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斯·卡內(nèi)蒂自傳《獲救之舌》中復語與身份認同的體現(xiàn)

王思齊

一、復語的內(nèi)涵及研究現(xiàn)狀

復語的使用并不是第一次被視為當今全球化進程中的一種現(xiàn)象。復語，已被稱作“多語制”，指社群或者個人使用兩種或兩種以上語言的現(xiàn)象。一個掌握多種語言的人，指的是任何可以用多種語言和別人交流的人。多語制在保持文化多樣性和社會公平方面有著重要的意義。在全球化和移民不斷增加的今天，人們越來越多地研究復語文學作品，如伊利亞斯·卡內(nèi)蒂的自傳《獲救之舌》。語言與文化密切相關不可分割，語言多樣性指的也是文化多樣性，而復語往往被視為跨文化主義的標志。在這本自傳中，卡內(nèi)蒂講述了他1905年至1921年間的生活，當時他在復語環(huán)境中長大，有移民的背景和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背景。這本自傳被認為是研究復語、跨文化和身份之間關系的一個很好的文學素材。德國文學中的復語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近年來，國際文學和文化研究對復語的興趣急劇增加。這方面的許多學者已經(jīng)從教育學、文學和社會學的角度進行了研究。例如，阿姆斯特丹大學的THOMAS ERNST在他的論文von Mischkultur und mehrsprachigkeit：Deutsch in der Literatur Luxemburgs中對文化復語進行了研究。日本學者山川友子在日本學生的教育學方面提出了關于使用復語的建議。STEFAN GEIGE和STEFAN FAAS將移民這一社會現(xiàn)象與移民兒童的復語教育聯(lián)系起來。RAUCH從教育學的角度分析了使用多種語文的問題。托比亞斯·施羅德勒認為，復語是大學教育中的一種資源。本研究圍繞復語和身份展開，是一個相對較新的研究方向。當前研究的難點在于寫作意圖而不在于現(xiàn)代文學復語寫作形式的多樣性和復雜性。

目前，已經(jīng)有許多關于使用多種語文的研究，這些研究與移民、國際性、跨文化性或跨學科性等社會現(xiàn)象密切相關。在文本分析中，重點在以下問題的答案上：存在哪些身份格式？復語在文學作品中是如何出現(xiàn)的？復語如何影響作者的文學寫作？使用復語的影響是什么？

在下文中，筆者將集中討論伊利亞斯·卡內(nèi)蒂自傳《獲救之舌》，分析其中使用復語的問題。這些分析是基于YASAMIN NIKSERESHT MASOOLEH的一般理論。筆者在本論文中引用的其他作者和學者的觀點大多由YASAMIN NIKSERESHT MASOOLEH轉(zhuǎn)述。本文以伊利亞斯·卡內(nèi)蒂自傳三部曲中的第一部為研究主要內(nèi)容，研究作者1905至1921年青少年時期的成長經(jīng)歷，分析一直處于移民過程中的作者的心理變化以及成長歷程，分析他是如何適應多語種和多文化環(huán)境并作出相應的改變、如何學習不同文化的文學知識和語言。

二、YASAMIN NIKSERESHT MASOOLEH的理論

YASAMIN認為，復語與同一性之間的關系是密不可分的。他通過兩個概念來分析身份，一個可以理解為人的本質(zhì)。在這里，身份是人格的同義詞；另一個是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的，并被引用為“自我體驗的人的內(nèi)在統(tǒng)一性”。在這方面，它也可以被理解為同源性。

但他認為，身份不是由出生決定的，而是由政治、文化等諸多因素決定的，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他認為，從純語言學的角度來看，起源、語言和身份之間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與兩個概念緊密相連，一個是祖國，另一個是母語，即一個人在孩提時代(從父母那里)學習的語言。然而，身份的構(gòu)成不能簡單地用“祖國+母語=身份”的公式來描述。離開祖國并不等于失去母語，如果一個人后來離家，并不意味著他不會說母語，因為家是任何身份發(fā)展的溫床。根據(jù)這一定義，YASAMIN認為“家”不是一個由領土定義的空間和區(qū)域。它受到文化、傳統(tǒng)、社會領域等諸多因素綜合作用的影響。因此，對于每個人來說，家園都具有獨立和個人的意義。

對于有移民背景的人來說，離開祖國對他們身份發(fā)展的構(gòu)成有什么影響？祖國對身份的影響是否有空間限制？在這里，YASAMIN首先把祖國看作一種文化概念，它不可避免地與語言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他認為作家為一個社會構(gòu)建內(nèi)部民族文化做出了重要貢獻。尤其是移民作家，他們的作品中有復語使用的痕跡，他們的身份是由他們自己和其他文化交織而成的。他們的身份在移民過程中被重建，但他們以前的知識、文化和個人傳統(tǒng)并沒有丟失，在不斷形成身份方面發(fā)揮著重要作用。而每一種語言都有兩個特點，一是給說話者一種在特定地方隱秘的持續(xù)感覺，二是具有開辟新的文化空間的功能。在兩個特征的作用下，復語性將既是身份的形成因素，又是身份的威脅因素。YASAMIN認為使用復語是創(chuàng)造身份的一個因素。

