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西部電影中人物形象的審美特征比較研究

摘要：西部電影是美國經典的類型片，以“西進運動”為背景，塑造白人英雄人物。我國的西部電影旨在表現(xiàn)西部人民的生存狀況及對傳統(tǒng)文化的反思?！蛾P山飛渡》與《老井》屬于兩國典型的西部電影，兩者塑造的人物形象也各具特色。文章就《關山飛渡》與《老井》呈現(xiàn)的不同人物形象及產生這種差異的原因展開分析。

關鍵詞：西部電影；人物形象；審美特征；《關山飛渡》；《老井》

中圖分類號：J901；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2）15-0-03

西部電影是美國典型的類型電影，起源于20世紀初，在20世紀30年代后逐漸成熟，出現(xiàn)了《關山飛渡》《紅河》《正午》《黃牛慘案》等優(yōu)秀電影作品。我國的西部電影發(fā)軔于20世紀80年代，《黃土地》《人生》《老井》《秋菊打官司》等都是這個時期的成熟電影作品。中美兩國在發(fā)展中同樣是西部比東部落后、開發(fā)西部、保留著西部原始風貌和文化，卻在西部電影中塑造了完全不同的人物形象。文章就《關山飛渡》與《老井》這兩部典型的西部電影展開人物形象審美分析。

1 人物形象的審美特征比較

1.1 男性形象——“英雄式人物”與“平凡式人物”

美國西部電影中的男性形象大多是牛仔，他們的出場都是寬邊牛仔帽、皮衣、緊身褲，還會配備左輪手槍、一匹馬、馬鞭等。他們會伸張正義、懲惡揚善、英雄救美，把上帝扔在身后，把人的責任、自由、來復槍扛在肩上，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去建立法律，結交異域文明，拓展人類精神和生存的空間［1］。

《關山飛渡》是美國典型的西部電影，影片的時代背景為美國西部大開發(fā)時期，西部的印第安勢力還沒有完全消滅，這時的正邪兩方是美國人和印第安人。白人林果便是上述快意恩仇的牛仔，他與一行人一同前往西部，不料在途中與印第安人展開激烈的對抗，林果在緊要關頭跳上馬群，拿槍果斷命中敵人，使此次危難化險為夷，保護了所有人，并且成功把一行人安全護送到了西部。由此，林果大英雄的形象在觀眾心中樹立起來。影片中不免有英雄救美的情節(jié)，英勇的林果不在意妓女達拉斯的職業(yè)，毫不吝嗇地給予她愛意、尊重，把她從生活的深淵中拉出來，最后與她一同奔向遠方。

懲惡揚善、英雄救美、自由、勇敢的英雄式人物是美國西部類型片塑造的主角。由于在征服西部的過程中，會出現(xiàn)社會矛盾、人物沖突，都需要一個英雄出現(xiàn)力挽狂瀾，因此英雄式人物應運而生，在影視作品中也逐漸成為一種范式。青年導演石磊說：“美國西部片的主題是征服西部，他們需要英雄。而中國西部歷史悠久，是孕育中國五千年文化的土地，因而中國西部片更傾情于西部風土人情，更關注個體生命價值。”［2］所以我國西部電影中的男性角色與上述林果相比，他們更淳樸、勤勞、傳統(tǒng)，沒有西部牛仔的放蕩自由感，也沒有牛仔身上驍勇善戰(zhàn)的勇敢，他們更多是生長在西部，受西部傳統(tǒng)文化制約的中國農民，他們是平凡的，從他們身上可以看到中國傳統(tǒng)禮教文化，以及中國農民不屈不撓的精神。

