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康 趙宇翔 李新月 朱慶華
(1.徐州醫(yī)科大學管理學院,徐州,221004; 2.南京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南京,210094;3.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南京,210023)
近年來人們的健康需求不斷增加,我國也提出了健康中國發(fā)展戰(zhàn)略,相關政策明確指出每個人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公眾要積極關注并獲取健康信息,養(yǎng)成符合家庭特點和自身實際的健康生活方式[1]。隨著各種能夠傳播健康信息的新媒體不斷興起,比如在線健康社區(qū)、社交媒體以及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媒體,擁有海量健康信息資源的互聯網逐漸成為滿足人民健康信息需求的主要渠道[2]。雖然有研究者對在線健康信息資源的質量表示擔憂[3],但使用互聯網進行健康信息搜尋的意義和價值得到了學者的普遍認可,相關研究表明,在線健康信息搜尋有助于個人慢性病健康管理[4]、減少壓力[5]、提高對醫(yī)生的信任[6]、改善健康生活方式[7]以及作出明智的健康決策[8]。
由于數字不平等,一些特殊群體(老年人、文化或經濟水平低的群體)在面臨健康問題時難以借助互聯網等工具及時獲取有用的健康信息。近年來能夠彌合數字不平等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逐漸受到了學者的關注,該行為被界定為“由于他人的求助或出于對他人的關心,非醫(yī)學專業(yè)人員代表他人利用互聯網獲取健康信息的行為”[9]。國外相關研究發(fā)現,超過60%的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在近一年內有代表他人進行健康信息搜尋的經歷[10]。筆者先前的調查分析同樣發(fā)現,健康信息替代搜尋在我國也是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80%以上的在線健康信息搜尋用戶是替代搜尋者[11]。健康信息替代搜尋作為健康信息搜尋的一種特殊形式,包含替代搜尋者和委托搜尋者兩類主體,是一種基于人際社會關系協作的信息行為,該信息行為被認為能夠間接將健康信息傳遞到被替代者手中,從而有助于他們健康水平的提升、促進健康公平和數字包容[9,12]。
然而,目前健康信息替代搜尋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替代搜尋者識別及其行為動機分析方面[13-14],缺少對替代搜尋行為過程的研究。Abrahamson等[15]指出信息行為領域應該關注替代搜尋者的行為特征及模式,從而能夠有效改進信息服務相關的設計、培訓和評估。在信息科學中不確定性是信息搜尋行為研究的基礎,人們通過信息搜尋試圖解決不確定的問題[16]。健康信息替代搜尋作為由非專業(yè)醫(yī)學人員代理的間接互聯網使用行為,與自我搜尋相比在信息搜尋過程中存在更多的不確定性,也面臨著更多的問題與挑戰(zhàn)[17]。因此,本研究通過準實驗方法,分析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替代搜尋者的行為特征,并識別出搜尋過程的不同階段,構建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的理論模型,從而彌補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過程的研究空缺,為后續(xù)相關的研究、實踐和管理提供理論參考。
信息行為研究領域對替代搜尋行為這一模式的關注由來已久。McKenzie[18]對人們的日常信息搜尋行為進行了研究,得到包含四種搜尋模式的信息實踐模型,其中之一的替代搜尋模式被認為是參與者通過一個中間代理人連接信息源并獲取相關信息的行為,信息需求者是被動的信息獲取方。Abrahamson等[15]認為由非專業(yè)人員替代搜尋信息的行為值得關注,并指出幫助家人在Web上搜尋健康信息是一種常見的形式;Kim等[19]的研究發(fā)現,在線健康信息搜尋的大多數參與者是代表其他人進行信息搜尋,且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很少有人協作搜索,大部分是由替代搜尋者一個人進行的。Caidi等[20]研究了在線論壇中的信息替代搜尋行為,發(fā)現一些用戶代表其他人(配偶、親屬、朋友)尋求信息,并指出一些群體在信息搜尋方面的困難以及對于社交網絡的依賴;Chi等[17]對外行人的健康信息搜尋過程進行了實驗研究,通過參與者的操作日志分析了外行人的健康信息源選擇,以及健康狀況的嚴重程度對來源選擇的影響,發(fā)現人們更多地選擇專業(yè)健康網站獲取健康信息。
