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楚辭美學在趙孟頫的藝術(shù)精神傳達中發(fā)揮巨大作用。趙孟頫在楚辭游仙文化、物哀意識和超越精神的影響下超越時空界限,追尋強烈的生命意識。他之所以欲在世外尋求心靈慰藉,與他現(xiàn)實中難以排遣的苦悶息息相關(guān)。趙孟頫延續(xù)了楚辭悲秋傳統(tǒng)、黍離之思、懷才不遇的愁情,并在傳承的基礎上結(jié)合自身境遇以獨有的方式表達己悲。另外,楚辭發(fā)源地與趙孟頫故里同屬江南地區(qū),故可以挖掘楚辭里的江南美與趙孟頫藝術(shù)作品的共通之處和對其產(chǎn)生的影響。
關(guān)鍵詞:趙孟頫;楚辭;游;悲愁;江南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重點項目“楚辭對中國傳統(tǒng)文人畫審美觀念的影響研究”(18A322)階段性研究成果。
楚辭在中國美學中極具研究價值。朱良志先生在《美學十五講》中提到楚辭除了其本身具有對美的問題的思考外,其蘊涵的美學氣質(zhì)也會引發(fā)有關(guān)美學與人生的思考,同時認為楚辭的文體體式同樣具有審美價值。李澤厚先生也肯定了楚辭在中國美學史中的傳統(tǒng)地位,楚辭美學對后世文人的審美與創(chuàng)作影響深遠,生活在宋末元初的著名書畫文學家趙孟頫便是典型代表。
縱覽趙孟頫一生的創(chuàng)作,其詩文和畫作中都帶有明顯的楚辭色彩。如他在《求友賦》《楊堅州治水歌》等詩詞文賦中采用騷體,這是對楚辭文學形式的推崇。又如文敏在繪畫中選取“蘭”“竹”意象,或在詩文里提及“芙蓉”“秋蘭”“桂枝”等植物,這都是對楚辭香草傳統(tǒng)的承繼。再如孟頫畫中的“漁父”、詩里的“美人”,這是對楚辭傳統(tǒng)意象的借用與新發(fā)?;谮w孟頫對楚辭的推崇與接受,本文將從楚辭的時空觀與生命意識、悲愁傳統(tǒng)與江南之美三個方面來探討楚辭美學對趙孟頫傳達藝術(shù)精神的啟示。
一、楚辭時空觀念和生命意識
對趙孟頫藝術(shù)精神的影響
楚辭是中國文學史上首部對時間展開主觀性思考的作品?!冻o·天問》道:“明明暗暗,惟時何為?”[1]50從而引發(fā)個人在時間的飛逝中對自我存在與現(xiàn)實處境的沉思。朱良志先生在《中國美學十五講》中將楚辭對時間的詠嘆稱之為“物哀”意識。陳世驤先生于《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tǒng)》一書中直言“屈原對時間的態(tài)度是搖蕩心靈的主觀主義”[2],并認為論時發(fā)微于屈賦。趙孟頫的許多詩賦畫作都體現(xiàn)出對時間和個體生存命運的思索,其中不難找尋到楚辭的身影,可以結(jié)合趙孟頫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對游仙的向往、對“古意”的推崇和對游觀山水的偏好,探討楚辭對趙孟頫時空觀念的影響,進而發(fā)掘其強烈的生命意識。
首先,在趙孟頫的詩文畫作中常有“仙人”形象或是仙游的情景,這與楚辭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趙孟頫在《趙文敏九歌書畫冊》(如圖1)中,依照《楚辭·九歌》中對仙神的描述對其形象進行繪制,并以行筆書法對《九歌》內(nèi)容進行抄錄。此外,文敏的行書作品《遠游》也包含了他對仙神世界的向往。清人朱乾撰《樂府正義》稱“屈子《遠游》為游仙詩之祖”。游仙詩始于《楚辭·遠游》,影響后世游仙題材作品的創(chuàng)作,文敏的詩作中也不乏游仙、仙境的蹤影。如《天冠山題詠二十八首》“仙臺高幾許,時時覆云氣”[3]132中因升仙臺時常云霧繚繞營造出來的神圣、神秘之感對仙境的憧憬,再如描寫釣臺“仙者非有求,坐石示投釣”[3]135時對仙人垂釣于此的幻想,又如《奉酬戴帥初架閣見贈》中的“仙人海上來,遺我珊瑚鉤”[3]19“安得騎麒麟,從子以遠游”[3]19,道出欲去神仙世界遨游的愿望。此詩中的“蛾眉亦何有,空受眾女仇”[3]19更是化用了《楚辭·離騷》中的“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1]12,共同點明渴望遠游是源于詩人世俗生活中的不順意、心中苦悶不堪,希望通過精神遠游在虛幻境界中找尋到心靈的慰藉,從而達到對個人生命的體驗。