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餡餅惹的事兒

張吉強

趙山和妻子在茉莉小區(qū)南門附近租了一個門臉，開了一家小超市，雖然又是發(fā)傳單，又是搞促銷，但生意一直不慍不火，每月掙不了多少錢。

這天，趙山正在自家超市里玩手機，突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囆[聲，他跑出去一看，原來是隔壁的包子鋪開張了。

包子鋪的老板他認識，叫于華。半個多月前，于華來趙山的小超市買香煙，向趙山打聽茉莉小區(qū)的情況，并說起自己打算在附近租個門頭房開包子鋪。

趙山跟他說，茉莉小區(qū)并不大，只有幾棟居民樓，而且周圍已開了七八家小吃店，餛飩、米線、拉面、羊肉湯全都有，競爭有些大。于華聽了只是笑，沒再說啥。后來趙山聽到隔壁空置已久的門臉在裝修，過去一打聽，才知道是于華租了下來。這才幾天啊，于華的于記包子鋪竟然開張了，真是夠麻利的！

趙山望著于華那笑成了一朵花的臉龐，禁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想，你小子先別高興得太早，等著吧，有你哭的那一天！

哪承想，趙山這次的預測卻大失水準。于華的包子鋪不但沒在兩個月內(nèi)關(guān)門，反而越干越紅火，每天早晨和中午來買包子的人絡(luò)繹不絕，把于華兩口子給忙得像陀螺一般滴溜轉(zhuǎn)。趙山有些納悶，于華賣的包子就那么好吃？于是就買回來一籠一嘗，嚯，口味還真不一般?？磥砣思疑夂米杂泻玫牡览戆?。

從此，趙山對于華刮目相看。他倆都是外地人，還是半個老鄉(xiāng)，店鋪又緊挨著，漸漸地走動就多起來，你來我這里買包子，我去你那里買煙酒，彼此稱兄道弟，相處非常融洽。

這天晚上躺下休息后，趙山想到自家超市生意還是半死不活，有些發(fā)愁，不由得嘆起了氣。妻子王穎猜出了他的心事，就對他說：“嘆氣有啥用?。窟€得趕緊想想法子，如果再這樣下去，咱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風了！”

“人家不來買東西，我能有什么法子？總不能用繩子綁著人家來買吧！”趙山?jīng)_妻子發(fā)起了牢騷，“你看人家于華的包子鋪，生意真是火得一塌糊涂！干脆，把咱家超市關(guān)了，我去于華包子鋪打工得了！”

趙山話音剛落，王穎突然伸出手一拍床頭柜，激動地說道：“他于華能賣包子，咱就不能賣餡餅嗎？”

王穎一句話把趙山給說愣了。沒兩把刷子，那餡餅也不是想賣就賣的啊。王穎知道趙山在想啥，就告訴他，當年嫁給他之前，她曾經(jīng)在縣城的一家飯店打過工，跟一個老師傅學會了做餡餅的手藝，后來老師傅辭職了，老板就讓她頂替老師傅做餡餅，沒想到做出的餡餅更受歡迎。

王穎講完后，又對趙山說：“老公，據(jù)我了解，茉莉小區(qū)居住的大多是年輕人，年輕人比較懶，不喜歡早起做飯，這也是于華包子鋪生意好的主要原因。我看不如這樣，咱的超市繼續(xù)開，只不過早晨增加一項副業(yè)———賣餡餅，你覺得呢？”

“這能行嗎？人家于華會有意見的?！壁w山憂心忡忡地說，“咱賣餡餅，可是在搶人家的生意。俗話說，同行是冤家。好端端的朋友，別最后弄成了仇人?！?/p>

“你呀，真是榆木疙瘩腦袋！”王穎數(shù)落趙山，“咱賣餡餅他能有什么意見？咱又不是賣包子。你放心吧，他真要有意見，到時候我去跟他解釋！”

妻子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趙山不好再說啥，就咬咬牙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兩人跑了幾趟批發(fā)市場，買回來一個特大號的電餅鐺和一些做餡餅需要的食材。下午經(jīng)過一番演練，王穎還真就做出了外焦里嫩、可口美味的餡餅。她自信地對趙山說：“老公，你就瞧好吧，我做的餡餅大家一定會搶著買的！”

