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正位 馬海龍 孟靈修
(1.商務部 政策研究室,北京 100731;2.中共中央黨?!矅倚姓W院〕研究室,北京 100091)
脫貧攻堅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底線任務和標志性指標,是實現社會主義共同富裕目標的必然要求。在迎來建黨一百周年的重要時刻,我國脫貧攻堅戰(zhàn)取得了全面勝利,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面對新形勢新任務,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脫貧摘帽不是終點”,“要切實做好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xiāng)村振興有效銜接各項工作,讓脫貧基礎更加穩(wěn)固、成效更可持續(xù)”,[1]20“促進逐步實現共同富?!薄2]12“十四五”時期,我國減貧工作面臨戰(zhàn)略轉型,一個重點任務是界定和治理相對貧困。本文擬從國內外貧困標準比較的視角,對我國的相對貧困標準提出一些初步看法和建議。
國際貧困標準既有世界銀行的建議標準,也有各國的自定標準,而且是動態(tài)調整、不斷提高的。發(fā)展中國家多數采取絕對貧困標準,絕對貧困率可高達30%;發(fā)達國家則采取相對貧困標準,貧困率在10%—20%不等。
世界銀行發(fā)布的貧困線是公認的國際標準,分為絕對貧困線和一般貧困線,前者公布了4 次,后者公布了2 次。1990年,世界銀行根據12 個最窮國家的情況,采用購買力平價法,制定了絕對貧困線,即每人每天生活費1.01 美元;1994年、2008年、2015年 又先 后 調整為1.08 美元、1.25美元、1.9 美元。2008年,世界銀行根據75 個發(fā)展中國家的貧困標準中位數,首次制定了2 美元的一般貧困線,2015年針對中低和中高收入發(fā)展中國家分別制定了3.2 美元和5.5 美元的一般貧困線。
表1.世界銀行的貧困標準
按照1.9 美元的絕對貧困標準,世界貧困人口從1981年的20 億減少到2015年的7.4 億左右,貧困率從44%降至10%;其中,高收入國家貧困率為零,中高收入國家從63%降至2%,中低收入國家從51%降至14%,低收入國家從70%降至42%。如果按照3.2 美元的一般貧困標準,全球貧困人口數量更大,超過了全球總人口的1/4。世界銀行2015年最新一次統計顯示,按此標準,中國的貧困人口為9550 萬,印度為6.6 億。1978—2018年,中國減貧約8.5 億人,對全球減貧貢獻率超過70%。
圖1.按國際標準衡量的主要國家貧困率(%)
大多數發(fā)展中國家采用絕對貧困指標,主要根據每人每天須攝入的熱量,換算成食品及相應的貨幣收入。例如,印度針對城市和農村制定了不同的貧困線,最新標準為農村每人每天32 盧比,城市47 盧比;按此標準,全國貧困人口為3.6 億,貧困率為29.5%。巴西有兩條貧困線,即貧困線和絕對貧困線,前者是當前最低工資的1/2,后者是當前最低工資的1/4。埃及根據家庭調查確定貧困線,低于全國人均支出1/3 的為絕對貧困,低于2/3 的為相對貧困。由于世界銀行2015年制定的1.9 美元絕對貧困標準是按照最窮15 國的平均數計算的,絕大多數國家的貧困標準都明顯要高于國際標準,如南非、俄羅斯、巴西國內標準下的貧困率與國際標準相比,分別高出約30 個、10 個、4個百分點。印度和我國的貧困標準則與國際標準接近。
雖然高收入國家已經沒有世界銀行標準下的貧困人口,但各國立足自身國情,制定了相對貧困標準。
美國制定了貧困線和貧困指導線兩個標準。貧困線由人口普查局發(fā)布,依據家庭人數、18 歲以下成員數、家庭收入來確定,共分九個層級。按照美國當前貧困標準,1—9 人的家庭,貧困線為年收入12784 美元到51393 美元,每人每天大約為15美元—35 美元。例如,有兩個孩子的四口之家,年收入在25926 美元以下則為貧困家庭。按此標準,2018年美國貧困率為11.8%,貧困人口為3815 萬。貧困指導線由衛(wèi)生與公共服務部發(fā)布,是貧困線的簡版,根據家庭人數制定,主要用于管理,以此來決定是否給予聯邦項目援助。2020年美國貧困指導線為1 人家庭12760 美元,8 人家庭44120 美元,8人以上家庭每增加1 人,提高4480 美元,相當于每人每天12 美元。
