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越 整理、圖片|王揚
又是六月,父親鄭南離開我們四年了。四年前的6月27日,縱有萬般不舍,父親還是走了,帶著他的詩,帶著他的歌,漸行漸遠(yuǎn)……
母親走的那年,父親就病了,醫(yī)生說他來日只有半年。那一年,父親75歲。我看見父親沉默了很久,收起了病歷,默默地為自己寫好了碑文。打那以后,他書房里的燈光就經(jīng)常亮到黎明。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父親站在陽臺上,寬寬的肩膀,蓬松的卷發(fā),望著對面大夫山上的那片幽幽桉樹林,沉思著。我擔(dān)心午夜的露水打濕他的衣服,又不忍心打擾他,任由月光映在落地窗的剪影上,一點點傾斜、傾斜。我知道父親心里裝著他沒有填完的詞和沒有寫完的歌。
父親一生無所求,他把自己純粹地陶醉在詩歌里,“投身詞海一生游,不忍漢字空白流。”詩與歌是他生命意義所在,他常說,創(chuàng)作一首歌,就像創(chuàng)造一個世界,要想創(chuàng)作自己透徹了解的東西,就必須深入基層領(lǐng)悟生活。他說他的歌都是走出來的。記不清有多少次,他打起背包去采風(fēng),每次也不知道他要走多少個地方,也不敢問走多久,只知道他隨身攜帶的一大包藥,知道他是個病人。每次,我只有默默地祈禱,爸爸平安出去,一定要平安回家……
后來,在他發(fā)表的作品中,我尋出了他帶著藥包的這些年去過的地方,走過的路——
中國首部警察組曲《金盾炫歌》橫空出世。他為共和國安全的護衛(wèi)者們獻上了一曲壯美的頌歌,也為自己的藝術(shù)人生再次豎起了閃光的坐標(biāo)。歷時六年,兩千多個風(fēng)雨兼程的文化苦旅,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下來的。
“大時代選擇了我的雙肩,讓我擎起八方平安……”2014年,《金盾炫歌》警察組曲原創(chuàng)音樂會在佛山成功舉辦。那天,我看見父親身著藏藍色警服,激動得熱淚盈眶。父親精神的高度與人品的高度,決定著作品的高度!
從那以后,他更加忙碌。和田歌伯伯去山東,為單縣的改革開放留下了《大善長歌》;在上海嘉定為全國文明的菊園新區(qū)創(chuàng)作了菊園九歌組曲;在姑蘇城里譜下了沁滿歷史文化和濃濃酒香的《姑蘇酒歌》……
2017年10月,在廣東省文聯(lián)的安排下,他和鄭秋楓伯伯北上延安,走訪梁家河。在回來的飛機上,寫下了《梁家河之光》,贈予延安人民。之后不久又應(yīng)鄭秋楓伯伯的邀請,馬不停蹄趕赴北京央視,在“向經(jīng)典致敬”為鄭秋楓伯伯做的一期節(jié)目里做客座嘉賓。
這些年,父親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忘記了自己的病痛,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去廣西,訪南寧,下梧州,走長江、漂巫峽……他在跟時間賽跑。
父親一生筆耕不輟,寫下了四千多首詩歌和歌詞,其中三百多首榮獲國家及省市獎項。出版了多本詩集和音碟,還拍出了以他為原型的電影《五指山之戀》……2016年,父親榮獲了廣東省“文藝終身成就獎”稱號。
父親告訴我:女兒啊,寫作是爸爸一生的追求,停下來我就怕站不起來了。如果有一天爸爸倒在寫作的路上,你就通知老干部局幫我料理后事,一切從簡,不要給任何人添麻煩。我的墓碑上就刻——詩人、詞作家,鄭南;代表作品:《金盾炫歌》《大地飛歌》《我愛五指山我愛萬泉河》《請到天涯海角來》。這就是我的父親,一個普通的共產(chǎn)黨員,南國大地上一位令人尊敬的現(xiàn)代詩人、詞作家。
爸爸,芒果黃了,荔枝也紅了,你卻再也不會回來了,去天堂化作了詩魂。但你的詩還在,詩里有歌的律動;你的歌還在,歌里有詩的靈魂。你的詩歌印證了一個時代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