先前的文獻通過調查等方式對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進行了研究,得到了一些與替代搜尋者行為特征相關的結論。Cutrona等[13]的研究發(fā)現,替代搜尋者更多地參與在線用戶生成內容的活動,他們關注更多來源的健康信息,并且經常訪問健康網站閱讀并分享健康信息;Sadasivam等[21]發(fā)現與自我搜索者相比,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更可能在互聯網上廣泛尋找特定的疾病、治療和醫(yī)院的相關信息;Cutrona等[22]的研究表明,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更頻繁地參與在線健康信息的搜尋、生成和分享活動,更多地將健康信息下載到移動設備上,并且跟蹤健康信息;Reifegerste等[23]指出癌癥患者非常希望得到替代搜尋者的幫助,他們的研究發(fā)現,癌癥患者在互聯網上自我健康信息搜尋時主要對治療、應對疾病和與疾病相關的實際問題感興趣,而替代癌癥患者搜索健康信息的家庭成員更加關注癌癥診斷信息、癌癥引發(fā)的一般信息以及情感支持信息;Abrahamson等[9]的研究發(fā)現,人們在執(zhí)行健康信息替代搜尋時往往存在一些挑戰(zhàn),如有描述患者病情方面的障礙,搜尋過程中替代者持有更謹慎的態(tài)度,且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往往更加堅持,他們一般會花費更多精力幫助他人搜尋到較為滿意的信息。
綜上所述,健康信息替代搜尋是信息行為領域關注的研究話題之一,且是一種常見的日常信息行為[11]。近年來的研究表明,健康信息替代搜尋和自我搜尋在行為模式上存在著一些差異,首先在健康信息需求的感知和理解方面存在一定的困難,其次作為基于社會紐帶關系的支持活動,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具有更強的責任感,因健康信息替代搜尋最終需要向委托搜索者傳遞和分享健康信息,所以替代搜尋者在健康信息搜尋過程中需要對信息內容進行學習、理解和加工。這些特點可能導致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存在更多的不確定性,并呈現出不同的行為階段和特征。雖然在一些研究中得到了一些關于行為特征的結論,但仍然缺少專門對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的細致性研究。
Hartel等[24]指出視覺影像是研究“即時信息空間(Immediate Information Space)”的有效方法,適用于探索性的信息行為研究。為了更加客觀和準確地刻畫參與者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本研究采用操作過程視頻抓取、過程思路出聲思考以及過程后的半結構化訪談相結合的混合方法進行研究。其中視頻抓取是為了獲得參與者搜尋操作過程中的具體操作細節(jié),出聲思考法是為了獲得參與者在操作過程中對于任務的思考和搜尋的思路等[25],操作過程后的半結構化訪談是為了獲得參與者對于搜尋過程的感知以及搜尋后續(xù)行為的想法。
本研究實驗背景為:假設你在和一位長輩親屬聊天時,得知他/她遇到了如下的健康問題,作為互聯網用戶,你準備利用網絡去幫助他們搜尋相關健康信息,并給予幫助和建議。基于信息搜尋的不確定概念[16],本研究包括了兩種具體情景:一是事實型情景,即所需要搜尋的對象和任務比較清晰,容易被理解和識別;二是探索型情景,即面對一些雜亂的問題,具體對象和任務不清晰,需要對未知的情況進行探索、識別、判斷以及作出決策選擇(見表1)。健康信息替代搜尋涉及到替代搜尋者與委托搜尋者的溝通交互過程,實驗參與者可以在搜尋過程中與組織者進行溝通,獲取更多的健康狀況或需求信息。
表1 情景任務設計
通過微信朋友圈和線下招募兩種方式招募實驗參與者,基于Cutrona等[13]的研究結論,本文的招募對象定位為有過健康信息替代搜尋經歷且受過較高教育的中青年用戶。完成所有內容后參與者將得到50元人民幣作為報酬。最終招募到20名符合要求的實驗參與者,參與者基本信息如表2所示。
表2 參與者基本信息
在實驗開始之前,首先由組織者進行簡單的實驗目的、流程和注意事項的說明并收集參與者基本信息,大約5分鐘時間。實驗開始后,參與者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實驗工具,包括智能手機、個人電腦等可以連接互聯網的智能設備,然后使用實驗工具完成兩個情景任務。在實驗過程中,參與者需要對操作過程進行錄屏,搜尋思路等出聲思考的內容作為音頻錄入到操作視頻中。參與者完成實驗后,將所錄視頻及整理文檔發(fā)送給組織者,并進一步完成后續(xù)訪談以及通過問卷對搜尋過程和結果的滿意度及有用性進行評價。
本實驗最終獲得了參與者的個人基本信息、實驗過程中的操作視頻數據、搜尋思路的出聲思考數據、信息溝通情況、搜尋結果整理數據、后續(xù)訪談以及對搜尋結果的評價數據。20位參與者的操作過程視頻時長在60分鐘—90分鐘之間。實驗流程和數據收集方法如圖1所示。
