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巷里的打金人

唐琪

金獅巷，是南寧歷史最悠久的街道之一。在這里，有一排商鋪格外「亮眼」。

打金鋪，算得上這巷子里的「百年老字號」了。從清代中期開始，打金匠人們就聚于此，靠著祖?zhèn)骷妓嚕T造出了一款款精美別致的金銀首飾，定格著這尋常巷陌里的「煙火人間」。如今，打金不僅是門生意，更是門手藝，這份金屬熔鑄的美學，將藝術(shù)與生活鐫刻得熠熠生輝。

巷子里的打金鋪

炎炎夏日，金獅巷傳統(tǒng)打金技藝傳承人李貴榮正在自己的打金鋪里忙活著。他滿頭大汗，也顧不及擦，一手握著噴火槍，專注地盯著眼前坩堝，滾燙的銀水在容器里翻騰。

這一動靜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大家好奇地看著李貴榮，小聲討論著。但他絲毫不受影響，仔細處理著銀水凝成的銀塊，反復敲打、拋光，不一會兒，一枚锃亮的銀戒指“哐當”就擺在了柜臺上。

這令人驚嘆的工藝，便是自治區(qū)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金獅巷傳統(tǒng)打金技藝。1998年，20多歲的李貴榮與打金結(jié)緣，并將這份難得的緣分一直延續(xù)到了今天。在這段時光里，他既是匠心獨具的手藝人，也是打金文化傳承的見證者。

“第一次知道打金，是經(jīng)哥哥的介紹。那時，打金鋪的生意很是火熱，哥哥帶我去看了之后，我覺得很有意思?？粗橙藗兦们么虼驇紫?，閃閃發(fā)亮的手鐲就做好了，感覺很神奇，我就也想去試試?！崩钯F榮說道。

后來，李貴榮就拜了打金鋪的梁師父為師，自此開始了長達20多年的“金屬”人生。

回憶起當年，李貴榮給我們講了很多故事。金獅巷在過去，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十分輝煌。在清代，這里曾是南寧的“富人區(qū)”，許多富商大賈生活在此，并對金銀首飾尤為喜愛，打金鋪也自那時起開始繁榮興盛起來。

李貴榮笑著說：“在我的記憶里，打金鋪總是很熱鬧。每逢喜事佳節(jié)，鄰里都會到我?guī)煾傅匿伱嫔蟻?，有拿著圖紙的，也有口頭直接說的，一邊嘮著家常，一邊和我?guī)煾噶闹ㄖ频氖罪?。我就坐一旁，受到這氛圍的感染，也跟著大伙一起笑?！?/p>

漸漸地，打金鋪和周圍的商鋪一樣，成為了這尋常巷陌里“煙火人間”的一部分。之前，定制飾品一般都是在結(jié)婚生子等重要日子，但后來，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佩戴金銀首飾不再是大戶人家的專屬，普通市民也會時常光顧打金鋪，定制一款自己喜愛的飾品。

走在那時的金獅巷，各種款式和圖紋的耳飾、項鏈、戒指、手鐲、頭飾成為了人們鐘愛的“時尚單品”。打金鋪前門庭若市，行人絡繹不絕，在讓佩戴者“閃閃發(fā)光”的同時，打金文化也迎來了自己的“高光”時刻。

打金，定格精致

打金，是門生意，也是一門手藝，而這背后的工藝遠比想象中的要更復雜。

每一款讓人驚喜的飾品背后，都是手藝人歷經(jīng)數(shù)十道工序，耗費漫長的時間才能“孕育”出的珍品。李貴榮說，“你們剛看到的那枚戒指，因無需鏨刻花紋，所以半個小時就可以完成，但如果是復雜精密的飾品，這可能要耗時3～4個小時，甚至是更長的時間?！?/p>

在打金之前，齊全的工具必不可少。剪刀、砧子、火槍、銼刀、榔頭、吹筒、錘子、鉗子、模具等，幾乎都是每間打金鋪的必備。另外，很多工具在使用途中不免有磨損，因此檢查、修補和更替工具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在備好工具后，接下來就是根據(jù)首飾的種類分步驟進行了。我們開頭見到李貴榮拿噴火槍的那一幕，便是打金的第一步：化金水。利用火槍的高溫將金屬快速融化，然后再倒入特定的模具里冷卻成型，以便后續(xù)更好地精雕細琢。

