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時代的蒙古重裝騎兵

王勇

蒙古軍隊在世界軍事史上是一個非常獨特的隊伍，他們實施宏偉的戰(zhàn)略，贏得了無數(shù)次的戰(zhàn)斗勝利，征服了幅員廣大的區(qū)域。以至于從東歐的波蘭、匈牙利至俄羅斯，從西亞的小亞細亞至敘利亞，從波斯至遠東中國，從日本至緬甸，這些廣大區(qū)域中生活的各個民族，竟然都在對抗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

一

弓與箭是草原騎兵們最核心的武器，蒙古人當然也不例外。蒙古戰(zhàn)士從4歲開始，就會擁有自己的弓與箭，未來這種武器將伴隨著自己的一生。

蒙古騎兵騎乘長毛不畏寒冷、高度僅1.32米至1.42米的矮壯蒙古馬。這種馬肌肉發(fā)達，耐力非常好，這就給蒙古騎射手提供了一個比騎兵肉搏戰(zhàn)更優(yōu)越的、可以較長時間奔馳的穩(wěn)定射擊平臺。這種馬幾乎可以吃任何品質(zhì)的飼料，食物短缺時可以只食用草料甚至樹皮，這對于長距離的快速行軍是一個巨大的優(yōu)勢。蒙古人不需要大量運輸飼料，他們通常在一天快結束的時候讓馬匹自行覓食，這樣他們就可以發(fā)動快速的長距離襲擊。當然這也有缺陷，蒙古馬較為矮小，相比較大的品種，比如中亞或西亞的高大戰(zhàn)馬，前者的爆發(fā)力不足。因此，崛起前的蒙古騎兵更適合作為輕騎兵射手，而非突擊型的重裝騎兵。

僅擁有輕騎兵射手的蒙古騎兵是無法完成這樣宏大的征服的。成吉思汗在1206年前，統(tǒng)一蒙古各部時的騎兵也主要是使用披甲或不披甲的輕騎兵。但在對北方其他游牧民族不斷的軍事勝利下，蒙古騎兵的裝備也在不斷提高。

蒙古騎兵原先的鐵札甲與鐵鱗甲是較少的，但他們向南開始實現(xiàn)對金朝成功的打擊及西征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成吉思汗的蒙古騎兵是通過各部落間殘酷戰(zhàn)爭誕生出來的殺戮機器，而金朝主要軍事成員已經(jīng)隨猛安謀克制度的破敗而衰落。金朝過去以精銳騎兵為主力的軍隊中，此時更多的則是步兵。但對于自身信心十足的金朝軍隊仍沉迷于過去輝煌的歷史，與進犯的蒙古騎兵展開大規(guī)模的會戰(zhàn)。金朝擁有更好的裝備，卻連戰(zhàn)連敗，損失了大量的馬匹與裝備。之后，金朝又由于過度地畏懼而放棄了北方的防線，原有的群牧監(jiān)數(shù)十萬匹馬匹被蒙古軍所獲，大量城市也失陷于蒙古人之手。依靠大量繳獲的裝備與城中俘獲的工匠，以及充足而優(yōu)秀的騎兵兵源，這個時期的蒙古軍隊逐步建立起一支大規(guī)模的、同輕弓騎兵一樣令世界驚懼的重騎兵。

二

蒙古重騎兵也與輕騎兵一樣裝備著強力的復合弓，不同的是，他們擁有幾乎與弓一樣重要的長騎矛。一部分騎矛很可能采用了中國宋朝或者金朝的一些技術設計，比如擁有一個倒鉤，必要的時候可以將敵人從馬鞍上拖下。蒙古重騎兵也配有盾牌，一般是小圓盾，有資料顯示這些盾牌多用于重騎兵下馬作戰(zhàn)。當他們下馬作戰(zhàn)——特別是在攻城戰(zhàn)時，也會使用大型的皮盾或者柳條盾牌。在副武器方面，釘頭錘、狼牙棒等重型打擊鈍器非常受蒙古重騎兵歡迎。除此以外，他們也攜帶當時逐步在西亞、中亞、東亞流行的騎兵用曲身彎刀。不過，輕型的彎刀或標槍多為蒙古輕騎兵的裝備。

在通過征戰(zhàn)獲得了大量中亞與金朝的重札甲后，蒙古重騎兵呈現(xiàn)出與中原重騎兵相似的裝備——兜鍪、披膊、身甲、腿裙齊備也就不足為奇了。札甲由大量的鐵甲片組成，在甲片中穿孔用皮革條編在一起，是非常典型的東方式札甲。蒙古重騎兵也會使用鐵片更小、編綴在整片皮革上的細鱗甲。資料顯示，到了元世祖忽必烈時期，蒙古重騎兵的甲衣更長，有點像唐朝重騎兵那樣，遠遠超過膝蓋。蒙古重騎兵也有頸部保護，一部分資料顯示護頸是寬大的，甚至覆蓋至肩膀并且繞過下巴下方。但波斯方面的資料則顯示，蒙古重騎兵的護頸是相對小型的。