《老井》是我國西部電影中的代表作，影片中的孫旺泉就是典型的平凡式人物。一件穿了很久的長衫，一雙老布鞋，再加上滿臉樸實的笑容，是他的外貌特征。在思想上，他被傳統(tǒng)禮教束縛，回歸傳統(tǒng)、集體是他擺脫不了的宿命，他在影片中唯一打破束縛的時刻是在瀕臨死亡之際。因為意外，趙巧英和孫旺泉被困在井里，面對身邊同伴的死亡，兩人近乎絕望，以為同樣要喪命于此，這時他們彼此袒露心意，打算一起死在井里。然而奇跡發(fā)生了，他們獲救了，在井里發(fā)生的事情好像黃粱一夢，一切又回到了從前。孫旺泉繼續(xù)和家里人安排的西鳳過日子，趙巧英徹底失望了，把自己的嫁妝捐給他修井后，就永遠離開了這里。孫旺泉在責任和壓力的重擔下，徹底把心投入打井事業(yè)中，終于成功挖出一口出水的井。孫旺泉回歸傳統(tǒng)，卻不得不辜負了巧英。他身上展現(xiàn)的不屈不撓、堅韌不拔也是屬于整個老井村村民的，他們是這片土地上的守護者。

1.2 女性形象——“傳統(tǒng)式人物”與“覺醒式人物”

美國西部電影中的女性角色不是主角，她們一般是端莊穩(wěn)重的淑女，或是被小鎮(zhèn)居民排擠但本性善良的妓女，抑或是勤勞本分的農婦，她們在影片中的行為也不會超乎觀眾的預想。

電影《關山飛渡》中的兩名女性露西、達拉斯，也正好對應淑女和妓女的典型角色。露西是一個懷孕的淑女，她要到西部尋夫，面對一路上道路崎嶇顛簸、物質資源匱乏的狀況，她從來沒有表現(xiàn)出不適，甚至直到她要分娩了，眾人才發(fā)現(xiàn)她原來懷有身孕。在旅途中，即使馬車顛簸，露西也每時每刻保持著淑女端莊、溫柔的狀態(tài)，這些淑女行為包括她在馬車上特地用銀杯接水喝，在環(huán)境不太好的驛站吃飯也保持端莊的姿態(tài)。

另一名女性達拉斯，她的職業(yè)是被社會排擠的妓女，所以在旅途中，她被車內所有的乘客用冷漠和偏見一點點傷害著。同樣身為女性的露西，也暗暗地對她表現(xiàn)出嫌棄和輕視的表情。可達拉斯的本性很善良，越往西部走，氣溫就越低，她看到馬車上的露西凍得直打哆嗦，寧愿自己受寒也把毯子遞給她。只有林果看到了她的善良、溫柔，愿意平等對待她。那些自詡紳士的賭徒，從不肯和她說一句話，連在問女士們意見的時候也自動忽視達拉斯的存在，而林果給予達拉斯的溫暖，成為救贖達拉斯的燈塔。達拉斯無力改變整個社會的偏見，也沒有辦法改變深深植入自己內心的自卑。傳統(tǒng)的觀念制約著她，并逐漸成為束縛她的枷鎖。在影片的最后，成為大英雄的林果義無反顧地追求達拉斯，終于打動了她的內心，她也愿意放下一切與林果奔向明天。

不同于美國西部電影中的女性角色，我國西部電影中的女性角色雖然是農村婦女，但她們的思想受到新思想、新文明的沖擊，在影片中的表現(xiàn)更多是與傳統(tǒng)文化的反抗。雖然常常以悲劇結尾，但她們的出現(xiàn)足以引起我們對社會與時代的反思。因此，她們的人物形象也相對來說更豐滿、深刻，性格更鮮明。電影《老井》中的女主角趙巧英就是這種典型人物，她身上的悲劇是愛情的悲劇。