圖2.美國的貧困人口(萬人)和貧困率(%)
歐盟各國將全國居民家庭收入中位數的60%作為貧困線。歐盟采用相對貧困指標,各國貧困線因發(fā)展水平高低而不同。例如,有兩個孩子的四口之家,2018年貧困線最高的是瑞士,為54196 歐元;最低的是羅馬尼亞,為4138 歐元。按照各國標準,2018年歐盟28 國共有8620 萬貧困人口,貧困率為17.1%。分國別看,歐洲各國中東歐國家貧困較為嚴重,貧困率最高的是塞爾維亞,高達24.3%;債務纏身的南歐國家西班牙、希臘和意大利貧困率分別為21.5%、18.5%和20.3%;西歐和北歐國家貧困率相對較低,冰島為14.9%,法國為13.4%,英國為18.9%,德國為16.0%。
日本將全國居民家庭收入中位數的50%作為貧困線。最新相對貧困線為家庭年收入122 萬日元左右(約7.8 萬元人民幣),相對貧困率達15.6%,每6 人當中就有1 人處于相對貧困狀態(tài)。
比較全球各類貧困標準,可以看出:
第一,貧困既有絕對貧困,又有相對貧困。前者指難以維持基本生活,后者指無法過上大多數人的生活。絕對貧困可以消除,相對貧困長期存在。如美歐日等發(fā)達國家已消除絕對貧困,但相對貧困率仍高達15%左右。
第二,貧困標準是立足國情的。各國貧困標準的制定,綜合考慮財力、收入水平、生存需要等因素,因國情不同而標準各異。窮國多以基本生存需要為線,而富國還要考慮過上“體面生活”。如歐盟將每隔一天才能吃到魚、肉等,不能每年外出休假一周也視為貧困。此外,窮國對城鄉(xiāng)、區(qū)域分設貧困標準,富國則多為統一標準。
第三,貧困標準是動態(tài)調整、逐步提高的。各國貧困標準隨著經濟社會發(fā)展不斷調整,考慮因素越來越多。多數國家定期調查,適時調整貧困標準。貧困測度也從單維轉向多維,開始以食品需要為主,后來增加了住房、教育和交通等需求,現在將一些非收入和消費支出也納入考量。例如,巴西“家庭補助金”計劃的補助項目包括學校補助、食品補助、燃氣補助和食品券等;歐盟把“社會排斥”也作為貧困統計需考慮的因素,使實際貧困率從17%提高到24%。
我國貧困標準不斷提高,自1986年以來共制定了3 次貧困標準;我國減貧成效十分顯著,精準扶貧成為我國在全球引以為傲的“最佳實踐”。聯合國報告認為,“中國在全球減貧中發(fā)揮了核心作用”。[3]
1986年,我國首次制定貧困標準。該標準采用恩格爾系數法,以每人每天2100 大卡熱量的最低營養(yǎng)需求為基準折成收入,測算出1985年我國農村貧困標準為人均純收入206 元,按此標準,當年全國農村貧困人口為1.25 億。此后,貧困標準依據物價變動逐年調整,1994年為440 元,以此制定的《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1994—2000年)》提出,力爭用7年左右基本解決全國8000 萬農村貧困人口的溫飽問題。到2000年,按農民人均純收入625 元的貧困標準,我國農村貧困人口減至3209 萬,貧困發(fā)生率降至3.5%,該計劃的戰(zhàn)略目標基本實現。
2001年,我國制定了《中國農村扶貧開發(fā)綱要(2001—2010年)》,提出要盡快解決少數貧困人口溫飽問題,為達到小康水平創(chuàng)造條件。為此,國家調整了扶貧標準,在保留1986年貧困標準的基礎上,增加了低收入標準,計算了部分非食品需求,將2000年農民人均純收入865 元定為低收入標準,對應的貧困人口為9423 萬。2008年底,國家將低收入標準明確定為扶貧標準,該標準在當年為人均純收入1196 元,2010年提高到1274 元,對應的貧困人口為2688 萬,比2000年減少了6735 萬,貧困發(fā)生率降至2.8%?!毒V要》確定的目標基本實現。
2011年,我國制定了《中國農村扶貧開發(fā)綱要(2011—2020年)》,在綜合考慮經濟發(fā)展水平、貧困人口解決溫飽并適度發(fā)展的要求以及政府財力的基礎上,將農民人均純收入2300 元作為新扶貧標準,比2008年提高了92.3%。按此標準,2012年底我國貧困人口擴大到9899 萬,貧困發(fā)生率升至10.2%。至2019年底,貧困人口減至551 萬,貧困發(fā)生率降至0.6%,連續(xù)7年每年減貧1000 萬人以上,“兩不愁”質量水平明顯提高,“三保障”突出問題總體解決。