蒙古重騎兵是隨著不斷的擴張與勝利強化的精銳騎兵，其彪悍與作戰(zhàn)素質(zhì)的高超是無與倫比的。但就單兵而言，蒙古重騎兵從裝備與戰(zhàn)術上來說，并非超越金、宋、西夏的重騎兵，也不比擁有傳統(tǒng)中亞重騎兵文化的王國，如花剌子模等更強大?；蛟S從裝甲特別是馬匹裝甲上，蒙古重型具裝騎兵較這些偏重重甲的對手還略輕一些。蒙古重騎兵真正可怕的裝備是與其輕騎兵一樣，隨著所獲草場與馬匹資源的不斷擴張，擁有的數(shù)量驚人的馬匹。除了原本不太擅長作為突擊型重騎兵使用的較為矮壯的蒙古馬，蒙古軍隊還擁有中亞與東北亞那些身材高大、強壯的戰(zhàn)馬。且根據(jù)上述蒙古草原民族的習俗，蒙古軍隊在行軍時會攜帶數(shù)量龐大的馬群一齊行進。曾在7世紀，作為中國王朝養(yǎng)馬之最的唐朝軍隊可以做到精銳部隊如朔方、河西軍“一人兩匹”。而曾以龐大騎兵稱雄的金朝騎兵也可以做到“備養(yǎng)副馬”，一名騎兵二匹戰(zhàn)馬。但他們引以為豪的馬匹數(shù)量在蒙古騎兵面前均黯然失色。

每一名蒙古騎兵都擁有幾匹備用馬，最少的也擁有兩匹馬，這些馬緊跟在部隊的后面，在行軍過程中，甚至在戰(zhàn)斗進行時都可以隨時用來更換。換馬是按接力的方式進行的。采用這種極為有效率的方式，只要行軍的線路中具備草場，就能保證蒙古軍隊無與倫比的戰(zhàn)略機動性。1241年，速不臺指揮的蒙古軍隊，只花了3天時間就從魯斯卡山口越過喀爾巴阡山脈，來到多瑙河流域的格蘭附近，行程180英里。路上大部分地區(qū)都有很深的積雪，而且這還是在敵人的國土上行軍。這種機動性，即使是馬匹充足的對手也無法做到，更別提諸多仍缺乏馬匹的敵人。一些同時代游牧民族也裝備了大量的馬匹，但裝備、軍事紀律及訓練又大大遜色于已經(jīng)崛起的蒙古。

三

有一些錯誤的觀點認為，蒙古騎兵縱橫天下僅依靠他們的輕騎兵。實際上在蒙古開始西征之時，蒙古重騎兵已經(jīng)占到了騎兵總數(shù)的40%，重騎兵也裝備有弓箭，但最重要的任務是突擊并且使用重型打擊武器參與肉搏格斗。另一種錯誤觀點認為蒙古第二次西征面對匈牙利、波蘭以及條頓騎士團是以輕弓騎兵擊敗了歐洲重騎兵。事實上13世紀的西歐模式重騎兵，僅僅是身穿全身鎖甲的騎士，并非15世紀之后全身板甲的騎士。他們的主要馬匹都不披鎧甲，只有少量騎兵使用了鎖甲馬鎧。當時西歐騎士比起裝備重型鐵質(zhì)札甲或鱗甲，披掛皮甲馬鎧的蒙古重騎兵，實際上裝甲更輕。西歐騎士面對蒙古重騎兵唯一稱道的就是他們的“站立式夾槍沖鋒”戰(zhàn)術，但就這種戰(zhàn)術，在大多數(shù)時候也被蒙古輕弓騎兵和蒙古重騎兵的良好配合所瓦解。

無論是西方史料，或是來自中國的史料，都有蒙古騎兵除了騎射也非常重視沖擊的詳細記載。據(jù)《黑韃事略》記載：“故交鋒之始，每以騎隊輕突敵陣，一沖才動，則不論眾寡，長驅(qū)直入。敵雖十萬，亦不能支。不動則前隊橫過，次隊再沖。再不能入，則后隊如之。方其沖敵之時，乃遷延時刻，為布兵左右于后之計。兵既四合，則最后至者一聲姑詭，四方八面響應齊力，一時俱撞?！憋@示了重騎兵沖擊戰(zhàn)術在蒙古騎兵作戰(zhàn)體系中的重要性。

事實上，輕弓騎兵與重騎兵的配合之前已經(jīng)被無數(shù)民族演繹過。先通過輕弓騎兵的箭雨覆蓋，兩翼包抄，削弱及誘敵，然后重騎兵伺機發(fā)動決定性突擊。無論是公元前的帕提亞王國，還是波斯薩珊帝國，或是突厥人的游牧騎兵，都有這樣的配合。但蒙古輕弓騎兵與重騎兵的配合是建立在嚴酷的軍事紀律和訓練之上的，較當時其他游牧民族發(fā)揮得更為完美。蒙古名將哲別與速不臺的第一次攻俄之戰(zhàn)，充分顯示了這種鐵一般的軍事紀律，以及決戰(zhàn)中蒙古重騎兵的重要性。

（摘自《文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