趙巧英是全村極少數(shù)受過教育的人，她善良、勇敢，對待感情熱烈、堅定，是新時代愛情堅定的守護者。她和孫旺泉是村里僅有的自由戀愛，可以看出趙巧英是具有獨立意志的新時代農村女性，因此在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和孫旺泉的戀愛時，她愿意為了他們珍貴的愛情付出一切，甚至毫不猶豫地私奔。當她發(fā)現(xiàn)孫旺泉背著她結婚時，她看清了這個男人的本質。她知道孫旺泉沒有抵住長輩們的勸說和威脅，她知道孫旺泉要放下愛情擔起祖祖輩輩的責任了，她變得越來越無奈。趙巧英對孫旺泉的愛意并沒有馬上消失，她和孫旺泉保持著距離，但又默默地幫助他打井的事業(yè)，直到他們遇到井內塌方，兩個人都被困到井里，才互相坦誠心意?？傻人麄儽痪瘸鰜?，就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他們之間的關系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tài)，趙巧英徹底失望了，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可能為她做任何事，她的愛情結束了。后來，趙巧英離開了，她把自己之前準備的嫁妝都捐出來支持打井，這是她與孫旺泉之間最后的了斷。

２ 《關山飛渡》與《老井》審美特征不同的原因

2.1 地理環(huán)境

我國著名電影評論家鐘惦棐先生曾提出，“不同的地域擁有不同的地理風貌，孕育了不同的風土人情，它們作為電影藝術的土壤，也和電影藝術相互反應，呈現(xiàn)出地緣文化的多樣性”［3］。顯然，不同的地理風貌影響著在土地上生存的人們的性格、外貌、狀態(tài)等。而電影是源于真實生活、反映客觀世界的藝術，地理因素自然與電影藝術的呈現(xiàn)具有緊密的關系。

美國西部屬于高山氣候和溫帶草原氣候，地形大部分為廣袤的平原，但由于降水量由東向西逐漸減少，植被覆蓋率小，加上西部大開發(fā)，因此環(huán)境遭到破壞，形成空曠、灰茫茫的荒原。美國早期西部電影呈現(xiàn)的景色是空曠的荒原和蒼涼的小鎮(zhèn)?！蛾P山飛渡》的拍攝地點號稱“地球上最完整、美麗、寧靜的地方”，這些景色加上英雄人物，使這片大地具有雄渾、博大的力量。當時，生活在這里的印第安人不斷與入侵者博弈，同時，許多賭徒、罪犯、牛仔、看準時機的商人不斷擾亂這里的秩序，打算建立新的文明。所有的矛盾、沖突都聚集在一起，不斷發(fā)酵、爆發(fā)。在驚心動魄的殊死較量中，誕生了一個又一個西部英雄。

我國西部的氣候為溫帶大陸性氣候、高原氣候，全年干旱少雨，地形復雜多樣，包括高原、荒漠、戈壁、山地、盆地等，造就了文化和人物形象的多樣性。電影《老井》的拍攝地是我國山西山區(qū)的農村，電影呈現(xiàn)質樸、蒼涼的調性，這也是我國西部電影的特色之一，高高的黃土坡，黃土坡下是一戶挨著一戶的土房子。住在黃土坡的人們看著緊挨著天空的土地、地里忙碌的農民、遠處起伏的山脈，興致來了就會唱一段，以表達自己當下最直接的感受，直白、樸實，也很痛快。這里景色優(yōu)美，但降雨量少，道路崎嶇不平，村子里嚴重缺水，所以這里幾百年的話題都是打井。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堅韌、頑強，即使打井幾百年都沒有打出水，仍然在這片土地上堅守著，他們的性格如大山般粗獷、沉著、睿智。

2.2 歷史因素

西部的舊文化與國家發(fā)展帶來的新思想的沖突，無疑是影響《關山飛渡》與《老井》這兩部影片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美國歷史上的西部大開發(fā)也被稱作“西部運動”。那時，人們都渴望在西部獲得自己的土地，這引起了原本生活在西部的印第安人的不滿，之后的西部運動可以稱為美國人與印第安人的搶奪戰(zhàn)爭?！蛾P山飛渡》就是以印第安戰(zhàn)爭為背景，影片中人物善良與邪惡對立，正義的牛仔出現(xiàn)，守護善良的白人，也成為白人眼中正義的使者、英雄。

