際學術交流三個維度出發(fā),分析在中美戰(zhàn)略競爭背景下,華裔科技人才在國際學術流動過程中面臨的多重困境以及認同、人力資本、國際學術交流在華裔科技人才環(huán)流或回流中的作用,并結合美國對華政策和對華裔科技人才舉措的變化研判其環(huán)流或回流的趨勢。
美國華裔科技人才作為一種離散族群,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威廉·薩夫蘭所提出的特征:一是保有對故鄉(xiāng)的記憶;二是相信他們不能被居住國完全接受;三是視祖籍地為最后歸宿;四是熱衷于維系及重建家園;五是與祖國的聯(lián)系成為群體意識與團結的根基。[11]與其他華裔群體相比,華裔科技人才融入美國社會程度相對較高,但仍無法完全被美國接受,經常遭到歧視和排斥,對美國的政治忠誠度經常遭到質疑?;跇嫿ㄕJ同的需要,華裔科技人才通過保留華人生活習慣、與祖籍國保持多緣聯(lián)系以尋求區(qū)別于他者族群的邊界,進行自我歸類或為他者歸類。
1882年,美國通過了該國歷史上唯一針對單一族群的法案《排華法案》,從國家層面系統(tǒng)性地排斥、歧視華人。社會公眾和媒體也不斷渲染華人的生活方式、價值觀與白人不同,把華人稱作“永遠的外國人”、“黃禍”。在麥卡錫主義甚囂塵上的時代,整個華人社區(qū)都因為華人“看上去”像外國人以及他們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可能聯(lián)系而受到懷疑和監(jiān)控。[12]時至今日,美國社會仍然把華人視為“永遠的外國人”而質疑他們對美國的政治忠誠度。2022年“領導亞裔團結爭取變革會”和“美國亞裔基金會”的調查顯示,33%的受訪者認為,亞裔對原籍國的忠誠度高于對美國的忠誠度。[13]在中美競爭日趨激烈的當下,系統(tǒng)性質疑華人的政治忠誠度已經成為一種趨勢。美國政府還采取措施強化對華裔科技人才政治忠誠的這種質疑,對華裔科技人才進行種族定性式的調查。例如,在調查麻省理工學院華裔科學家陳剛的案例中,檢察官認為“郵件內容揭示了陳幫助中國發(fā)展的努力”,并明確暗示“郵件內容是陳剛自己的想法”,反映了陳剛“貪婪且忠于中國”。這些推測性并帶品格、名譽侮辱的表述都在新聞通稿和媒體發(fā)布會上呈現(xiàn)。[14]而事實是,2022年1月20日,美國司法部撤銷了對陳剛的所有指控。美國政府對華裔科技人才的這種惡意定性,不僅將華裔科技人才的職業(yè)發(fā)展、正常生活置于非常不利甚至危險的境地,而且在美國社會渲染了一種反華、排華的氛圍。
皮尤研究中心2020年4月公布的《新冠疫情期間美國對中國負面觀感的增長情況》調查結果顯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的受訪者達66%,是2005年該中心啟動相關調查以來的歷史新高。90%的受訪者認為,中國的力量和影響是一種威脅,其中,62%的受訪者認為是主要威脅。[15]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針對華裔或亞裔的犯罪也急劇上升?!巴V箤喴岢鸷藿M織”發(fā)布的《2020—2021國家安全報告》,統(tǒng)計了2020年3月至2021年6月收到的9081件針對亞裔美國人的歧視和騷擾事件。加州州立大學圣貝納迪諾分校仇恨與極端主義研究中心于2021年6月發(fā)布的仇恨犯罪研究數(shù)據(jù)顯示,2021年第一季度,反亞裔仇恨犯罪相比2020年同期增長了189%。[16]對華人政治忠誠的質疑既是一種種族主義,也是一種意識形態(tài),源于通過生理特征、文化差別、對華人祖籍國政治制度的偏見等因素而建立起的“他們”和“我們”之間的藩籬。
弗里德里克·巴斯在其主編的《族群與邊界》中提出,族群是指這么一群人: “一是生理上具有極強的自我延續(xù)性;二是共享基本的文化價值,實現(xiàn)文化形式上公開的統(tǒng)一;三是組成交流和互動的領域;四是具有自我認同和被他人認可的成員資格?!保?7]他同時認為,“一旦(把族群)定義為一個歸屬性和排他性的群體,族群的持續(xù)性本質便很清楚了:它取決于邊界的維持。”[18]不同族群邊界的存在是為了維持族群的認同,為了尋求族群成員之間的同一性。