兩人興奮得一夜沒睡好，天剛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起床，開始忙活著做餡餅了。

天光大亮后，從小區(qū)里出來買早點的人漸漸多起來。人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開超市的小兩口竟然毫無征兆地賣起了餡餅。那些擺在笸籮里等待出售的餡餅個個外表焦黃，香味撲鼻，令人垂涎欲滴。好多吃膩了包子的人，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你買三個，我買兩個，很快就把幾十個餡餅搶光了。王穎和趙山看在眼里，樂在心里，更加帶勁地做起了餡餅。

再說于華，以往這時候前來買包子的人早已把他的包子鋪圍了個水泄不通，可今天卻邪了門，都快七點了，顧客還是稀稀拉拉的。他看到有不少老主顧從他家包子鋪門前經(jīng)過，往東走了，感覺有些奇怪，跑出去一瞧，看到人們正聚在趙山的超市門口買餡餅。于華頓時氣炸了心肝肺。好你個趙山，你也太不講究了，你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搶我的生意嗎！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于華和妻子周紅一商量，決定也做餡餅，和趙山他們兩口子“打擂臺”。

這下可好，又輪到趙山生氣了。趙山心里想，于華你也賣起了餡餅，這不是明里跟我對著干嗎？我們只是早上賣兩個小時的餡餅，中午和晚上又不賣，你至于這樣嗎？天底下的錢也不能只讓你一個人掙?。?/p>

就這樣，趙山和于華這兩個昔日的“兄弟”因為賣餡餅成了仇敵。接待顧客的間隙，兩人會禁不住往對方的攤位瞥一眼，眼神中都充滿了怨恨。從此兩家人成了冤家，再也沒來往過。

這天中午，趙山正在超市里清點貨物，聽到外面?zhèn)鱽沓臣苈?，趕緊出去一看，原來是于華正和一個雙臂上文著青龍的光頭男子扭打成一團。

那個光頭男子趙山認識，是附近一個小區(qū)的地痞，叫劉大川，人送外號“劉不怕”。這個劉大川心狠手辣，經(jīng)常到附近一個批發(fā)市場收保護費，誰不交他就暗地里下黑手收拾誰，搞得商戶們都怕他。公安機關(guān)早盯上他了，但他這種小混混大錯不犯小錯不斷，進拘留所已成家常便飯，根本就不當回事兒。當然了，趙山也深受其害。劉大川什么時候想起來就會到他的小超市來逛逛，煙、酒、糕點……看好什么拿什么，他也不敢管。

于華體格健壯，手腳麻利，劉大川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劉大川就被于華摁在身下動彈不得。

于華問他：“吃飯付錢，天經(jīng)地義。你還吃不吃‘霸王餐’了？”

劉大川黑著臉說“不了”，于華這才放開了他。劉大川爬起來，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飯錢，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搖大擺地走了。

劉大川走遠后，于華向圍觀的人說起了事情經(jīng)過。原來，剛才劉大川在他的包子鋪吃飯，吃了兩籠小包子、喝了一碗豆腐腦，一共十八塊錢，吃完后不給錢就想走。于華追上去跟他要，劉大川不但不給，反而出言不遜，還狠狠打了他一耳光。這下于華不干了，就和劉大川扭打在了一起。

于華講完后，有人對他說：“于老板，你惹下麻煩了，那人是個地痞無賴，認識他的人見了他恨不得躲著走，你倒好，為了一頓飯錢把他給揍了，他豈能善罷甘休！”

于華聽后卻不以為然地說道：“管他是地痞還是流氓呢，這種人就不能慣著。我就不信那個邪，法治社會，他就無法無天了？”

圍觀的人散去了，趙山也回了超市，但他心里有些不踏實，隱隱感覺要出事。那個劉大川，可不是好惹的。

一周后的一天半夜，趙山關(guān)了超市的門，來到二樓臥室剛剛躺下，就聽到樓下傳來打砸東西的聲音。他心里一驚，趕緊爬起身，拉開窗簾一角往樓下一瞧，看到劉大川手里拎著棍子正在砸于華包子鋪的卷簾門。