李貴榮邊操作邊說：“完成第一步后，后續(xù)的鑄毛坯、打葉出條、壓形、上膠版、鏨刻、焊接、拋光等步驟能否順利進行是飾品能否出品的關(guān)鍵。因此，每一個步驟都需要我們耐心地處理，而且不能出錯，這樣才能避免最后的飾品出現(xiàn)瑕疵。”

如今，手鐲、耳環(huán)、戒指是顧客經(jīng)常定制的飾品。通常來說，顧客都會先把自己喜歡的款式和圖案發(fā)給李貴榮，他再根據(jù)照片打好樣稿，繼而在金屬上鏨刻出圖案。

不過，鏨刻是所有工序里最復雜的一道，非美術(shù)科班出生的李貴榮在初學鏨刻的時候遇到了不少困難。在剛跟師父學習的那會，簡單的花鳥圖案樣稿他都要打磨好久，從直線到多變的曲線，從線條畫到富有明暗漸變的立體圖紋，李貴榮練習了好幾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李貴榮秉持著對打金的熱愛，堅持到了今天?；貞浧鹱约鹤鰧W徒的那些日子，他很是感慨：“練習打金很辛苦，燙傷、燒傷、擦傷都是家常便飯。但我卻不覺得有什么，反而越學越覺得有趣，每次看著親手打造的飾品得到客人喜歡和認可，我總是很開心。”

莫讓打金成為記憶

在李貴榮的攤位附近，幾乎都是珠寶首飾鋪。金獅巷幾經(jīng)翻修改造，過去的很多商鋪都已搬遷，但打金鋪卻一直伴著這條巷子，靜靜地立在巷子的一隅。

在李貴榮的貨柜前觀察了一會，我們發(fā)現(xiàn)，這里幾乎看不到手工打造的飾品了，貨柜里的飾品基本都是從廠里進貨來的。李貴榮對我們說：“因為現(xiàn)在專門來定制飾品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所以我們擺出來的也基本都是一些市場上比較新潮的金銀首飾?！闭劦竭@些變化，李貴榮似乎也有些無可奈何。

作為打金技藝的傳承人，技藝的延續(xù)和發(fā)展對李貴榮來說，始終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按蚪饘W習的過程很漫長，而且需要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因此能堅持下來的人少之又少?！崩钯F榮嘆氣說道。

不過，李貴榮卻沒有放棄。為了讓更多人了解打金，喜歡打金，李貴榮始終堅持著在自己不大的鋪面旁保留著工作臺，如果有顧客想要定制首飾，自己就會直接在鋪面操作，在人多的時候，打金總能讓過往的行人駐足。

“你看，像今天你們過來，也吸引了很多人過來看，我希望打金不要成為記憶，因為記憶只能被幾代人記得，我更想讓打金成為街頭巷尾人們生活里的一部分，成為這人間煙火的一部分。”李貴榮說到。

為了把技藝傳承下去，李貴榮在2023年開始陸續(xù)進入南寧的一些中小學，通過研學教育的方式，把傳統(tǒng)的打金技藝傳授給孩子們。

李貴榮說：“我在一些學校也有了自己工作臺，很多工具今年都搬過去了。最近我在給學校老師上課，這樣一來，在我沒時間的時候，老師們也能教孩子們打金。讓我意外的是，去到學校后我發(fā)現(xiàn)，孩子們很喜歡，我仿佛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給他們上課我非常開心?！?/p>

在我們準備走時，金獅巷熱鬧“夜市”也剛好開始。李貴榮把工作臺清理干凈，仔細擦拭著柜子里的金銀首飾，熱情地接待著每一位光臨的顧客。夜幕降臨，燈光打在一款款精巧的飾品身上，金屬的碰撞聲不斷響起，“叮叮當當......”那些熱鬧的打金鋪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