由此看來,趙孟頫繼承了屈子傳統(tǒng),在游仙的詩畫中表達了對時間和人生的思考?!冻o·遠游》云:“悲時俗之迫阨兮,愿輕舉而遠游。”[1]103王夫之在《楚辭通釋》中談論道:“游仙之志,乃遭世不造,孤清無侶,幽憂有懷,思所寄托而寓意也?!薄皼r素懷不展,與時乖違,愁心苦志,神將去形??蒴~銜索,亦奚以為?故展轉(zhuǎn)念之,不如觀化頤生,求世外之樂也?!盵4]102船山先生表明游仙的目的就在于抒發(fā)世道的不公和心中的愁苦,只有超越時空,于時間之外的精神世界中無盡遨游方可找尋到世俗之外的樂趣。趙孟頫因宋宗室后裔的身份,在元為官處境艱難,礙于尷尬身份,他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不得志只能通過對神仙世界的向往和對屈子遠游這一主題的繼承,在文藝作品中掙脫時間的束縛,進入到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仙游世界,找到自我生命里的安慰。
其次,趙孟頫好古,他在自跋的畫卷中寫道“作畫貴有古意”,通過“無古無今”對時間進行轉(zhuǎn)換并打破其秩序,達到對現(xiàn)實世界的超越,體現(xiàn)出對宇宙永恒感的思考,趙孟頫在詩中畫里所追求的高古境界不難在楚辭中找到。如《謝幼輿丘壑圖》(如圖2)繪謝鯤獨坐茫茫松林中靜思的場景,與涓涓水流和陣陣松濤為伴,背后是蒼勁古老的山川。此畫繪法古拙,整幅畫面呈現(xiàn)出幽遠古潤的境界,暗示了畫中人超然世外之意,頗具《楚辭·遠游》“漠虛靜以恬愉兮,澹無為而自得”[1]104的意味。霧靄微茫的清靜山林中,仿佛一切都靜止了,只有心緒如潺潺細流靜靜流淌,無遷無往,于靜中“天游”,便有了永恒。再如《自寫小像》中文敏將自己的形象繪制成不理世俗的高士形象,佇立蒼翠竹林之中,若有所思,與《謝幼輿丘壑圖》營造的境界有異曲同工之妙。又如《秋郊飲馬圖》將初秋時節(jié)郊外清幽淡古的景象展現(xiàn)出來,一是畫面中坡岸綠石與秋樹紅葉形成了色調(diào)的鮮明對比,寓示著初生與衰落,秋季的萬物將逝與馬兒頑強鮮活的生命力又形成了強烈對照,同樣象征著生命的衰敗與繁榮;二是畫面整體營造出的唐人遺風和高遠意境突顯出畫者欲追尋古人意趣,讓當下此在的鮮活永駐于往古的幽境之中。正如《楚辭·離騷》所言:“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盵1]8文敏作《秋郊飲馬圖》的時間是他仕途得意時期,他受元文宗召回重返大都任職,又得恩準回鄉(xiāng)為祖立碑?!肚锝硷嬹R圖》表面上流露出畫者歡快的心境,實則也暗含了孟頫對歲月無窮之中草木凋零、季節(jié)變換、世代更迭以及人生無常的無奈悲愴之情。趙孟頫敏感的時空觀念提醒著他珍惜眼下的美好,畫作中高古淡雅的秋色與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馬和草地相照應,打破了時間的秩序,使得此在的鮮活歡愉感停留在亙古之中??傊o給趙孟頫帶來的時空觀念上的影響不僅是在靜中體味永恒,而且還有在古中呈現(xiàn)永恒。“古”不單是指古人的精神風貌,也指古雅、蒼古、古秀之境,文敏在其中做著關(guān)乎時間的游戲,跳出現(xiàn)實,于永恒之中把握內(nèi)在頃刻的歡愉。
最后,趙孟頫的青綠山水畫與歷代文人山水畫家一樣秉承“寄情山水”的原則,暢游山水之間,打破時空界限,將萬般美景收入畫卷之中,以此來實現(xiàn)從視覺上的游觀深化到心靈上的玄觀,這深受屈賦的影響。朱良志先生將楚辭中的遠游定義為心靈的“流觀”,即“不滯一點,不著一相,目光如霞云流動,遠覽近收,此盡彼現(xiàn)?;蛘呤巧碇孟胂笾械?,乘飛鳥、云車而遨游太虛,從遠處投視大千世界?!盵5]這與中國文人山水畫的散點透視理念不謀而合。以《鵲華秋色圖》(如圖3)為例,趙孟頫將相隔甚遠的鵲華二山與背景隔絕,集中于一幅短小的畫卷上,突破了地域的局限,兩山之間的近景雜樹居多,此時正值秋季,樹葉或呈紅黃相間,或脫落化土,畫中左側(cè)的村民、漁夫忙于生計,無心身邊美景。