華裔科技人才為了族群認同的需要,會通過保留族群性以進行自我歸類。族群性是個多層次的光譜。第一層次是生理特征、宗族譜系等,處于華人族群性光譜的核心,只有通過族內通婚才能形成,具有極強的穩(wěn)定性;第二層次是思維方式、價值觀念、宗教信仰等,處于華人族群特性光譜中間,有較強的穩(wěn)定性和內隱性;第三層次是語言、節(jié)日慶典、嫁娶喪葬儀式、服飾、飲食習慣等,處于華人族群性光譜外圍;第四層次是民族主義,處于族群特性光譜的最外圍。在特定情況下被激發(fā),也為住在國所忌憚。[19]
華裔科技人才大多數(shù)為第一代華人,族群特性維持較好,具有較強的族群認同。在中國科技落后的情況下,他們仍表現(xiàn)出較為強烈的文化民族主義。20世紀70年代末,隨著中美關系的緩和,一大批華裔科學家開展中美學術交流,為中國的科技、教育發(fā)展獻計獻策。1971年,楊振寧成為第一個回國的華裔科學家,并且此后每年都回國講學,為中國科學技術的發(fā)展做出了重要貢獻。另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李政道通過中美聯(lián)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提出開設少年班的建議、推動成立中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以及博士后制度等等,在人才培養(yǎng)和科技制度建設上同樣功不可沒。全職回國的華裔科學家、清華大學交叉信息研究院院長姚期智認為,“不論身處何處,我們在中國文化中成長的人,從來都不會忘記自己是炎黃子孫。能夠為國家培養(yǎng)世界一流的計算機人才,能夠在祖國做出一些前沿科技的突破,意義完全不同?!薄半m然‘科學無國界’,但在清華教育年輕一代,心里會有一種很大的滿足感,這是在美國教書時所沒有的?!保?0]
華裔科技人才一方面因為生理特征和文化差異被視為“永遠的外國人”并遭受歧視,另一方面因與中國有文化、學術、親緣等方面的聯(lián)系,又被質疑和打壓,處于一種兩難的境地。這種困境使華裔科技人才在構建其認同過程中會有一種撕裂感,從而影響他們留在美國和回到中國的選擇。
不同研究無論從多要素視角、雙要素視角,還是從單要素視角分析,人力資本均包含知識、技術和能力等內容。[21]西方大學處于世界知識網絡的中心,這一網絡包括研究機構、雜志和出版社等傳播知識的媒介以及由科學家組成的“無形學院”。[22]大量優(yōu)秀中國學生留學美國是希望在世界學術中心獲得最前沿的專業(yè)知識、先進的教育和研究理念,以增強其人力資本。留在美國的華裔科技人才從其學術表現(xiàn)及影響力來看,整體上比美國本土學者表現(xiàn)得更為優(yōu)秀。雖然留學前經過了篩選,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其人力資本的增值。同時,由于美國社會對華裔科技人才的歧視以及所從事研究領域的限制,他們的職業(yè)發(fā)展空間受到嚴重制約,其人力資本存在貶值的可能性。而通過與祖籍國的學術交流可以實現(xiàn)其人力資本的保值甚至增值,從而影響其環(huán)流或回流的決定。
學校管理模式、學術職業(yè)的精神、學術生活的節(jié)奏、科學理念、考試和評價程序,還有某些情況下的教學語言以及許許多多其他成分,都來源于西方。[23]留學加速了思想的國際流動,形成了國際化的研究網絡,并使得來自不具備高深學習和研究所需要設施的國家的學生能夠獲得必需的專業(yè)技術。[24]改革開放初期,由于中國教育水平、科學技術落后,大量優(yōu)秀學生赴美留學學習處于世界學術中心的技術和理念。進入21世紀,雖然中國教育、科技飛速發(fā)展,但在基礎研究和人才培養(yǎng)質量上仍與西方發(fā)達國家,尤其是美國存在較大差距,一些學生還是把留學美國作為提升人力資本的重要途徑。