我國2020年農村貧困人口的現行標準,是按照2010年不變價計算的2300 元。國家統計局自2010年后根據消費者價格指數對扶貧標準作年度調整。比如,2015年我國曾公布2855 元的扶貧標準,這是最低扶貧標準。據國務院扶貧辦調研,對于新脫貧邊緣人口,5000 元是“危險線”,一旦低于此線,就容易再次陷入絕對貧困。
表2.我國貧困標準的變化
圖3.我國不同標準下的貧困人口(萬人)和貧困發(fā)生率(%)
綜合比較國際、國內貧困標準,可以看出:
第一,我國現行標準符合國情與承受能力,具有穩(wěn)定性和延續(xù)性。我國動態(tài)調整貧困標準,充分考慮了財力和扶貧目標群體,在基本消除1978年和2008年標準下貧困人口的基礎上,現行標準所代表的生活水平,基本保證了貧困人口的“兩不愁、三保障”。
第二,我國標準與國際標準逐步銜接。我國制定的前兩個貧困標準明顯低于國際標準。目前我國2300 元的貧困標準,按世界銀行測算相當于每人每天2.3 美元,已高于1.9 美元的國際絕對貧困標準。
第三,適時提高標準利國利民。我國2019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已達到10276 美元,是發(fā)達國家的1/5 左右,邁入中上收入國家行列,這是歷史性成就。我們測算,到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實現時,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可能達到美國的1/3 至1/2。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未來我國相對貧困標準還有提高空間。這對內可使人民受益,充分體現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對外則可有力駁斥“中國威脅論”“中國責任論”等謬論,同時也有利于我國爭取國際主動,獲得更大發(fā)展空間。
根據世界銀行數據,我國如按5.5 美元的相對貧困標準,則2010年貧困率為53.4%,此后年均下降5.2 個百分點,到2015年為27.2%;如果2015年后年均下降4 個百分點,到2020年貧困率將只有7%左右,相對貧困人口也就是1 億左右,這符合我國過去3 次制定貧困標準時,將最終貧困人口定為1 億左右的平均水平。同時,我國2000年貧困標準是1985年的4.2 倍,2010年貧困標準是2000年的2.7 倍,如果2020年貧困標準近5.5 美元,將是2010年2.3 美元的2.4 倍,也算是適中的標準。所以,我國實現全面小康后,采用的相對貧困標準可介于世界銀行推薦的3.2 美元—5.5 美元之間。如果更多地考慮完成新的減貧任務,可采用接近于3.2 美元的標準;如果更多地考慮其統計意義并與國際銜接,可采用接近于5.5 美元的標準。從橫向比較看,即使我國相對貧困率在7%—10%,在國際上也不算高。
圖4.按本國貧困線衡量的主要國家貧困率(%)
我國消除絕對貧困后,未來15年將進入減少相對貧困階段,并逐步向實現共同富裕目標邁進。相對貧困是基于收入差距的一種貧困類型,基尼系數作為反映收入分配差距的主要指標,也可成為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衡量相對貧困的主要參考指標。
多數國家都定期發(fā)布基尼系數來反映國內貧富差距狀況。一般認為,基尼系數小于0.2,說明收入過于平均;0.2—0.3 之間為比較平均;0.3—0.4之間為比較合理;0.4 是警戒線;0.4—0.5 之間為差距過大;0.5—0.6 之間為差距懸殊;0.6 以上表示比較危險。
改革開放打破了絕對平均主義,我國居民收入差距逐步拉大。1978年我國基尼系數為0.25,到90年代初期已經達到0.42。加入世貿組織后,我國基尼系數從0.469 升至2008年的最高點0.491,此后緩慢下降,2015年降至0.462,此后三年有所回升,2018年為0.468,2019年又降至0.465。世界銀行認為,全世界還沒有一個國家在短時間內收入差距變化如此之大。