三、通過復語實現(xiàn)身份認同

自傳作為一種文學體裁，從定義上來說，是作者記憶發(fā)揮作用的領域。這部記憶作品在德語猶太自傳中尤為重要。這與猶太文學作為一種致力于集體記憶的紀念和記憶文化的特殊功能有關。復語和文學翻譯對于分析伊利亞斯·卡內(nèi)蒂的自傳《獲救之舌》中語言與身份的關系具有重大意義。不同的語言可以反映它們所代表的不同文化。因此，使用復語寫作是一種跨文化行為。在卡內(nèi)蒂的作品中，描述他的記憶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進行的，因為它不僅體現(xiàn)在對猶太教作為“宗教”的記憶中(這里以卡內(nèi)蒂對寫作、聽覺和說話的癡迷為象征)，而且體現(xiàn)在他對民族文化元素描寫的重要例子和保存的記憶中。

(一)復語帶來的不同身份認識

在德語詞典杜登中，“身份”一詞最初有兩個主要含義。首先，身份在這里被定義為“一個人或事物的真實性”或“與它是什么或被稱為什么的一致性”(同義詞也可以是“個性”或“性格”)。在這方面，卡內(nèi)蒂的自傳《獲救之舌》反映了他童年和青年時期思想形成的過程。從他身上我們可以看出猶太人的許多共同特征：早熟、敏感、傲慢，以及有檢查和批評的習慣。當他四歲的時候，他就能看出他祖父和爺爺?shù)男愿癫町?，也能感覺到誰在日常生活中更受歡迎?？▋?nèi)蒂五歲的時候，他的姐姐把她在學校學到的知識告訴了他，但總是會保留一部分，卡內(nèi)蒂的好奇心和對知識的渴望激發(fā)出了一種奇怪的情緒，促使他拿起斧頭去砍他的姐姐。因此，他的家人認為他是個殘忍的孩子。

此外，卡內(nèi)蒂從小就對各種行業(yè)有著明顯的厭惡或熱愛。由于父母對文學的熱愛，卡內(nèi)蒂對文學表現(xiàn)出極大的興趣，而厭惡他那些是商人的親戚，認為他們卑鄙、只懂得賺錢的。不可否認，年輕的卡內(nèi)蒂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所居住的地方對他思想的啟迪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他說：“當時我還是個孩子，我還沒有完全理解這個民族的多樣性，但我一直受到到它的影響?！?/p>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身份被解釋為“自我體驗的人的內(nèi)在統(tǒng)一”。在這方面，同一性也可以理解為“與某人或與某物完全一致”，即從“某物是同一性”的角度來看，也可以理解為平等意義上的同一性。這可以體現(xiàn)在卡內(nèi)蒂對她的政治從屬關系和國籍的承認上，盡管對一個孩子來說，政治從屬關系的概念非常模糊?？▋?nèi)蒂從小就會說西班牙語，他的家庭決定了他的猶太身份，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也是猶太人的教育。在瑞士學習期間，他經(jīng)歷了反猶太主義運動，他與學校的其他猶太學生一起寫信表達他們的不滿和憤慨。

在近幾年的研究中，文學復語化主要集中在對文化差異的討論上。因此，可以認為語言差異可以代表文化差異，也可以產(chǎn)生文化差異。以地理上或政治上界定為單位的地域文學來看，不同文學語言相互之間存在著不同的特點，其獨特的特點包括依附于民族、地域、文化歷史的復語性的產(chǎn)生，以及個體成語在這一特征所經(jīng)歷的政治文化的語義化。卡內(nèi)蒂的出生地是保加利亞北部的一個小港口，住在那里的人來自世界各地，因此卡內(nèi)蒂每天都能聽到七八種語言。正如卡內(nèi)蒂在他的自傳中所寫的那樣：“除了經(jīng)常來自農(nóng)村的保加利亞人之外，還有許多土耳其人居住在他們自己的地區(qū)，與之相鄰的是西班牙人的地區(qū)，即我們的地區(qū)?！崩?，希臘人、阿爾巴尼亞人、亞美尼亞人、吉普賽人和俄羅斯人。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卡內(nèi)蒂有機會接觸復語及其所代表的民族文化，這對他對復語文化的理解和能力的發(fā)展起著重要作用。從這個角度看，卡內(nèi)蒂的自傳屬于復語文化和地域的文學。