圖1 實驗流程及數據采集
首先將采集到的音頻信息轉換成文字,然后對視頻和文本內容進行編碼分析,本部分主要從三個方面分析替代搜尋過程中用戶的行為特征,包括與ICT交互中的信息來源選擇和信息獲取結果以及替代搜尋雙方的信息溝通。
信息源是信息的載體。來源選擇是在線健康信息搜尋的一個關鍵組成部分,不同來源的信息其質量和完整性方面差異很大[26]。本部分借鑒Chi等[17]的研究,對健康信息源進行分類,具體分類和相關說明如表3所示。
表3 健康信息源分類及說明(改編自Chi等)
基于表3的分類標準,對健康信息替代搜尋實驗操作視頻中參與者使用到的健康信息源進行歸類,編碼過程由兩個信息管理專業(yè)的研究生共同完成,兩人的編碼一致性達到了70%以上,編碼不一致的部分由第三人介入共同商量決定?;趦热菥幋a,對事實型和探索型兩種實驗任務中參與者選擇的健康信息源進行對比分析,結果如圖2所示。對于兩種任務類型,在線健康社區(qū)、社交媒體和搜索引擎是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最常使用的信息搜尋來源,其中社交媒體以知乎和微信為主。在事實型搜尋任務中,參與者較多地使用了百科類網頁和專業(yè)健康網站作為信息源;在探索型搜尋任務中,參與者主要從在線健康社區(qū)中醫(yī)生的解答以及用戶分享的信息進行判斷和選擇。
圖2 兩種實驗任務的健康信息源分布
本文還對參與者的搜尋路徑進行了分析,事實型任務和探索型任務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的健康信息搜尋路徑如圖3所示(左側圖為事實型任務,右側為探索性任務)。對于兩種任務類型,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都主要從搜索引擎開始,采用一些關鍵詞作為檢索式進行搜索,然后基于結果鏈接進入其他來源進行信息獲取。一些使用手機進行實驗的參與者會選擇知乎、健康社區(qū)app(如丁香醫(yī)生)以及嗶哩嗶哩網站開始健康信息搜尋。在事實型任務中,有14個參與者選擇了4種及以上不同的信息源獲取健康信息,占比70%,信息源較為豐富。從主要搜尋路徑來看,事實型任務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首先從搜索引擎入手,再通過百科類網頁(比如百度百科)或者專業(yè)健康網站(比如中國醫(yī)藥信息查詢平臺和百度健康醫(yī)典)搜尋一些相對專業(yè)的疾病基本知識,然后會通過各種在線健康社區(qū)搜尋一些患者或醫(yī)生的問答信息,從而了解一些有針對性的醫(yī)學建議,之后通過社交媒體進行一些補充性的搜尋,最后有些參與者還會通過新聞網站和在線健康社區(qū)獲取健康信息,或者通過電子商務網站搜索藥物或輔助性產品等信息。探索性任務參與者在來源選擇上相對集中,僅有8個參與者選擇了4種及以上不同的信息源獲取健康信息,占比40%。從主要搜尋路徑來看,探索型任務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首先也是從搜索引擎入手,然后大多數會選擇直接從各種在線健康社區(qū)中搜尋與被替代者健康狀況相似的信息,獲得相關的醫(yī)學建議,最后通過社交媒體或新聞網站等進行補充性的信息獲取。
注:圖中的數字指的是選擇該健康信息源的次序
了解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需要的健康信息類型,將有助于為其提供針對性的健康信息資源和服務。本文借鑒Rutten等[27]和Clarke等[28]對健康信息類型的分類,對20個參與者最終整理的搜尋結果文檔進行編碼發(fā)現,本研究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關注以下八個方面的健康信息類型,具體如表4所示。
表4 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結果類型及舉例
對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在兩種實驗任務中搜尋結果信息主題的編碼進行匯總得到圖4,可知兩種實驗任務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都比較關注日常保健、癥狀、治療/檢查、病因和注意事項等相關信息。對于事實型任務,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比較關注藥物相關信息,由于被替代者的疾病已經確認,替代搜尋者可以有針對性地搜尋相關的治療藥物。對于探索型任務,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較少地關注藥物信息,而對就醫(yī)相關信息關注較多,即積極地搜尋醫(yī)院、醫(yī)生以及醫(yī)院就診方面的信息。