畫者通過仰觀俯察、遠近往返的方式,與自然山水形成互動,為觀畫者提供了絕佳的觀覽全景的位置,木葉的狀態(tài)象征著季節(jié)的變遷,村民的活動狀態(tài)與周圍環(huán)境的對比隱含著畫者對個人生存的關(guān)注,畫中景物大小比例和空間遠近處理表現(xiàn)了宇宙自然之大和人類的渺小。從表面來看,楚辭篇章中描繪的畫面確實體現(xiàn)了“游”,如《楚辭·九歌·山鬼》“表獨立兮山上,云容容兮在下”[1]44,又如《楚辭·九歌·湘夫人》“荒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1]37,這些畫面中俯仰遠近的游觀方式對文敏作畫時的山水布局、景物的遠近和比例大小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但從更深層次來說,屈子遠游的一大特點在于天地之間神游遠觀,不畏遠途上下求索,追求一片精神的凈土?!冻o·遠游》云:“覽方外之荒忽”[1]109,又有《楚辭·離騷》“將往觀乎四荒”[1]14。趙孟頫的山水畫吸取了屈子遠游的特點,但他的游觀更貼近大自然,在山水之中忘卻時空,俯仰一瞬,已是千年,青山依舊。實際上,趙孟頫游觀山水就是為了追求性靈的解放,尋找心靈的棲身之處,楚辭亦是如此?!冻o·離騷》有道:“和調(diào)度以自娛兮,聊浮游而求女。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盵1]27趙孟頫和屈子一樣精神獨往,他們在朝廷進退兩難,甚至鮮有人能理解他們,對于他們而言,在文藝作品中游觀四方,超然于世,探尋人生真諦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
綜上,楚辭美學對趙孟頫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表現(xiàn)超然于世的時空觀念和強烈生命意識的影響集中體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楚辭中頻繁出現(xiàn)的神仙和仙境啟發(fā)趙孟頫創(chuàng)作仙神題材的藝術(shù)作品,欲遠離世俗于仙境中消遣現(xiàn)實中的煩悶;二是楚辭的物哀意識感染趙孟頫在詩畫中透過靜和古意超越時間,在有限的生命中把握永恒;三是楚辭的超越精神激發(fā)趙孟頫游觀山水之間,突破空間地理的束縛,讓心靈暢游山水間,達到性靈的自適。趙孟頫在他的藝術(shù)作品中表現(xiàn)了對超然世外和強烈生命意識的追求,這與他心中難以排遣的愁情息息相關(guān)。
二、楚辭悲愁傳統(tǒng)對趙孟頫藝術(shù)精神的影響
楚辭具有濃厚的悲愁色彩,劉禹錫《瀟湘神》云:“斑竹枝,斑竹枝,淚痕點點寄相思。楚客欲聽瑤瑟怨,瀟湘深夜月明時?!盵6]瀟湘是楚辭的發(fā)源地,楚辭就如同一首凄婉悲愁之曲,在中國藝術(shù)長河中哀轉(zhuǎn)低回,王夫之以“怨悱合離之意致”[4]25概括了楚辭抒發(fā)悲愁之情的特點。趙孟頫在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作時,十分注重對自我愁緒的表達,從抒情內(nèi)容與表達方式上都可以顯示出楚辭對其產(chǎn)生的影響。
從情感傳達內(nèi)容來看,可以從三個方面論述,一是悲秋之情。趙孟頫悲秋,是對楚辭的自覺傳承,如《和姚子敬秋懷五首(其四)》“宋玉平生最蕭索,欲將九辯賦離憂”[3]95直接點出《楚辭·九辯》,組詩表達了對天地廣闊、個人渺小的無力感,發(fā)出了對人生迷茫的慨嘆,這與《楚辭·九辯》開篇“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1]116中緣秋而悲的情感主題一拍即合。再如《漁父詞二首》“渺渺煙波一葉舟,西風落木五湖秋”[3]62對應《楚辭·湘夫人》“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1]36的場景,皆營造出秋日清朗淡遠、萬物凋零的獨特意境。清代徐煥龍評之:“秋風加上裊裊,非止狀風,并湖波落葉中,有許多疑神疑鬼,而句樸情深,較《蒹葭》、《白露》更覺悲涼?!