圖5.中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
從我國發(fā)展實際情況看,這種變化具有一定合理性:
一是改革開放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在堅持“效率優(yōu)先”的前提下,我國實現了40 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并且?guī)痈嗳嗣撠氈赂弧_@種收入差距不等于收入不公,而是消滅貧窮、走向共同富裕的必經階段,在一定程度上是社會前進的鞭策。
二是收入差距擴大是市場化的正常反映。市場競爭具有“馬太效應”,收入差距擴大是市場經濟運行的邏輯結果。庫茲涅茨提出的“倒U 型曲線”理論認為在市場化、工業(yè)化過程中,收入差距為“先擴大,后縮小”。因此,在向市場經濟轉軌的過程中,我國出現階段性收入差距擴大有其經濟合理性。
三是縮小差距政策既及時又適度。實現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中國共產黨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的重要體現?!皟蓚€大局”構想也是鄧小平定下的目標。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加大扶貧開發(fā)力度,從多方面縮小發(fā)展差距與貧富差距。我國加入世貿組織后,西部大開發(fā)、對口支援、轉移支付等政策實施力度加大,對控制地區(qū)差距和貧富差距貢獻重大;加之農村勞動力流動、農業(yè)稅減免、農民變市民等一系列縮小差距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有效遏制了收入差距擴大的勢頭,我國基尼系數于2008年后趨降。
根據世界銀行、哈佛大學SWIID 數據庫統計數據,全球153 個國家和地區(qū)基尼系數(見附表)分布情況如下。
(1)0.3 以下共有20 個,北歐及獨聯體國家各占一半。前者社會保障和福利水平高,社保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4 至1/3,調節(jié)后貧富差距較??;后者產業(yè)結構單一,經濟發(fā)展活力不足。
(2)0.3—0.4 之間共有74 個,以發(fā)達國家為主,其中英國、法國、日本、德國、加拿大等主要發(fā)達國家均在0.3—0.35 區(qū)間。
(3)0.4—0.5 之間共有45 個,多數是發(fā)展中國家,發(fā)達經濟體中只有美國、智利、新加坡和中國香港大于0.4,財富集中度較高。
(4)大于0.5 的共有14 個,主要分布在南美洲和非洲等欠發(fā)達地區(qū)。南美各國受新自由主義影響,社會不平等問題較為突出。
(5)全球最低的是烏克蘭,為0.25;最高的是南非,為0.63。這153 個國家和地區(qū)的算術平均數為0.383。
(6)歷史地看,過去20年發(fā)展中國家的高基尼系數國家有所減少,比如據《2009年世界發(fā)展報告》,基尼系數超過0.6 的有4 個,最高的納米比亞達到0.74,現在超過0.6 的僅有南非。發(fā)達國家基尼系數則有所上升,比如日本、德國及部分北歐國家的基尼系數提高了4—7 個基點左右,日本從0.25 提高到0.32。
圖6.部分國家(地區(qū))基尼系數對比
基尼系數過高的外在體現是社會不穩(wěn)、政局動蕩、民生凋敝。從發(fā)展中國家看,拉美和非洲國家基尼系數高,社會不穩(wěn)定、政局動蕩情況也多。從發(fā)達經濟體看,基尼系數總體較低,在全球人類發(fā)展指數最高的前50 個經濟體中,基尼系數排前三位的是美國(0.49)、智利(0.47)和中國香港(0.54),而它們在2019年正好是反全球化或動蕩之地。這看似巧合,實有必然。
圖7.部分人類發(fā)展指數前50 名國家(地區(qū))的基尼系數
圖8.中國香港基尼系數
發(fā)達國家中,美國的貧富差距問題比較突出。美國基尼系數在1929年大蕭條前夕高達0.49,整個20世紀40年代至70年代都在0.36—0.39之間低位徘徊,80年代后持續(xù)上升,到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fā)時上升到0.47,2018年進一步上升到0.485??傮w來看,貧富差距過大也是美國兩次嚴重經濟金融危機的重要誘因。
