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瀛璐
有些作家飲酒,或許是因為寫作是一件創(chuàng)造力極強的工作,酒精成為陪伴,既是尋找自我的“樹洞”,亦是凸顯才華的“出口”。
曾有人和古龍賭酒,古龍將兩瓶高粱酒倒進盆里,雙手抓盆一飲而盡。在他的飲酒哲學中,沒有慢呷細品這一說。他說:“淺斟細品最大的通病是廢話太多,枝節(jié)太多,人物太多,情節(jié)也太多。”在自己構筑的武俠世界里,他寫下了諸多千杯難覓的酒逢知己。在現(xiàn)實里,也確實有這么一位,就是林清玄。
林清玄早年在雜志社做編輯,常向古龍催稿。古龍就以酒要挾,“你不跟我喝酒,我就不寫給你”。偏偏兩人酒量又相當,喝得難解難分。在《不放逸的生活》里,林清玄描述了他和古龍在一起喝酒的日子:
有一回,光是我們兩人對飲,一夜就喝掉6瓶XO,喝到眼睛不能對焦了,人在酒臺一仰身就睡昏了過去。
后來古龍身體喝垮了,一年內(nèi)吐血三次,得了肝病住院。就在古龍臨終前最后一個星期,林清玄去探望,寫下了“陌上花發(fā)可以緩緩醉矣”。
古龍曾在《不是集》中寫道: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要去想一些他們不該去想的事。除了死之外,只有酒能讓人忘記這些事……
1928年,海明威第一次到古巴哈瓦那,是“五分錢小酒館”的??停攸c的“雙料”莫吉托,是他寫作時的秘密調節(jié)。老城里的佛羅里達酒館,“老爹”酒是他的最愛,這是一種由朗姆酒、葡萄汁和櫻桃酒混合而成的飲料。
20世紀30年代末,海明威一天就能喝17杯威士忌加蘇打水,晚上還要帶著一瓶香檳上床。到了40年代中期,更有甚者,早餐時也不忘把杜松子酒倒進茶里一塊喝。到了50年代,海明威依舊可以連干6杯烈酒,還發(fā)明了所謂的“墨西哥灣海流中的死亡”,即一大杯荷蘭杜松子酒加橙汁。
他還是好友、作家菲茨杰拉德喝酒的“導師”。兩人初相識是在德朗布爾大街的丁戈酒吧,雖然兩人都囊中羞澀,但每天都會在小酒館里相約。海明威形容對瓶吹的菲茨杰拉德“異常興奮,像是闖進了貧民窟去獵奇,激動不已”。
隨著酗酒的嚴重,菲茨杰拉德的寫作質量直線下滑。相比之下,海明威更加克制,盡管也會喝大了在酒吧找人打架,甚至干脆下場斗牛,但他在寫作時是清醒的。
郁達夫說魯迅:他的量雖則并不大,但卻老愛喝一點。主要是黃酒。但五加皮、白玫瑰他也喝,啤酒、白蘭地他也喝。
又如豐子愷搬進重慶沙坪壩廟灣后,便愛上了“渝酒”。這是重慶人仿造的黃酒,不易醉人。豐子愷覺得“吃酒圖醉,放債圖利”,容易醉人的酒不是好酒。能在晚酌中看兒女們升級、畢業(yè)、任職,此刻的一杯酒,少了激烈,多了溫馨,流淌恰到好處的溫熱,便是“滿眼兒孫身外事,閑將美酒對銀燈”的追求。
周作人對中外酒都有心得:黃酒便宜,市場可以買喝。白干未免太兇,喝了口腔內(nèi)要起泡,山西汾酒與北京的蓮花白可以喝少許,也總覺得不很和善。日本的清酒我頗喜歡,只是仿佛新酒模樣,味道不很靜定。葡萄酒與橙皮酒都很可口,但我以為最好的還是白蘭地。我覺得西洋人不很能夠了解茶的趣味,至于酒則很有功夫,絕不下于中國。
有時候,女作家的酒癮也不容小覷。法國女作家杜拉斯需要喝紅酒入睡,夜里每兩小時喝一次酒,早晨喝了咖啡后再喝一瓶干邑白蘭地,才能開始寫作。10年酒齡反噬在杜拉斯的身上,她終于被診斷出肝硬化、吐血。然后戒酒,再復喝?!缎锞啤分?,她說“飲酒使孤獨發(fā)出聲響”,似是在解釋這一切的原因。
太宰治在《櫻桃》里發(fā)牢騷,說自己本來不是很能寫的小說家,而是個極端的膽小鬼,卻被拉到公眾面前,驚慌失措地寫。寫作是痛苦的,于是求救于悶酒。“悶酒是不能堅持自己所想,焦躁、懊惱時喝的酒?!?/p>
??思{愛一個人喝悶酒。完成《押沙龍!押沙龍!》后,??思{自覺“一杯馬蒂尼下肚,人也感覺大些、聰明些。兩杯下肚,啊,就登上了頂峰,感覺在這個世界上數(shù)我最大、最高、最聰明了。三杯下肚,飄飄然,什么也抓不住我了”。
酒精給了他靈感,也毀壞了他的人生。他喝劣等的威士忌酒,也在賭場喝清酒。為了掙錢,非法釀酒、走私酒,甚至被迫打工賺酒錢,拋棄長篇寫短篇,終于死于一次醉酒后騎馬。
由此可見,酗酒傷身,無論作家也好,普通人也罷,還是小酌微醺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