盵7]又如趙孟頫在《鵲華秋色圖》《洞庭東山圖》《重江疊嶂圖》等諸類山水畫中,巧妙借用楚辭中的“洞庭煙波”并運用皴筆,使得整幅繪畫的意境空遠幽深,營造出蒼茫之感,畫中呈現(xiàn)出的水面、沼澤有廣闊無垠、煙波渺渺之狀,頗有迷離恍惚之美,再配之凋落的樹葉、孤零的樹木,與“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1]36遙相呼應,充滿了《楚辭·湘君》《楚辭·湘夫人》中的清秋氣息,作品里縈繞著淡淡的憂傷哀愁,瀟湘楚韻,盡藏其中。錢鐘書《管錐編·九辯》有道:“物逐情移,境由心造,茍衷腸無悶,高秋爽氣豈遽敗興喪氣哉?!盵8]627又言:“以人當秋則感其事更渾,亦人當其事而悲秋逾甚?!盵8]628秋、人、事共同作用,當身處困境或遭遇變故的創(chuàng)作者受到秋日肅殺蕭瑟的氛圍所感染時便產(chǎn)生了悲秋情結(jié)。楚辭之傷,傷的是人生無常,為天地之大和人之渺小深感悲愴。趙孟頫身為南宋王孫,目睹舊國覆滅,又仕元多年,其在官場摸爬滾打的心理狀態(tài)可想而知,世代變遷,人生無常,唯悲秋可寄憂!
二是黍離之思。趙孟頫的詩畫中常借楚辭意象暗抒羈旅之愁。如《洞庭東山圖》(如圖4)上有題詩云:“洞庭波兮山蜓橐,川可濟兮不可以涉。木蘭為舟兮桂為楫,渺余懷兮風一葉?!边@首題畫詩的一、二句描寫太湖水的閃爍而深和東山的山勢高聳,以此襯托山水之美和畫家徜徉山水悠然自得的情趣。三、四句由前句的洞庭東山聯(lián)想到了洞庭湖,自覺融入了楚辭的意境,《楚辭·九歌·湘君》中有“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1]34“桂棹兮蘭枻,斫冰兮積雪”[1]35,《楚辭·九歌·湘夫人》中有“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1]36,與題跋詩中的“洞庭波兮”“蘭舟”“桂楫”“秋風”和“木葉”遙相呼應,屈原借這兩首繾綣悱惻的湘水神情詩抒寫他懷念楚國的深情。同樣,趙孟頫在此畫中極為含蓄委婉地借憑吊湘君、湘夫人的手法隱喻其宋王孫的黍離之思和屈節(jié)仕元的內(nèi)疚之情。畫中左方乾隆帝為趙孟頫的題詞“誰識王孫多意緒,月明波冷吊湘君”,一則點明文敏在畫中對楚辭的致敬,二則印證趙孟頫身為宋宗室后裔卻選擇仕元的無奈與困苦。《鵲華秋色圖》中營造出的蒼茫煙波景象也與之有相似之意。趙孟頫的山水畫呈現(xiàn)出的是一種似霧一般環(huán)繞在山水之間揮之不去的離愁別緒,故在畫作中多以楚辭中的湖波秋色營造渺渺秋波之感傳達思念家國的朦朧情愫。
又如趙孟頫在套用楚辭漁父形象的基礎上,又生發(fā)出了全新的意義。屈原寫下《楚辭·漁父》,在和歸隱的漁父對話中選擇了殉道,趙孟頫也寫下了《漁父詞二首》,借縱情山水歸隱田園的漁父形象充分顯示出雖身在官場卻向往江湖云水的歸隱心情。對于趙孟頫而言,“漁父”撇開歸隱一意,在這首詞中是有明顯的懷鄉(xiāng)之意的,詞里仕元的艱澀與平生的不如意都收歸于“漁父”這個象征著避世歸隱的形象之中?!吨芏Y·地官·遺人》云:“野鄙之委積,以待羈旅。”賈公彥疏:“旅,客也。謂客有羈縶在此未得去者。”[9]前朝遺民的痛楚和糾結(jié)在江山更迭中是一個必然產(chǎn)生的情緒,這種悲愁如何在漫長而孤獨的心靈旅途中得以消遣,是歷代文人值得思考的問題。
三是懷才不遇。趙孟頫受楚辭以“美人”喻君、以“蛾眉”喻己的影響,直接在自己的詩句中套用其意象,傳達仕元期間天子不授實權(quán)予己和受同僚排擠的煩悶悲傷。如《美人隔秋水》道:“美人隔秋水,咫尺若千里??赏豢裳?,相思何時已?!薄懊廊撕萎攣?,一笑懷抱洗。未見令我思,既見胡不喜?!盵3]49《詠懷六首》有云:“美人涉江來,遺我云和琴?!盵3]9這描寫了從“思美人”到“美人來”的過程,表達了作者欲得君主理解與賞識的渴望,暗含了作者的無可奈何。文敏的《有所思》中“盈盈隔秋水,若在天一涯。欲涉不得去,茫茫足煙霧”[3]8也照應《楚辭·思美人》中的“媒絕而路阻兮,言不可結(jié)而詒”[1]89,寓示君臣之間難以契合的深深的痛苦。又如《求友賦》(如圖5)道:“謂蘭苣為不芳兮,蛾眉枉之以善淫。”[3]3《送石仲璋》云:“由來無丑好,眾女嫉蛾眉?!盵3]24仿照《楚辭·離騷》“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1]12,以“蛾眉”自恃其才,委婉地表達了遭同僚嫉恨刁難的愁悶委屈。趙孟頫仕元以后受世人不解,但他也不敢違抗天子之命,忍屈節(jié)之苦應召,文敏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中,自覺聯(lián)想起自己與當時屈子的處境相比無異,便以忠貞不屈的屈原為標榜,在詩文中表其志向。