大量研究證實,國際學術流動拓寬了學術網絡、強化了學術優(yōu)勢,提升了跨國學者的學術能力并促進其職業(yè)發(fā)展。有研究表明,即便考慮到國際遷移作為篩選機制這一因素,有遷移經歷的科學家的學術表現(xiàn)仍優(yōu)于本土學者。[25]有學者從六個維度(美國科學院院士和美國工程院院士的數(shù)量、引文最高經典論著的作者、在生物科技公司創(chuàng)建過程中的關鍵作用、有影響力論文的作者、250名引用率最高的作者數(shù)量、引用最高專利的作者)對4500名美國生命科學和物理學的科學家和工程師進行研究。結果顯示,無論哪個指標,國外出生的學者都比本土學者做出了不成比例的獨特貢獻。[26]后有研究從研究效率上印證了這一點,外國出生的學者平均每年產出2.09篇期刊論文、0.14本書、2.9篇會議論文。相比之下,本土出生的學者平均每年產出1.64篇期刊論文,0.11本書和2.16會議論文。[27]還有學者指出,五年內外國出生的研究者要比美國本土出生的研究者多產出20%的期刊論文,12%的會議論文,45%的專利應用和74%的專利授予。[28]
華裔科技人才發(fā)表在《自然》《科學》兩本學術期刊的論文數(shù)量比例,遠高于華裔在美國的人口數(shù)量比例。有研究統(tǒng)計,2013年學術期刊《自然》不算增刊在內,共出版了51期,共有文章833篇。以美國學者為第一作者的共為589篇,占全部出版總數(shù)的87%。其中,華裔科技人才的論文總數(shù)為212篇,占美國論文總數(shù)的36%,占所有論文總數(shù)的25.5%。同年,學術期刊《科學》共刊發(fā)文章778篇,第一作者為美國學者的共537篇,占總數(shù)的69%,華裔科技人才發(fā)表論文數(shù)量為167篇,占美國論文總數(shù)的31%,占所有論文總數(shù)的21%。[29]華裔科技人才在獲得杰出人才榮譽稱號上也有卓越表現(xiàn)。美國科學院、工程院、醫(yī)學院、文理院四院華人院士共約300余人。華裔科技人才不僅在綜合性獎項中有上佳表現(xiàn),而且在具體某個學科也有重要的影響力。美國物理學會作為世界第二大物理學組織,每年都從全體會員中推選出不超過0.5%的對物理學有重要貢獻者授予會士稱號。在每一年美國物理學會選出的會士當中,華裔科技人才占有重要的比例。2010—2016年,共有175名華裔科技人才當選為美國物理學會會士,占全部獲選會士總數(shù)的7.1%。全球頂尖AI人才在中國獲得學士學位的超過29%,在美國工作的來自中國的頂尖AI人才占美國全部頂尖AI人才的27%。[30]
另一方面,華裔科技人才的職業(yè)發(fā)展受到政治、文化、種族歧視等因素影響,不僅天花板效應明顯,而且研究領域也都會受到限制,甚至研究安全都無法保證。
國際學者在擔任管理職位和薪水方面往往會遭受歧視。國際學者擔任系主任或從事行政崗位的比例遠遠低于美國本土學者。美國本土學者擔任系主任和從事行政崗位的比例分別為10.62%和13.6%,國際學者對應的比例則為6.44%和8.0%。國際學者的薪水也要比美國本土學者平均低3000美元。[31]當有研究揭示貝爾實驗室亞裔美國人擔任的管理職位不足時,白人管理者竟然說他們不知道亞裔科學家也對管理職位感興趣,以為亞裔科學家只滿足于技術性的工作。[32]事實上,在學術領導崗位的外國出生學者比沒有擔任領導職務的外國出生的學者的工作滿意度更高。[33]同時,在資助率上,亞裔科學家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歧視。據(jù)統(tǒng)計,2016財年的美國自然科學基金資助率較高的為美國印第安人/阿拉斯加土著(29%)和白人(27%),混血(24%)、西班牙裔或拉丁裔(24%)和黑人/非裔美國人(23%)資助率水平居中,亞裔(19%)和夏威夷土著/太平洋島土著(17%)資助率最低。[34]
還有研究表明,38.4%的華裔科技人才在獲取聯(lián)邦研究經費時因為他們的種族、國籍或者祖籍國而遇到阻礙。而非華裔科技人才這一比例僅為14.2%。同樣地,37.5%的華裔科技人才因為種族、國籍或祖籍國經歷了職業(yè)挑戰(zhàn)(如晉升、專業(yè)認可等),非華裔科技人才這一比例為16.3%。[35]由于“中國行動計劃”的實施,華裔科技人才表現(xiàn)出強烈的不自在和恐懼感。35%的受訪者感到不受歡迎,72%感覺作為一個研究者不安全,42%害怕從事科研。另外,45%曾經獲得聯(lián)邦資助的受訪者表示他們現(xiàn)在避免申請聯(lián)邦資助。同時,高達61%的受訪者想過離開美國去亞洲國家或非亞洲國家。離開美國的主要原因是對中國敵對的社會氛圍。在想離開美國的受訪者中,83%過去經歷了非職業(yè)場合的侮辱和冒犯。[36]