圖4 事實型(左)和探索型(右)任務中搜尋結果類型分布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信息溝通是一個重要的環(huán)節(jié),了解信息溝通的作用將有助于對該行為進行有效的干預和管理。本文一方面是采用專家打分的方法對參與者的搜尋表現進行評價,借鑒Harris[29]的研究,采用搜尋結果的可信性、準確性和全面性作為衡量指標;另一方面是替代搜尋者的自我主觀感知,借鑒孫麗等[30]的研究,采用參與者搜尋結果的感知滿意度和有用性作為衡量指標。采用Likert 7分量表對相關指標進行打分,1—7分別表示非常不同意~非常同意。指標介紹和評分結果如表5所示。參與者搜尋結果各項指標均值都有較高的評分,說明替代搜尋者能夠較好地完成健康信息替代搜尋任務,特別是參與者的主觀感知滿意度和有用性較高,說明他們認為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能夠幫助委托搜尋者解決當前的健康問題。
表5 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表現及主觀感知評分結果
由于替代搜尋者的信息需求來源于委托搜尋者,所以二者之間的信息溝通非常重要,可能會影響到替代搜尋者的搜尋表現和主觀感知。實驗中設計了信息溝通的機制,參與者有再次向實驗組織者咨詢更多任務信息,則信息溝通狀態(tài)為1,沒有再次溝通的參與者信息,溝通狀態(tài)為0,實驗中共有8人進行了再次信息溝通,占比40%。使用獨立樣本T檢驗的方法分析是否進行信息溝通對各感知指標的影響,從P-P圖的結果得知,數據基本符合正態(tài)分布,獨立樣本T檢驗的結果如表6和表7所示。
表6 各評價指標組統(tǒng)計量
表7 各評價指標獨立樣本T檢驗
從表6的結果可知,存在信息溝通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在五個評價指標的均值上都高于不存在信息溝通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從表7的結果可知,與Cutrona等[13]的研究一致,健康信息搜尋者會更加謹慎,無論是否有進一步的需求溝通,他們都傾向于獲取可信的健康信息,存在信息溝通對替代搜尋者搜尋結果的準確性、全面性、滿意度和有用性有顯著正向影響;與Sadasivam等[21]的觀點一致,互聯網環(huán)境下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是一個團隊活動,需要替代搜尋者與委托者的信息溝通來確定信息需求,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替代搜尋者與委托者之間的信息溝通能夠對信息搜尋的質量起到促進作用。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作為日常信息搜尋行為的一種特殊形式,與傳統(tǒng)的日常信息搜尋過程必然存在一定的關聯性,因此,本研究參考Wilson[31]的信息搜尋模型以及Kuhlthau[32]的ISP用戶信息搜索過程模型,通過對參與者出聲思考、后續(xù)訪談以及操作過程視頻的分析,總結得到了七階段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模型,如圖5所示。
圖5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模型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是參與者代表他人進行在線健康信息搜尋的行為,該行為是由某特定事件所觸發(fā)的。該觸發(fā)事件可能是參與者獲知了他人面臨的健康問題,出于人際關懷或家庭責任主動選擇幫助他人搜尋健康信息,或者受到他人的委托幫助他人搜尋健康信息。觸發(fā)事件能夠引起替代搜尋者的同理心,并基于對他人情況的感受產生信息需求,在行為觸發(fā)階段,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的信息需求往往是寬泛的和不確定的。比如P1提到“在得知長輩被確診骨質疏松后,我首先想要上網了解一下什么是骨質疏松以及有什么癥狀”。
決定執(zhí)行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后,替代搜尋者首先會基于習慣和現實條件選擇合適的IT工具,比如電腦或智能手機等,基于這些設備接入互聯網進行健康信息搜尋。在搜尋過程中,參與者會選擇各種信息平臺/系統(tǒng)作為來源獲取健康信息。其中搜索引擎是最常使用的健康信息搜尋入口,如P7提到“我首先使用百度去搜索一下關鍵詞胸痛胸悶,搜索引擎的結果會比較完善、全面,并且能夠鏈接到各種資源”。一些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也會選擇其他自己熟悉或信任的平臺作為健康信息源,比如P3提到“我選擇了知乎和B站,因為在知乎上有很多業(yè)界專業(yè)人士的建議,更容易找到準確的回答”。