從情感表達方式上談,亦可從比興和借景抒情兩個方面進行言說。其一,比興。比興起源于《詩經(jīng)》,朱熹釋之為:“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盵10]4“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盵10]1此手法在楚辭中得以大量運用。王逸《楚辭章句》云:“《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喻,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11]趙孟頫繼承了楚辭中運用起興肇始的“美人”“蛾眉”意象,隱晦透露出身處仕途困境的無奈苦惱。此外,他還借楚辭“漁父”形象,通過漁夫歸隱山水之間的生活狀態(tài)既表達了入仕與歸隱之間的矛盾苦悶,也生發(fā)出了家國之思。趙文敏也在畫中題跋引“湘君”“湘夫人”憑吊屈原,傳承發(fā)揚了楚辭飽含著的深厚家國情懷。
其二,借景抒情。一方面,趙孟頫的題畫詩深受楚辭影響。題畫詩是詩歌與繪畫相互滲透、緊密聯(lián)系的產(chǎn)物,蘇軾評王摩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12],又言:“詩畫本一律,天工與自然?!盵13]宗白華談到中西方畫法的淵源和基礎的時候曾說:“在畫幅上題詩寫字,借書法以點醒畫中的筆法,借詩句襯出畫中的意境,而并不覺其破壞畫景(在西洋油畫上題句即破壞其寫實幻境),這又是中國畫可注意的特色?!盵14]孟頫倡導“詩畫一律”,以“為畫題詩”和“以詩作畫”的方式呈現(xiàn),這是變相的借景抒情、融情于景,他在作畫亦或是為畫題詩時加入己意,以求達到更調(diào)和的畫面和更深入的情感。如《洞庭東山圖》由太湖邊的洞庭東山景聯(lián)想到瀟湘洞庭景,體現(xiàn)了文敏對屈子的無限敬意,所作題跋詩不僅采用騷體,還依湘君湘夫人所處的楚地美景而作,寄托畫者的家國思念。另一方面,趙孟頫的一些文人山水畫本身就帶有楚地風韻。如《鵲華秋色圖》是孟頫組合和選擇自然景物為友人周密所作,周密的曾祖隨宋高宗南渡,扎根在南方,周密的祖籍雖是濟南,但他的一生都與南方人無異,從未去過濟南,起初南宋偏安一隅,后南宋覆滅。周密思念家鄉(xiāng),南北行走的趙孟頫被其家國情結(jié)所打動,靠回憶為周密畫下了濟南的華不注山和鵲山,以此為友人描述北地故里風光,但深藏其后的真實目的是傳遺老以哀思。畫中一片寥遠憂郁的秋景,夾雜了一絲懷鄉(xiāng)的愁緒,不由得讓人聯(lián)想起《楚辭·九歌·湘夫人》通過洞庭水畔的景色渲染凄清的氛圍,融哀怨惆悵的思念之情于其中。趙孟頫在鵲華一圖中借楚辭中的瀟湘秋韻暗示了自己作為舊宋忠臣仕元的艱難處境,流露出其企圖歸隱過著如村夫那般淳樸生活的心意,加強了情感的渲染力。
從以上可以看出,楚辭感傷哀愁之美深深影響了趙孟頫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對愁緒的抒發(fā),文敏詩畫作品里包含了屈騷傳統(tǒng)中杜鵑啼血式的永恒期待,這不僅被家鄉(xiāng)遺老理解,更有與新朝統(tǒng)治者相契合的期盼;包含了楚辭的寂寞奈何之感,官場上的艱難無處排遣,只能以傷時悲秋聊以自慰;包含了楚辭迷離恍惚之美,這也正是楚辭的獨特高妙之處,有隔窗看花之意,薄霧籠罩下山水迷蒙的瀟湘楚地吸引歷代文人畫家,競相欲探其神韻,這是一種內(nèi)化其中的淡淡愁思。趙孟頫仕元因士大夫體制的壓制使得他無法在創(chuàng)作中直白表達悲愁,所以只能通過套用或引申楚辭意象和營造迷離意境的間接方式,傳達若有似無的愁情。