美國的社會氛圍和職場氛圍整體上對國際學者的職業(yè)發(fā)展很不利。這種不友好的氛圍使國際學者在職業(yè)發(fā)展空間上有一種天花板效應,甚至做得越好,職業(yè)滿意度越低。對華裔科技人才而言,美國社會對中國的敵對氛圍更是讓他們感到不安,因而以避免申請聯(lián)邦政府的科研資助、終止與中國的科研合作等方式來確保研究安全。但這種為躲避調查和起訴而放棄與中國的學術合作,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他們無法通過從事高質量的科學研究、產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來增進他們的人力資本。值得注意的問題是,華裔科技人才的人力資本雖然在美國有貶值的風險,但身處世界學術中心,其人力資本總體上會優(yōu)于國內學者,這也是大多數(shù)華裔科技人才留在美國的一個重要原因。
科學家的人力資本是通過接受前沿科學技術和先進的教育、科研理念,開展科學研究,發(fā)表高水平論文等累積起來的,并且通過科研來保值和增值??茖W家的國別遷移通常與科學研究本身相關。如果所在國家無法為科學研究提供研究資源,科學家將通過國別和組織遷移尋求能夠資助和激發(fā)其更有效工作的學術環(huán)境。[37]華裔科技人才通過與中國開展各種學術合作、參加中國的人才項目、甚至直接回國等方式以獲得更多研究經費、研究設施與研究項目,產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實現(xiàn)人力資本的保值或增值,是其考慮的重要因素。
過去十多年,隨著中國科技實力的提升,科研經費的增加,卓越研究人員的聚集,越來越多的華裔科技人才以各種方式開展與中國的學術交流。2021年5—7月,美國亞利桑那大學和百人會對83所美國頂尖大學的1949名科學家進行調研。結果顯示,在過去三年中,50.9%的華裔科技人才和35.6%的非華裔科技人才與中國有國際學術合作。53.6%的華裔科學家和61.6%的非華裔科學家至少每個月都會和中國的博士后聯(lián)系,57.4%的華裔科學家和68.9%的非華裔科學家至少每個月都會和中國的教授聯(lián)系。[38]筆者的調查也得出相似的結果。2016年前,94.2%的華裔科技人才每年至少來中國一次,每年來中國超過3次的有55.8%。在來華開展的學術交流活動中,參加學術會議的比例最高,為84.3%;受邀作學術報告、教授課程、開展科學研究、作為專家論證研究項目、合作撰寫學術論文的比例分別為52.9%、37.3%、29.4%、49.0%。同時,與中國學者聯(lián)合培養(yǎng)過學生、撰寫過學術論文、開展過課題研究、承辦過學術會議的比例分別為61.5%、65.4%、71.2%、48.1%。①2015年11月—2016年3月,筆者通過美國在線調查服務網站“Survey Monkey”收集了52名美國華裔科技人才對調查問卷的反饋,問卷內容主要包括對中國高等教育的參與情況、對中美高等教育的評價、影響進一步參與中國高等教育的因素等。華裔科技人才利用在美國習得的前沿科學技術、先進的科研方法和教育理念,與中國日益增多的高素質科研人員進行交流合作,對共同的科學問題進行研究,不同文化、不同專業(yè)、不同理念交匯交流交融。人力資本的溢出性和共享性,使參與其中的所有人都能獲益,也使研究成果更具影響力。一般來講,國際合作發(fā)表的論文比國內合作發(fā)表的論文更有影響力,有更高的引用率。[39]流動的學者比其他學者的學術論文引用率高出40%。[40]
對于回國的華裔科技人才,高校、科研機構以及國家和當?shù)卣鶗诳蒲袌F隊配備、實驗室建設、研究項目、經費投入乃至工資待遇等方面予以傾斜。比起在美國有職業(yè)發(fā)展的天花板,中國給回國的華裔科技人才提供了廣闊的發(fā)展空間。他們回國后,不僅能產出具有世界影響力的研究成果,并且會產出比回國前更多的研究成果。有研究對比華裔科技人才回國前5年和回國后5年兩個時間段的論文產出量發(fā)現(xiàn):在45位理學歸國學者中35位論文產出差大于0,約占所統(tǒng)計學者的78%。在45位工學歸國學者中,32位引入后與引入前論文產出差大于0,約占該類“千人計劃”學者的71%,10位人文社科類歸國學者中,8位發(fā)表SSCI論文數(shù)量高于入選前,2位“千人計劃”學者論文產出差為0篇。[41]
