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又文
(河南大學,河南 開封 475000)
“音聲相和”“大音希聲”的思想來自古代圣人對文化現象的實踐和體驗,它不僅揭示了事物之間內在的特質,也概括了中國諸家思想的美學意義。
在閱讀整理相關文獻后,筆者發(fā)現,大多數文章都圍繞音樂美學思想這一主題來開展研究,將老子的音樂美學思想與現實意義相聯系的文章較少。筆者認為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與思想對當今依然有著重要的啟示作用。在文化開放包容的今天,正確看待本民族文化與世界文化,以客觀的態(tài)度對比中西音樂文化,從而傳承與創(chuàng)新優(yōu)秀的中華文化,樹立文化自信。
老子的思想蘊含著辯證和諧的觀念。其“音聲相和”的音樂美學思想已被人們所熟知。但是在1973年湖南長沙馬王堆三號墓室出土的《老子》帛書又出現了另一狀況。在同一墓中,出現了兩個不同版本的帛書,甲本用篆書抄寫,破損較為嚴重,并且出現了與傳世本不同的“意聲相和”;而乙本用隸書抄寫,破損稍輕,與傳世本“音聲相和”。筆者結合史料與文獻,通過闡述“音聲相和”的合理性,分析“音聲相和”的內涵。本文旨在努力發(fā)掘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精神,使其在新時代的文化建設中發(fā)揮重要的歷史作用,挖掘探索其現實意義。
通過馬王堆文物的出土,就有專家學者猜測,究竟是“音聲相和”還是“意聲相和”?對此,專家學者展開了一場音意之辯。
李曙明先生認為,“音聲相和”屬于誤傳,“意聲相和”才是正確的內容,并列舉了理由。第一,李曙明先生認為在這部分內容中,有無、難易、長短、高下都屬于對立統(tǒng)一的關系,但是“音”與“聲”屬于同一范疇。第二,主體的“意”的運動,是音樂藝術的內容,其客體的“聲”的運動,是音樂藝術的形式?!耙饴曄嗪汀奔磳徝乐骺腕w相互轉化,謂之“道”。第三,《老子》中怎么可能不出現“意”字,出現“意”字,也就補上了哲學、美學理論思維史料的缺環(huán)。
蔡仲德先生也對李曙明先生的上述觀點作出回應。蔡仲德先生以蘇珊·朗格的“情感與形式”觀點來解釋“音”“聲”關系,認為二者并不是完全對立相反的。另外,《老子》通篇的思想都在闡述“道”字,因此不出現“意”字是必然的,補上史料缺環(huán)也屬于主觀臆想,不能作為客觀支撐理由。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音聲相和”更為妥帖,它符合了古代文獻中對“音”“聲”的描寫,首先要搞清楚“聲”“音”概念,這是十分有必要的,《禮記·樂記》曾有過關于“聲”“音”的描述:“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此句明確地闡釋了“音”“聲”之間的關系:即聲音有節(jié)奏、規(guī)律的排列組合,才稱為“音”,因此,在聲沒有規(guī)律排列時,就不能稱其為“音”,二者是屬于對立統(tǒng)一范疇的?!耙袈曄嗪汀焙螅褪菢?。
“音聲相和”具有重要意義,這不僅是老子辯證哲學思想的體現,也揭示了暗含其中的中國古代音樂思想。筆者在前文已經分別解釋了“音”“聲”的概念,以及“音聲相和”的合理性。不僅如此,古人如此多的音樂思想,必然會體現在音樂實踐中,或是千年前流傳下來的樂器,或是流傳至今的音樂理論思想,這些無疑都是對“音聲相和”的最好佐證。
中國古代文獻中就有對五聲的描述,《左傳》中提到:“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狈浇ㄜ娤壬谄湮恼轮羞@樣解釋聲、音、樂的關系:“聲是音響的自然屬性,音是人為而有序組織起來的聲,樂則是人為選擇并包含特定思想涵義的聲音?!甭暋⒁?、樂分屬于三個不同的層次,沒有聲也就沒有所謂的“音”,有了音才能進一步發(fā)展為樂,而這個層次屬性,與老子“音聲相和”的前后辯證相照應。早在東漢,鄭玄就曾說過:“宮、商、角、徵、羽,雜比曰音,單出曰聲。”可以看出,由五聲的排列,進而形成了五聲音階,而對音階的使用,并對其賦予一定的內涵與意義,就形成了樂。