我國在20世紀70年代末迎來發(fā)展的重要轉折點——改革開放，國家推行農村土地改革、創(chuàng)辦經濟發(fā)展特區(qū)、加入世貿組織，世界在發(fā)展，我國也在發(fā)展，改革開放的春風一直從農村吹到城市，從東部吹到西部。《老井》講述的是20世紀80年代的故事，這是我國經濟發(fā)展正火熱的階段。而在電影中，外部世界現(xiàn)代化的飛速發(fā)展與西部鄉(xiāng)村社會發(fā)展遲緩的鮮明對比，深刻地展現(xiàn)了新舊文化的沖突［4］，這種沖突體現(xiàn)在受新思想洗禮的趙巧英和保留舊思想的村民身上。

2.3 民族精神

以白人英雄為主題的西部電影受到了當時大部分美國民眾的推崇，一部分原因是電影真實還原了當時美國西部的地理環(huán)境、民眾的生活狀態(tài)，另一部分原因是它記錄了美國開拓西部的過程。歷史能給人帶來文化的厚重感，能激發(fā)人的民族自豪感和愛國熱情，雖然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其歷史很短暫，但是這種題材的電影很容易受到人們的追捧。同時，蘊含在西部電影中的英雄主義和開拓精神被流傳下來，《關山飛渡》就是典型。作為英雄的林果，追求正義、公平，雖然這種正義在現(xiàn)在看來比較扭曲，但是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就是一種英雄精神。電影在記錄開拓西部歷史的同時，弘揚了勇敢冒險的開拓精神，這種精神是美國人民的精神支柱，在他們遇到打擊時，這種勇往直前的精神一直鼓舞他們，使他們不畏困難、直面挑戰(zhàn)。

我國的西部文化說到底是傳統(tǒng)漢唐文化、黃河文化、巴蜀文化、云貴文化、西域游牧文化等的多元共生體，是這些多元文化內在精神的延續(xù)與擴張，形成了以黃河文化為核心表征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體系。而依靠黃河流域產生的農耕文化，更是占據(jù)著重要地位，是幾千年來中國傳統(tǒng)的生產方式。由于特殊的氣候和地理因素，因此西部的植被覆蓋率小、水土流失嚴重，西北農民長期面臨一個重要問題，即與自然抗爭。這個問題《老井》反映了出來，影片中人們生活的地方地勢崎嶇、土地干旱，在這里的幾輩人不停地打井，從來沒有人放棄，他們相信總會有出水的那一天，這是西部電影中的核心精神，也是中華民族的精神。

3 結語

美國西部的地理環(huán)境大多為荒原，在西進運動時期，各界人士蜂擁而至，占領地盤、搶奪資源，與原本生活在這里的印第安人為敵，保護他們的人就成了民眾心中的英雄。這種勇于冒險的開拓精神和追求正義的英雄精神成為美國的民族文化，深深影響著每一代美國人。所以美國西部電影中塑造的男性角色是充滿正義感、勇敢、果斷的英雄式人物。但女性角色在影片中不屬于主角，她們常常以傳統(tǒng)的淑女、農婦、妓女這些類型角色出現(xiàn)，其審美特征是保守、端莊的傳統(tǒng)式人物。

我國西部的地理環(huán)境復雜多樣，生活在這里的是土生土長的農民，他們淳樸、勤勞、傳統(tǒng)。在歷史發(fā)展中，人們的生活水平逐漸提高。同時，受新思想、新文化的沖擊，在他們身上可以看到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新文化的碰撞，以及面對殘酷的自然環(huán)境時，他們堅韌、不屈不撓的精神。所以我國西部電影中的男性角色大多為樸實、堅韌的農民形象，大部分女性角色則是接受新思想而覺醒的新時代女性形象。

參考文獻：

［1］ 郝建.影視類型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109.

［2］ 李波.中美西部片的兩種審美表征：英雄塑造與文化反思［J］.電影文學，2012（17）：64.

［3］ 鐘惦棐.鐘惦棐文集［J］.北京：華夏出版社，1994：26.

［4］ 郭越.文化轉型中的中國西部電影［J］.電影藝術，2004（2）：87.

作者簡介：張悅（1997—），女，內蒙古包頭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