趙山本打算撥“110”報警，但又怕劉大川查出來是他報的警，會找他算賬，所以就沒敢報。但他卻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的攝像功能，把外面發(fā)生的一切都錄了下來。

這時，于華打開卷簾門沖了出來。哪承想，他前腳剛邁出卷簾門，后腳就被劉大川一頓棍棒打倒在地上。聽到老公的慘叫聲，周紅也沖了出來，撲上去把于華護在了身下。但劉大川并沒因為周紅是個女人而放過她，掄起棍子把她也打了一頓。

直到兩個人都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了，劉大川才哼著小曲兒揚長而去。

不一會兒，警察和救護車接到群眾電話先后趕來。警察在協(xié)助急救人員把于華兩口子送上救護車后，就在于華包子鋪周圍拉起了警戒線進行調(diào)查。

但調(diào)查來調(diào)查去，也沒調(diào)查出個所以然———周邊店鋪能拍到于華包子鋪的監(jiān)控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趙山小超市的，但事前都被劉大川給破壞了。

本來呢，在第二天警察到趙山的小超市走訪的時候，趙山想把昨晚拍的視頻提供給警察，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他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以前被劉大川給整怕了。他覺得，與其給自己惹麻煩，還不如作壁上觀，反正自己和于華鬧僵了，幫不幫他無所謂。

就這樣，警察在周邊走訪了一天，也沒找到有價值的破案線索。

轉(zhuǎn)天早晨，趙山和妻子正忙活著做餡餅，突然聽到隔壁于華包子鋪的卷簾門響。他心里一驚，以為是于華兩口子出院回來了，忙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于華八歲的女兒于菲從卷簾門下鉆了出來。

于菲雙眼紅腫，一看就是沒休息好。她來到趙山的超市門口，啞著嗓子對趙山說：“趙叔叔，能不能賣給我一個餡餅？但我現(xiàn)在沒有錢，等我爸媽回來后就給你?！?/p>

“當然可以！”趙山說著，拿了兩個餡餅遞給于菲，然后問她，“你姥姥呢，怎么沒送你上學？”

于華的包子鋪開張之后，兩口子忙得團團轉(zhuǎn)，根本無法照顧孩子，就把丈母娘接了來，專門負責孩子的生活起居和上下學接送。

于菲一邊大口吃著餡餅，一邊回答：“我爸媽被壞人給打傷了，住進了醫(yī)院，我姥姥去照顧他們了。我姥姥說這幾天先讓我照顧自己，等爸媽他們不用陪護了，她再回來照顧我?！闭f完，紅著眼圈走了。

望著于菲瘦弱的背影，趙山陷入了沉思。于菲自己一人去上學，路上要過好幾個紅綠燈，安全嗎？會不會碰到壞人？會不會被壞人給拐走了？

趙山越想越擔心，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他推出電動車，跟妻子打了個招呼，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于菲，把她送去了學校，并和她約定，下午放學后來接她。

到了下午，趙山把于菲接回到自己超市，于菲突然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對他說：“趙叔叔，我一個人不敢待在家里，我害怕！”

趙山聽罷，拍著她的肩頭安慰她說：“菲菲不怕，有叔叔在呢，這段日子你就在叔叔家吃，在叔叔家住，叔叔送你上下學！”于菲聽了破涕為笑，然后憤憤地說：“我爸媽說你不是好人，這下他們可打了自己的臉了！”趙山聽后尷尬地笑了。

傍晚，于菲的姥姥從醫(yī)院急匆匆地趕回來，她看到于菲在趙山家好吃好喝，很欣慰，感謝的話說了一大堆。趙山打聽了一下于華他們的情況，讓她安心回醫(yī)院陪護，于菲有他兩口子照看。

第二天，趙山和妻子去醫(yī)院看望于華兩口子。于華很激動，對趙山說：“兄弟，對不起，都是哥哥不好，以后我們只賣包子不賣餡餅了，你們賣餡餅，有錢咱們一起掙！”

趙山卻說：“大哥，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我們不該搶你們的生意。我們想好了，以后不賣餡餅了，改收發(fā)快遞，這行當可比賣餡餅掙錢！”說完，兩個大男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臨走時，趙山小聲告訴于華，他已把劉大川作案的證據(jù)提供給了警察，那個壞蛋很快就會被繩之以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