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驚鴻似你】
秦咩,一個喜歡閱讀、喜歡寫字的人。感性又理智,熱烈又矜持。
新書《我好像喜歡你》即將上市。
遇見便是上上簽。
新浪微博:@秦小樣sweety
我有過一個十分特別的男生朋友,他的名字叫小巖。
認識的時候,我們都差不多是二十歲,在一次臺球球友聚會里,出于禮貌而交換了名字。
接觸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他突然瞇眼打量我:“紅加黃性格?”
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我卻聽懂了。
我回他:“你也是?”
“幸會。”
“幸會?!?/p>
第一次見面,我們就敏銳而準確地判斷出了對方性格,并幾乎可以確認找到了與自己相似的人。
為這緣故,我們迅速丟掉了生人初見的尷尬,開始坦然地交流。
他向我介紹自己的工作,我對他講我打球遇上的瓶頸。大半天的聚會,我們一直在聊天。
明明聊得興致盎然,可最后我們都忍不住說:“算了,跟你聊天沒意思?!?/p>
因為我們太像了,像到感覺是在和自己說話。
我們都是熱情的紅色性格偏多,加一點明媚憂傷的黃;親和力十足,卻又難以接近;看起來很暖,其實對誰都有距離。
正是清楚彼此這一點,所以我們連掙扎、嘗試深交的機會都不給對方半分,而是口無遮攔,順其自然。
通過幾次交談,我們越來越發(fā)現(xiàn)彼此身上的相似點。
我們有著相近的閱讀習慣,相似的興趣愛好,甚至對同一件事物的看法,都總是驚人相似。
時間一久,他再懶得打扮周正地出來見我,而是穿著騷氣無比的粉色短褲浪上飛。我也懶得再精心梳妝,穿著我的葡萄拖鞋就出了門。
我們都有著表面安分而內(nèi)心躁動的靈魂,我們都能一眼看穿對方各種成熟優(yōu)雅的表演和偽裝。
每一次相處,我們之間絲毫沒有年輕男生與女生之間的,那種別樣的情緒。曖昧的,委屈的,相互試探的,欲拒還迎的,千回百轉(zhuǎn)的,柔腸百結(jié)的,這類讓人怦然心跳的悸動,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
我們并不會聊天到深夜,但說的每一句話,都直奔心坎。我們太清楚這類性格的人,我們姑且自嘲這種性格為“精神分裂”;我們太清楚這類人需要的是什么——從來就不是安慰,不是物質(zhì),不是驚喜,而是陪伴。
所以偶爾夜深,他由于某些現(xiàn)實原因夜不能寐時,會叫我出去打球。什么話也不說,我們就安安靜靜地打球,我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他就能冷靜下來。
若是看到他的球能長臺灌下,那就證明他已經(jīng)恢復了七八分。
這樣舒適的關(guān)系大約維持了一年,這一年我有過很多新朋友,而他身邊也向來不缺少異性愛慕者。
那時候,我們心里都十分清楚,我們的友誼,不會長久。
關(guān)系一定會在任意一方有了對象之后終結(jié),所以拉黑是必然的事情。
因為無論是哪一方的戀人,都絕對不會接受這樣一個特殊朋友的存在,絕對不能忍受有一個異性,與自己的戀人有著相同的口味、品位以及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默契。
而我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有這一段的陪伴,就足夠了。
后來,他調(diào)回北京去上班,臨行前我們單挑了一次中式八球。
他打得比我好,讓我后二球,賭注是他常用的那支白色毒藥球桿。
那是他的心愛之物,既舍不得,又想找個借口送給我。我也知道他想留給我,但更不想奪人所愛,所以兩個人打了一場最沒有看點、毫無觀賞性的假球。
后來他三比二勝出,卻并沒有顯得很開心。直到要走了,他才開口說:“我就兩句話對你說——好好過,再見。”
人們總是很難知道,在哪一次說了“再見”以后,就真的不會再見了。
但這一次,我們都清楚,這就是真正的再見。
我沒有送他去車站,他也沒有讓我先走。我們就在球房里揮一揮手,拿著各自的球桿分道揚鑣,如同之前那一年多每一次聚會結(jié)束時的場景一樣,微笑著告別。
也沒有人哭,沒有必要哭。
至少我們都知道,這世界上,有過這樣一個人,那么像你,那么理解過你,那么懂得過你那些隱藏在陽光下的躁動,就已經(jīng)夠了。
畢竟相識一場,已是萬分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