(二)使用復語作為身份因素

克里姆尼茨認為，一個社會的語言狀況總是取決于多種因素。這是由于政治、社會、社會語言和文化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如文所述，使用復語在建立身份方面發(fā)揮著重要作用。本文僅從政治認同和文化認同兩個方面分析了復語的功能。根據(jù)KREMNITZ的說法，人的身份不是從出生起就賦予的，它不是遺傳的、不變的密碼。“(……)身份總是在某種程度上是自我意識形態(tài)?！痹诒姸嘁泼褡骷业淖詡髦校x者會看到這些作家在移民生涯中思想觀念的變化和發(fā)展?！东@救之舌》講述了卡內(nèi)蒂1905至1921年的青少年經(jīng)歷。這僅僅是由于個人的社會嵌入。這些規(guī)范觀念由自我觀念和外在觀念構(gòu)成。找到身份最重要的時刻是改變的過程。構(gòu)成一個人的是不斷變化的身份要素的總和。關于原國籍和背井離鄉(xiāng)對作者政治身份的影響，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看法。根據(jù)墨西哥作家奧克塔維奧·帕斯1959年的一篇文章，“語言是作家的唯一國籍”。其他學者認為，離開祖國并不是移民的損失。它使移民在世界上獲得了公民的身份。因此，應拋棄民族國家傳統(tǒng)意識形態(tài)結(jié)構(gòu)的圍墻，以實現(xiàn)更加國際化的生活方式，而不放棄個人身份，促使人們追求集體身份。根據(jù)WILHELM HUMBOLDT的說法，有兩個因素導致了一個復語機制。一方面是領土或移民造成的，另一方面是指一個族裔群體或只指一個人的作用。在復語領域，人們普遍選擇一種語言有兩個原因：一是語言具有滿足人們需求的功能，二是這種語言具有很高的聲譽。復語性是反對身份的消極還是贊成身份的積極，是最關鍵的因素，這取決于個人選擇語言的意愿。一般而言，只有與社會相關的復語的使用才與移民負相關，而這些移民是由使用外語的個人或群體融入單語社會所構(gòu)成的。這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語言多樣性被認為是對集體身份(民族)的威脅。

卡內(nèi)蒂的自傳顯示，他的父親是奧地利籍猶太商人，母親是西班牙籍猶太人。因他的家庭是瑟法底猶太人后裔，所以除了保加利亞語外，卡內(nèi)蒂還會講拉迪諾語。拉迪諾語源于一種非常古老的卡斯提爾西班牙語。他受母親影響將西班牙語作為母語?？呻S著時間的推移以及生活經(jīng)驗的增加，卡內(nèi)蒂陸續(xù)創(chuàng)作了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文學作品(主要是德語和英語)。這些文學作品為他以后的文學寫作奠定了不可磨滅的基礎。但這一切都是基于他的母語，他的家鄉(xiāng)魯斯丘克給他留下了重要的印象，在他的身份認同的形成過程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他聲稱：“我后來經(jīng)歷的一切都發(fā)生在魯斯丘克?！边@也意味著他后來經(jīng)歷的多樣化世界，以及移民造成的地理環(huán)境、文化和語言變化，實際上也是由他在魯斯丘克時的經(jīng)歷決定的。將復語背景下發(fā)展身份的所有論點聯(lián)系起來，卡內(nèi)蒂成功地實現(xiàn)了消極和積極兩個方面的共生，但最終可以被認為是積極的。

結(jié)語

卡內(nèi)蒂的生活經(jīng)歷無疑對他的寫作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由于他從小就住在魯斯丘克，他長期以來一直受到民族文化多樣性和復語的影響，認為當他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對這種多樣性一無所知，但卻不斷地感受到它的影響。成年后，卡內(nèi)蒂只用德語回憶起這個西班牙—保加利亞時期，他認為這是一種無意識的翻譯行為?；叵肫鹉菚r候，他當時可以在復語之間切換，但這不是一種有意識的行為。這種復語環(huán)境為卡內(nèi)蒂學習其他語言創(chuàng)造了前提，也為卡內(nèi)蒂理解不同語言的文學奠定了基礎。卡內(nèi)蒂選擇用德語去寫他的自傳《獲救之舌》，但在他的自傳中還包括其他語言，如英語、西班牙語和土耳其語?？▋?nèi)蒂在他的自傳中還備注了德語釋義，以便讀者能夠理解這些語言的含義。1938年納粹入侵奧地利時，他以猶太人的身份逃到巴黎，然后在倫敦定居，在那里他用英語寫作了幾年。

總之，可以說復語將身份分為兩種主要形式，即文化身份和政治身份。此外，不同的身份格式還可以在復語國家、地區(qū)和文化的文學作品和復語作者的文學作品中呈現(xiàn)。借助于多元文化和復語的體驗，作者獲得了自己的理解，進而選擇了寫作語言。復語也會影響作者的教育和進一步的生活。使用復語也是影響文化和政治認同的出現(xiàn)和形成的一個因素?？▋?nèi)蒂的自傳以記憶的形式記錄了復語和跨文化身份對他發(fā)展的影響。語言的多樣性和文學翻譯的實踐在埃利亞斯·卡內(nèi)蒂的自傳中對語言與身份的關系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以推斷，復語有不同的解釋，通過復語可以確定不同的身份格式。復語和身份相互影響，緊密相連，復語影響身份建構(gòu)，身份也可以以復語形式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