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zhèn)口的咸亨酒店里當伙計,專管溫酒。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胡子。說起話來,總讓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中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原來讀過書,沒有進學也不會營生,愈過愈窮,但寫了一手好字,替人抄書卻不老實,偷雇主家的書和紙張筆硯賣掉,被雇主家發(fā)現(xiàn)了就吊著打。但他在酒店里卻從不拖欠酒錢,品行比誰都好。在酒店里被旁人恥笑揭發(fā)時,他也不生氣,只是說不出話來,逼急眼了便說出“竊書不能算偷”這種令人哄笑的話。
有一次,他考我茴香豆的“茴”字怎么寫,又要教我寫,我非常不耐煩,他顯出極惋惜的樣子。有幾回鄰舍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孔乙己討茴香豆吃,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孔乙己慌張地將碟子罩住,說道:“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庇谑沁@一群孩子在笑聲里走散了。
他偷竊的惡習始終難改。掌柜聽說這一回他竟偷到丁舉人家里去了,最終他先寫服辯,后來被打,打了大半夜,打折了腿,誰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中秋之后的一天,我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溫一碗酒?!边@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原來是孔乙己在柜臺下對著門檻坐著。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孔乙己,你又偷了東西了!”但他這回卻不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他的眼神充滿了懇求。此時周圍已經(jīng)聚集了幾個人,他們和掌柜都笑了??滓壹簭钠埔麓锩鏊奈拇箦X,我發(fā)現(xiàn)他滿手是泥,原來他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兒,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我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我到現(xiàn)在也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湖南省長沙市雅禮外國語學校
點評
作者保留了咸亨酒店伙計“我”的敘事視角,除了直接引用孔乙己幾句有代表性的語言之外,其他語言描寫都使用了轉述,簡潔明了。在略寫大家對孔乙己的笑話嘲弄的同時,作者詳寫了孔乙己最后一次來喝酒的情形,在縮寫的基礎上又保留了原文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