圖9.美國基尼系數
相反,北歐發(fā)達國家作為高福利國家的代表,倡導“公平為主、兼顧效率”,多數國家基尼系數低于0.3,社會鴻溝小,發(fā)展相對和諧。西歐、日韓的基尼系數也比較低,基本都在0.35 以下。
習近平主席在2016年二十國集團領導人杭州峰會和二十國集團工商峰會的開幕式上兩次強調,“現在世界基尼系數已經達到0.7 左右,超過了公認的0.6‘危險線’,必須引起我們的高度關注”,[4],[5]要“減少全球發(fā)展不平等和不平衡,使各國人民共享世界經濟增長成果”。[4]貧富差距過大問題是全球關注的發(fā)展問題。雖然多數國家都定期發(fā)布基尼系數以反映國內貧富差距情況,但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從未正式發(fā)布世界基尼系數。
我們借鑒世界銀行專家拉克納(Lakner,2016.8)和米蘭諾維奇(Milanovic,2009.9)等的研究,依據全球195 個國家和地區(qū),特別是有收入分組數的146 個國家和地區(qū)的相關數據,測算了2000年以來的世界基尼系數。這一系數總體上在0.694—0.788 之間,仍然非常高。
圖10.世界基尼系數
一是世界貧富差距觸目驚心。世界基尼系數畸高,2000—2018年平均高達0.74 左右,接近全球各國平均值的1.8 倍,并且高于貧富差距最大的南非的0.63。最高/最低收入倍數也證明全球貧富差距過大,個別年份如2013年全球收入最高的20%人口的人均收入為收入最低的20%人口的65 倍,收入最高的10%人口的人均收入為收入最低的10%人口的132 倍。
二是全球“南升北降”推動世界基尼系數平緩下降。隨著經濟全球化深入推進,金磚國家等新興經濟體群體崛起,國際格局“南升北降”,加之發(fā)展問題越來越受關注,世界基尼系數從2000年的0.787 下滑至2013年的0.694,近年又略有回升。
三是全球發(fā)展不平衡是導致反全球化的重要原因。全球貧富差距過大,既有市場經濟帶來的兩極分化因素,也有全球經濟治理不完善的因素。各國稅后基尼系數要比稅前低0.15—0.2 個百分點,而全球無稅收、無轉移支付、無扶貧政策,更無中國式的對口支援,“國”與“不國”差異很大。在全球化過程中,各國獲益不平衡、國家內的獲益也不平衡,受損者或自認為的受損者就會起而反對自由貿易,反對全球化。所以,習近平主席強調要縮小世界發(fā)展赤字,推動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無疑占據了國際道義制高點。
綜上可以看出:
第一,基尼系數過高或過低都不好。基尼系數過低,或過度高福利,容易使經濟發(fā)展缺少活力;基尼系數過高,貧富差距過大,則容易造成社會動蕩。合理的基尼系數目標應適應國家整體發(fā)展戰(zhàn)略目標,制定時在效率和公平之間認真權衡。
第二,我國基尼系數還有下調空間。各國可隨發(fā)展階段的變化,及時調節(jié)基尼系數高低,使之保持在適度、合理水平??紤]到我國地區(qū)差異、國民心態(tài)以及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和宗旨,如果基尼系數從當前的0.47 緩慢下降到2050年的0.38 左右,則比較理想,而且也與世界基尼系數算術平均數0.383 的水平接近。
第三,應縮小全球貧富差距過大的發(fā)展鴻溝,占領道義制高點。0.7—0.8 的世界基尼系數,表明全球貧富差距巨大,這種貧富懸殊在任何一個國家內部都是不可容忍的。發(fā)展鴻溝、發(fā)展赤字的存在是嚴重影響世界經濟繁榮、政治穩(wěn)定、國際安全的重大問題。為了在全球范圍內縮小貧富鴻溝、減少矛盾沖突,應努力降低世界基尼系數,而目前近0.7的基尼系數還有較大下降和調節(jié)空間。考慮到沒有世界政府和世界轉移支付,不可能將基尼系數再調低0.15—0.20,今后二三十年,將世界基尼系數降到0.6 左右,可算是一個相對合意的目標。作為負責任的發(fā)展中大國,中國有責任也有能力推動國際社會為之共同努力,并將之納入世界發(fā)展議程,為我國爭取更大話語權。