科學是無國界的,學術的國際流動促進了世界科學技術的發(fā)展。留在美國的華裔科技人才不僅成為美國的重要科技力量,還在與中國的學術交流合作中實現(xiàn)了知識的擴散與傳播?;氐街袊娜A裔科技人才也成為與美國開展國際學術交流的主體。應當說,國際學術流動對于中美科技進步是一種正和關系,而不是零和關系。但美國基于遏制中國科技崛起的目的,限制中美學術交流,種族定性式地調查起訴華裔科技人才,不僅對美國的學術界造成傷害,也加快了華裔科技人才回國的速度。
流動的學者與不同地區(qū)的學者面對面工作,天然地成為主要的知識散播工具,使知識和他們一起流動,并為不同的地區(qū)所共享。[42]通過流動促進知識在世界范圍傳播,通過學術合作增進人類知識,是所有科學家恪守的價值規(guī)范?,F(xiàn)今,國際合作項目占世界各國科學研究經費投入的20%,有些國家甚至占到50%。[43]過去十年,國際合作論文從占全部論文總數(shù)的16.7%上升到21.7%,而美國國際合作論文從占總數(shù)的25.2%上升至37.0%。[44]2017年,國際合作論文占了中國論文總數(shù)的27.0%。[45]
華裔科技人才作為這種價值規(guī)范的遵循者以及國際學術合作的積極實踐者,參與了中美之間的大量科研合作。2014—2018年,包含中美兩國作者的合作學術論文從27,399篇增至42,680篇。其中中美兩國作者的合作論文由2014年的20,586篇增至2018年的31,397篇。在包含中美兩國作者的500篇引用率最高的合作論文中,中國學者為第一作者的論文占49%,美國學者為第一作者的占28%,中美學者為共同第一作者的占23%。在包含其他國家作者的高被引合作論文中,中美學者為第一作者的比例差不多,分別為35%和32%。[46]中國國際科研合作的重要推動者多是有過海外科研經歷的人員,正是他們促成了中國和其他國家的科研合作。[47]美國與中國的科研合作參與者也主要是華裔科技人才。2014—2018年,美國沒有與中國開展科研合作,其學術論文的數(shù)量是下降的。反之,中國的學術論文的數(shù)量依然是增長的。[48]同樣地,國際學術合作提升了中國科技的國際影響力,參與國際學術合作的中國學者分享了來自其他學者的想法和知識,也為世界科技的發(fā)展貢獻了中國智慧。
過去20年來,隨著美國在全球科技領域領導地位的相對下降,認為中國在全球化進程中通過不對稱的國際科研合作獲得了更多紅利的觀念成為美國政界的共識。在特朗普當選為美國總統(tǒng)之后,美國政府采取全要素對華競爭策略。科技領域的競爭是中美戰(zhàn)略競爭的核心。美國政府采取限制中國學生赴美留學、將在科學和工程領域學習的中國學生的簽證從5年縮短為1年、拒絕簽發(fā)中國學者赴美參加國際會議的簽證等措施來壓制中美學術交流。尤其是從2018年起,美國政府實施了針對華裔科技人才的“中國行動計劃”,以所謂“經濟間諜”的名義大規(guī)模種族認定式調查起訴華裔科技人才。2020年6月12日,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發(fā)布了一份18頁的文件,該文件顯示2018年以來,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和聯(lián)邦調查局聯(lián)合啟動了針對生物醫(yī)學領域研究人員與中國關系的調查,399人被列入懷疑名單,251人被定性為有問題,72人還在審查中。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調查了189人,與中國有關的為175人,占比93%。調查已導致54名科學家被迫辭職或被開除,同時,在被調查人員中,41%已被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從系統(tǒng)中刪除,禁止他們尋求進一步的研究資助。在這些被調查者中,大約70%是未披露來自國外的科研經費,54%是沒有披露自己參與了國外的人才項目,另有5%的人違背了同行評議規(guī)則。[49]美國司法部也要求美國能源部、大學等機構調查華裔科技人才與中國開展科研合作的情況。