三、楚辭中的江南美
對趙孟頫藝術(shù)精神的影響
“江南”自古至今所指范圍一直是變化的且不一致的,《舊唐書·地理志》記載,貞觀元年(627),朝廷以“山河形便”為依據(jù),將天下分為十道:關(guān)內(nèi)、河南、河東、河北、山南、隴西、淮南、江南、劍南、嶺南[15]?!敖稀敝附蠔|西兩道地區(qū),今為浙江、江西、湖南三省。又如景遐東先生在《江南文化與唐代文學研究》一書中把“江南”界定在“今天的江蘇安徽兩省的長江以南部分、上海市及浙江省之全部”[16]。綜上,本文認為即使“江南”的范圍界定不一,但毋庸置疑的是楚辭中描繪的地理空間和趙孟頫生平常駐地皆屬“江南”。張法先生在《當前江南美學研究的幾個問題》中將江南美學分為了前江南美學、江南美學和后江南美學,楚文化和文人畫之韻分別位于前江南美學和江南美學的發(fā)展階段中,盡管處于不同的整體結(jié)構(gòu)中,但仍然可以看到前后發(fā)展的延續(xù)性。由此,下文將從江南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兩方面入手,剖析趙孟頫文藝作品里蘊含的楚辭美學。
從自然地理環(huán)境特征來看,瀟湘楚地為楚辭賦予了濃厚的地域色彩,黃伯思《東觀余論·校訂楚詞序》有道:“屈宋諸騷,皆書楚語,作楚聲,紀楚地,名楚物,故可謂之楚辭?!盵17]楚地瑰麗山水為文人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作提供了無限靈感,趙孟頫也深受楚辭感發(fā),創(chuàng)作的山水畫中頗具楚韻遺風。如文敏《重江疊嶂圖》整幅畫面呈寥遠之感,天朗氣清,畫面中江水遼闊,由近景沙渚自然延伸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第一層的峰巒山勢不高卻奇險,在其后的高峰層層交疊,向畫外推涌,山間林木蔭蔽。又如《水村圖》(如圖6)整幅畫面清冷幽靜,平緩遠山橫臥在迷蒙霧靄中,山腳下樹木叢生,水面浩渺無垠,微波陣陣。趙孟頫眼中的江南風景秀麗,山巒不高,水面寬廣,山水之間水霧升騰,有朦朧夢幻之美。而楚辭中江漢沅湘之地的自然山水正如《楚辭·九章·悲回風》所說:“上高巖之峭岸兮,處雌蜺之標顛。……吸湛露之浮涼兮,漱凝霜之雰雰?!T昆侖以瞰霧兮,隱岷山以清江?!盵1]99-100又如《楚辭·九章·涉江》道:“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所如。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山峻高而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紛其無垠兮,云霏霏其承宇?!盵1]78楚辭中的湘楚大地天高水闊,平波浩渺,煙云裊裊,峰巒疊嶂,林木繁茂。由此,瀟湘山水特征在趙孟頫的山水畫中得到了充分體現(xiàn),一是從地理環(huán)境上看,他們同屬江南地區(qū),江南多平原丘陵,山峰不及北方高拔險峻,雖不乏奇峰,但大多山巒連綿平緩,呈延伸之勢,另外,江南還多湖泊河道,水資源豐富,山水河道交錯。二是從氣候條件來說,江南多雨,氣候濕熱,植被豐茂,故山水之間常有水霧升騰,山巒之間云霧繚繞,為江南山水增添了一絲神秘感。因此,不管是趙孟頫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的恬靜水村還是楚辭中的瀟湘山水,都帶有典型的江南自然環(huán)境特點。