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我國反貧困工作已站在新起點上,工作重心從絕對貧困治理轉向相對貧困治理。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推動減貧戰(zhàn)略和工作體系平穩(wěn)轉型,建立長短結合、標本兼治的體制機制。[2]12針對主要矛盾變化,抓住減少相對貧困這一工作重點,理清工作思路,初步建議如下:
第一,適時適度提高相對貧困標準,可采用國際認可的3.2 美元—5.5 美元的新標準。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堅持實事求是,就能興黨興國”,[6]我們的各項工作都要“確保經得起歷史和人民檢驗”。[2]12我國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依據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超過1 萬美元、已處于中上收入國家行列的實際,可考慮借鑒世界銀行推薦的貧困標準。按相對貧困人口1 億人左右倒推,可將標準提高到3.2 美元—5.5 美元之間;而如按相對貧困率在10%以內推算,5.5 美元的標準也在備選之列。但究竟是3.2 美元、4.5 美元還是5.5 美元更好,需要根據國家戰(zhàn)略優(yōu)先項仔細權衡。制定一個新標準,應既有利于堅持我國發(fā)展中國家地位,也有利于我國把握國際戰(zhàn)略主動。
第二,可將基尼系數納入相對貧困指標體系,體現在每一個五年規(guī)劃之中。貧富差距適度非常重要,過大或過小都會損害經濟健康和社會穩(wěn)定。我國當前貧富差距略大,可考慮在以后的規(guī)劃中,適時納入基尼系數指標,這在起到宏觀導向作用的同時,也有利于擴大中等收入群體、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建議到“十四五”規(guī)劃完成時,我國將基尼系數穩(wěn)定在0.45 左右,此后在每一個五年規(guī)劃中降0.01 左右,到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實現時降至0.38 左右。這樣,就可把“先富—后富—共富”辯證地統一起來,進一步體現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yōu)勢。
第三,倡議共同核算世界基尼系數,致力于縮小全球貧富差距。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主要由發(fā)達國家主導,從未正式計算、發(fā)布世界基尼系數,這不排除有其利益考量。即使如米蘭諾維奇等在世界銀行工作過的學者對世界基尼系數作過學術測算,相關數據也沒有正式發(fā)布。我國可動員國內統計專家力量,加強與國際組織合作,共同測算并發(fā)布權威的全球貧富差距指標——世界基尼系數,以推動縮小全球發(fā)展鴻溝,減少全球化阻力,減少全球不安定因素。經初步測算,二三十年后,將世界基尼系數降至0.6 左右是相對理想的目標。我國可推動國際社會共同努力,將其列入聯合國相關工作議程。
第四,擴大國際減貧合作,推動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減貧和發(fā)展成就舉世矚目。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表示,精準扶貧是實現《2030年可持續(xù)發(fā)展議程》設定目標的唯一途徑,中國的經驗可以為其他發(fā)展中國家提供有益借鑒。我國可把分享減貧和發(fā)展經驗、促進國際多雙邊合作作為提升我國國際話語權和參與國際經濟治理能力的抓手。繼續(xù)推動經濟全球化,促進世界經濟更加開放,促進貿易投資自由化,以推動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來縮小全球貧富差距。同時,推動發(fā)展問題上的南北合作,促進形成國際合力,占據國際道義制高點,贏得戰(zhàn)略主動。
附表.全球153 個國家和地區(qū)的基尼系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