《儀禮注疏》:“天子宮懸,諸侯軒懸,士大夫判懸,士特懸?!薄吨芏Y·春官·小胥》:“正樂縣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鄭玄注:“ 鄭司農云:‘宮縣,四面縣。軒縣,去其一面……”也就是說,作為諸侯的演奏規(guī)格,鐘磬架應排列三面,1978年出土的曾侯乙墓編鐘排列也與記載相吻合。曾侯乙墓中室除了有鐘、磬、琴、瑟、笙等樂器之外,還有許多不同規(guī)格的鼓。這也就是王公貴族才能享受的鐘鼓之樂。鼓作為打擊樂器與琴、笙等管弦樂器相互配合,協(xié)同演奏,也是對“音聲相和”觀念的實際體現。不僅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演變?yōu)榻z竹樂、吹打樂等形式。現如今,我們經常聽到的就像中國戲曲中的文場和武場,其具有節(jié)奏的鑼鼓等樂器發(fā)出的“聲”,配上音樂家演奏二胡等樂器以及演唱出的“音”,是對“音聲相和”最好的詮釋。
由此可見,“音聲相和”觀念已被人們認可并運用在實際中,并逐漸融入其中,因為它的存在是那么和諧妥帖,以至于讓人忽略了這個觀念的存在。
早在千年前老子就曾說過“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中國的音樂文化中無不體現著這種辯證哲學。中國古琴曲減字譜記譜中沒有固定的時值,在固定音高與調式中,二者的融合沒有營造出一種,但是塑造出一種特殊的意境,象外之意,弦外之音,它不受制于譜面的束縛,可以根據心境來抒發(fā)情感,這也是中國音樂中獨特的魅力所在。除此之外還有工尺譜等唱詞,在翻譯譜子時根據譯者的理解進行二次創(chuàng)作。
我們要運用辯證的方法比較與研究中西音體系?!拔恼?,貫道之器也”,文章是思想的凝練,是傳承道與文化的載體。深刻理解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才能將其融匯于文字中,文字才能體現出活的靈魂,從而更好地為理解與傳承中華優(yōu)秀音樂文化而努力。
現如今產生了許多關于中西音體系比較的研究,這無疑是一種好的現象。因為在進行比較研究之前,必須對所比較的事物進行充分而清晰的深刻認識。但是有一些比較在沒有充分認清楚兩個研究對象之前就進行了十分大膽的對比研究,有時甚至二者之間并沒有什么可比性,只是為了對比而強行對比,這是十分不可取的。作為中國研究者,研究本土音樂文化有著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因此勢必將自己的音樂文化認識清楚,隨后進行的中西對比研究才能更清晰客觀。當再次回到中國音樂文化研究時,便會有茅塞頓開之感,從而博采眾長,進行傳承與創(chuàng)新?!皩W古不泥古、破法不悖法,讓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成為文藝創(chuàng)新的重要源泉?!?/p>
在西方音樂的發(fā)展中,產生了五線譜記譜,這樣曲子的時值規(guī)定嚴謹,記錄的和聲邏輯緊密,似乎看起來更為科學,但是這種科學也會一定程度上限制音樂和意境的流動性與發(fā)展。線性旋律的魅力較之縱向和聲更為細膩,古琴技法中挑、打、注、綽甚至散音等,對一個音的琢磨如此之多,可見塑造的線性旋律就如水墨畫一般,是筆墨顏色濃淡之分,其意境遠遠非其他所能及。
在進行中西方比較研究時,不可一味夸贊本土音樂,貶低西方音樂,更不可將西方音樂奉為圭臬,而對中國音樂大加批判。我們要客觀辯證地看待問題,一如老子在千年前曾說過的那樣。
《老子》中提及的另一重要概念是“大音希聲”,這是對禮樂活動與自然關系的提煉總結。音樂作為一種調和的方式,參與到了社會活動的各個方面,對啟迪人們把握、提升人類精神境界起到了深層的推動作用。文化是一個民族的精神所在,因此,要用音樂聚力文化自信,努力實踐新時代賦予我們的偉大歷史任務。
老子說“道生萬物”,莊子陳其為“萬物之本”,文子稱“道不聞其聲”,萬物的主題也就是音樂的主題。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中的哲學思想涉及音樂的較少,《老子》是道家思想的經典著作,樂的論述不及《莊子》《文子》多,然上述文獻之間存在著傳承和關聯。后兩者對音樂的見解善用寓言來談論,如“鳥舞魚躍”“子期善聽”等。我們可參照此做法,用故事來講述現代社會的核心概念。當代音樂工作者要搜集各民族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汲取先進的材料,合成致用的成果,為建設和諧的氛圍獻力。音樂與萬物相通,以樂論道,彰顯道家音樂思想的精妙。以音樂來修為精神,倡導人們上升到更高的境界來欣賞美,從而促進社會的積極發(fā)展。道家倡導美學應從心理和精神的角度來欣賞,所以新時代的創(chuàng)作者應以道為循,追求音樂的自然純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