從人文地理內(nèi)在意蘊剖析,可以從香草傳統(tǒng)和漁隱文化兩方面窺見楚辭對趙孟頫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啟發(fā)。其一,香草傳統(tǒng)。江南的氣候環(huán)境與土壤條件易使楚地生出各類植物,故楚辭中出現(xiàn)了大量香草香木,如蘭、蕙、荷、申椒、辛夷等,受楚地巫文化的影響,這些香草木在巫師儀式中常用于潔身、祈福和悅神,故屈原多借香草香木用于楚辭之中寓意美好純凈。趙孟頫在詩文中延用了楚辭中香草寓指美好事物的含義,如《求友賦答袁養(yǎng)直》中“擷江蘺之秀穎兮,結(jié)秋蘭以為佩”[3]3對應《楚辭·離騷》“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1]7中以香草作衣物配飾的情節(jié),《贈茅山梁道士》“攀援桂樹枝,采擷芝蘭熏”[3]21對應《楚辭·離騷》中的采摘香草,又如《楊堅州治水歌》“奠桂酒兮薦芳馨”[3]57中用香草釀酒作食以存芬芳,意在歌頌楊堅州治水有功,造福千萬百姓。趙孟頫花鳥繪畫中以蘭、竹為象,也是在借楚辭香草傳統(tǒng)之意,以此自喻,包含潔身自好,不與世俗同流合污之文化內(nèi)涵。以《竹石幽蘭圖》(如圖7)為例,畫中幾叢蘭草生長于竹石之間,蘭葉肆意舒展,葳蕤搖曳,婀娜多姿,觀其周圍坡石連亙,高低起伏,有幽竹叢生,其間雜有細花野草。盡管簇簇蘭花生長在坡石之間,有雜草野花與其爭奪生存空間與養(yǎng)分,但蘭仍然充滿生機,以柔韌自強的生命姿態(tài),奮力生長。此畫實則表現(xiàn)為官的艱難處境,暗含了文敏欲以竹石為友、和草木作伴的意愿,也表達了趙孟頫對獨立高潔人格的不懈追求。從上述來看,楚辭香草傳統(tǒng)主要以草木芬香的品質(zhì)象征美好永存與高潔人格的文化涵義由外及內(nèi)出現(xiàn)在趙孟頫的詩文作品中。
其二,漁隱情懷。楚辭中的漁父文化多次在趙孟頫的作品中出現(xiàn),因為“漁父”這一文化身份具有諸多文化內(nèi)涵。首先,漁父代表仕途失意欲寄情山水的士人群體。如趙孟頫《漁父詞二首》流露出對像漁父一般一人一扁舟行于山水之間的隱逸生活的向往,又如《次韻葉公右丞紀夢》所言:“一蓑一笠得自由,某水某丘猶可數(shù)?!盵3]67這表現(xiàn)作者對云游山水的自由之感的渴望。再如清代弘歷題趙孟頫《水村圖》:“屈子卜居后,潭邊漁父逢。滄浪鼓枻去,煙水自重重?!壁w孟頫在這幅贈予隱居友人的山水畫中以水村汀渚、小橋漁舟呈現(xiàn)出了江南閑遠恬淡的景色,寄托了畫者渴望擺脫官場煩惱,隱居山水田園之間怡然自樂的生活情趣。再者,漁父也代表了不愿與世俗合流的高潔隱士。如《歲晚偶成》“濯纓久判隨漁父”[3]125和《求友賦》“子濯足于東海兮,晞發(fā)乎扶?!盵3]3呼應《楚辭·漁父》中的“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1]114,表示唯有隱入山水之間,才能保其自身純潔不受世俗所累。此外,漁父還集士人入仕與歸隱的矛盾心理于一體,他作為往來于塵世與山水之間的擺渡人,架一葉扁舟,任本心云游,因此,作為漁父游歷山水的裝備——“漁樵”“漁舟”也成為了漁隱文化的一部分。孟頫在《述懷》中談道:“漸與市朝遠,頗覺漁樵親?!盵3]47又《送董參政赴召》云:“鉛槧工無益,樵漁意已親?!盵3]92這些都記錄下了作者在仕途和歸隱的選擇中進退兩難的心態(tài)。觀文敏山水畫可以發(fā)現(xiàn),大部分畫里都有漁舟泛江或是漁民為生計忙碌的蹤影,暗自表達了其感念于心的漁隱情懷。以上,不難發(fā)現(xiàn)楚辭漁隱情懷深刻感染到了趙孟頫的藝術(shù)精神,他作為滿腔抱負的文人士大夫,不能說完全歸隱山水,只能說通過親近自然的方式抒發(fā)自己的歸隱之心。漁父在隱與仕之間的生存狀態(tài)只能說是趙孟頫心之所向,即使處于這兩種生存狀態(tài)的邊緣,心靈也可以超脫世俗,云游四海,過上清逸逍遙的日子。
總之,楚辭里的江南美在趙孟頫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的呈現(xiàn)不僅是自然地理環(huán)境上湘楚大地與趙孟頫山水畫里景色特征的共通,還有人文地理中楚辭香草傳統(tǒng)和漁隱情節(jié)在文敏詩文畫作中的傳承與推崇。自然與人文相結(jié)合,共同構(gòu)建了趙孟頫藝術(shù)中的楚辭江南美的特征與意象,湘浙兩地的江南韻味都盡顯其中。
四、結(jié)語