在與“中國行動計劃”有關聯(lián)的案件中,很多“不是因為有不當行為的證據(jù),僅僅是因為研究人員與中國的聯(lián)系”。甚至擔任推薦人和寫推薦信等行為都被援引為“與中國有廣泛交往”的證據(jù)。種族定性式調查在華裔科技人才群體以及美國學術界產生了寒蟬效應。美國百人會的研究表明,50.7%的在美華裔研究者對自己受到美國政府的監(jiān)視感到恐懼和焦慮,是非華人研究者的4倍。在與中國有科研合作的學者中,表明將減少與中國合作的華裔科技人才為40.6%,而非華裔科技人才為12.8%;決定在未來的項目中不涉及中國的華裔科技人才為23.8%,非華裔科技人才比例為5.8%;決定在未來的項目中不與中國學者合作的華裔科技人才為23.2%,非華裔科技人才比例為9.7%。美國學者終止與中國學者開展科研合作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國行動計劃”(占61.2%)。[50]華裔科技人才終止與中國的科研合作也反映在所發(fā)表的論文上。過去三年,作者單位包含美國和中國單位的論文數(shù)量下降了20%。而中國與歐洲的合作論文數(shù)量仍然在上升。[51]
美國政府全面封堵華裔科技人才與中國開展國際合作的行為,使人們對美國所宣揚的“學術自由”產生了懷疑。數(shù)量眾多的華裔科技人才不再相信美國政府能保證他們在開展國際學術交流過程中不會受到傷害。要與中國學者開展合作,全職回國似乎是華裔科技人才最好的選擇。
認同、人力資本、國際學術流動是影響華裔科技人才環(huán)流或回流的內在因素。認同是一種情感和精神的需求。華裔科技人才無法被美國社會完全接受,甚至遭受歧視,情感和精神上的需求得不到滿足。他們通過保持文化傳統(tǒng)、與中國保持多維聯(lián)系等方式,來滿足自我認同的精神需要。人力資本是華裔科技人才經濟收益和精神收益的基礎。當華裔科技人才在美國的人力資本存在貶值和收益受損時,自然而然會尋求增值的機會。隨著中國科技實力的增長及語言、文化、心理的相近性,與中國開展國際學術交流以及回流到中國,是其人力資本增值的重要方式。通過國際學術交流傳播先進技術,增進人類知識,造福全人類,是科學家恪守的基本價值。華裔科技人才是這種價值理念的倡導者和實踐者,在中美學術交流中起著先行者和主力軍的作用。三者是華裔科技人才環(huán)流或回流的內在驅動力。
美國的對華政策及其對華裔科技人才的舉措,是影響華裔科技人才環(huán)流或回流的外在因素。美國政府限制華裔科技人才與中國開展學術合作,歧視與打壓華裔科技人才,導致華裔科技人才離開美國,引起科技人才的流失。美國政府已經認識到這種做法所引起的仇視亞裔犯罪率增加、損害學術共同體開放合作的基本價值、美國對外國人才吸引力下降、國際人才流失、美國全球科技領導力衰退等問題。2022年2月23日,美司法部負責國家安全的助理司法部長奧爾森在大學演講時承認,“中國行動計劃”旨在解決經濟間諜問題,但卻演變成過度針對亞裔美國人和學術團體的行政錯誤,損害了學術自由和開放科學。以低標準調查起訴與中國有種族關系、血緣關系的人員及其所營造的氛圍,給科學家和學者帶來一種寒蟬效應,從而損害了美國的科學事業(yè)。同時認為,針對大學教授及研究人員的案子應稱之為“涉及學術誠信和研究安全的案例”,而不是間諜案。這些案子不一定適合刑事訴訟,而民事或行政措施也許更合適,聯(lián)邦資金授予機構才是負責科研誠信及安全的機構。他在這次演講中宣布終止“中國行動計劃”,但強調要以更新更廣泛更系統(tǒng)的方式來應對所謂來自中國的“科技偷竊”行為。[52]美國近期放松了對華裔科技人才的調查力度,并在美國科研人員與外國開展學術合作方面提供了明確、清晰的指導,可能給華裔科技人才與中國開展學術合作提供了較大的空間。但只要中美戰(zhàn)略競爭的態(tài)勢沒有緩和,美國對中國的科技打壓不會放松,華裔科技人才在美國的發(fā)展空間就會受到限制,“寒蟬效應”短期內無法消除。在認同、人力資本等因素的作用下,越來越多的華裔科技人才會以回流的方式實現(xiàn)國際學術流動。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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