趙孟頫之所以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上有如此輝煌的成就,與他所受家庭教育和儒道禪三教思想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他受父親為官清正的影響,加之母親的鼓舞,發(fā)奮讀書,渴求做出一番功績來,奈何南宋政權(quán)覆滅,祖業(yè)中斷,趙孟頫被迫隱居,在隱逸期間,他專注研究詩文書畫,從未放棄精進才能,出于“學而優(yōu)則仕”的文人集體認知、改善家庭狀況和提高個人名譽的原因,多年受儒家經(jīng)世致用思想熏陶的趙孟頫需要通過從政來發(fā)揮自己所學的才能價值,因此他在元朝統(tǒng)一后選擇了出仕。出仕以后文敏因南宋遺民身份在朝堂為官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他只好在文藝作品中繼續(xù)鉆研以寄情,于是便有了獨具道家色彩的“到處云山是我?guī)煛盵3]143,有了云游天地超然世外的禪心。
趙孟頫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對同時代乃至后世的文人影響深遠,尤其是在文人畫方面。孟頫師法王維、董源,將個人情感融入自然山水中,創(chuàng)立了獨具個人特色的新江南山水畫。他的文人畫顯示出古意、簡率的風格。古意表現(xiàn)為畫面中的氣韻,包含著古人精神境界和傳統(tǒng)畫法的推崇,簡率體現(xiàn)為畫中的“逸”,既是逸筆,也是心靈的高逸境界。“元四家”和明代吳派的創(chuàng)作深受這種充滿詩意和個人情感畫風的啟發(fā),如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吳鎮(zhèn)的《洞庭漁隱圖》都是在文敏畫風熏陶下的直接或間接產(chǎn)物。
以上說明對趙孟頫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動機、創(chuàng)作風格及影響進行更為全面地呈現(xiàn),這有利于更深層次地理解楚辭美學對趙孟頫藝術(shù)精神的影響。
楚辭里喜愛香草和本身注重“內(nèi)美”的唯美傳統(tǒng)啟發(fā)趙孟頫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呈現(xiàn)對高潔人格的不懈追求,表達自己不與世俗合流的決心;楚辭所帶有的浪漫、自由、超逸的情調(diào)引導趙孟頫在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作時大膽想象,攜仙遨游,作品中體現(xiàn)出超然于世的逸氣和對歸隱自由生活的向往;楚辭文體中回環(huán)往復的詠嘆與纏綿悱惻的哀愁影響了趙孟頫在詩文畫作中同樣以連綿不絕、似有若無的方式寄托自己的情懷。趙孟頫在楚辭美學的影響下,部分詩文畫作總體呈現(xiàn)出淡雅飄逸的風格,暗含憂愁。他的詩文作品或是采用騷體形式,或是選取、引申楚辭意象,或是延用楚辭的情感主題,畫作也常表現(xiàn)楚辭中的香草意象,或是以幽靜寥廓之感的山水風光入畫。
趙文敏以自己獨有的方式致敬楚辭,緬懷屈原。屈子的求道精神,文人的不屈風骨和赤子的家國情懷,是趙孟頫一生的追求,他結(jié)合自己的遭遇和處境,將楚辭中的這些內(nèi)在精神隱匿于藝術(shù)作品中。即使趙孟頫仕二朝,但他對舊朝遺民老臣仍保持著尊崇,心中也時刻掛念著故國家鄉(xiāng),他對求道的執(zhí)著推動他去為官,在官場中陷入兩難境地也能始終保持自我,忠心侍君。正是趙孟頫這樣一位文人,他在為我國古代書法、繪畫、文學界留下寶貴財富的同時,也激勵著后世的人們能夠于世界紛亂之時獨守內(nèi)心,活出真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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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舒瑜欣,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文藝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古代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