選擇信息源平臺后,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將基于需求獲取相關的健康信息。該階段可能包含多種不同的信息獲取方式,首先是信息搜索,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利用搜索引擎或其他信息平臺的搜索功能進行信息搜索,檢索詞主要包括“骨質疏松”“骨質疏松需要注意什么”“胸痛胸悶”“高血壓”等。其次是信息瀏覽,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通過檢索得到一些檢索結果,然后如信息覓食理論描述的,像動物覓食一樣基于搜索結果給出的信息線索,在平臺內以及不同平臺間瀏覽和獲取相關的信息[33]。P9提到“用百度對關鍵詞進行檢索,選擇排名靠前的一些結果網頁,還有標題上讓我看起來會提供有效信息的網頁進行瀏覽”。再次是在線健康信息求助,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在搜尋過程中可能遇到無法判斷和無法得到滿意結果的時候,進而在線向專業(yè)人士進行求助,比如在一些在線健康社區(qū)中進行免費/付費向專家進行咨詢。通過本階段,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將對信息需求進一步清晰,逐漸找到了一些值得關注的重點信息。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的需求來源于他人,在行為觸發(fā)階段,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所了解的信息是有限的和不明確的,因此在信息搜尋的過程中,替代搜尋者可能需要與被替代者多次進行信息溝通來應對一些疑惑和障礙。實驗中參與者更多地在信息搜尋和瀏覽階段進行信息溝通,以得到更加精確的信息進行判斷,信息溝通后參與者會進一步調整來源選擇、搜索策略和瀏覽重點等。P14提到“胸痛胸悶是一種常見癥狀可能由多種情況導致,看了網上醫(yī)生的一些相關回答后,我進一步向患者了解更多情況,包括最近吸煙、熬夜的情況、每次疼痛持續(xù)時間等”。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會根據信息搜索的結果以及溝通后的信息需求進行選擇和判斷,從而得到相關性和可信度高的健康信息。首先,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會根據信息源和發(fā)布者的權威性,對信息的可靠性進行判斷,P4提到“搜索結果中出現很多像39健康網之類的問答類網站,不能判斷質量如何,知乎的可信度稍高一些,出現的好大夫網站知名度比較高,可以信任”。其次,替代搜尋者會對多個來源的健康信息進行對比和驗證,從而選擇有用的信息。P15提到“通過一系列搜索后我會對比網上相似問題不同醫(yī)生給出的答案是否一致或者相似,排除明顯不同的答案,選擇相信大部分醫(yī)生給出的解釋”。
與自我搜尋不同的是,健康信息替代搜尋的目的在于為被替代者提供有用的健康信息支持。在搜尋過程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還需要進一步對搜尋到的信息進行學習[34],從而進一步加工、整理、理解并形成一些建議和結論,然后分享給被替代者。該階段是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對信息搜尋結果的學習內化和二次加工,對替代搜尋者的健康素養(yǎng)要求較高,也可能使他們感到一定的障礙。P11提到“瀏覽完相關健康信息后,將信息進行整合。最終我認為可能屬于心臟方面的問題,建議長輩多注意休息,不要勞累,近期內及時去醫(yī)院進行心電圖、心肌酶譜等檢查”。
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的最后一個階段是基于搜尋結果和個人理解向被替代者進行信息分享。P5提到“搜索完相關健康信息后,想要向長輩強調疾病的重要性,讓他們不要忽視并且要積極治療,同時會盡可能全面完善地分享與治療相關的信息”。本實驗中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的健康信息分享方式包括線下面對面分享、視頻分享、電話/語音分享、文字/超鏈接分享以及通過他人分享幾種。同時,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在進行信息分享時會獲得來自委托搜尋者的反饋,可能會產生新的信息需求并觸發(fā)新的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
在“互聯網+醫(yī)療健康”的背景下,基于人際關系協作利用互聯網技術促進健康公平發(fā)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通過準實驗設計,結合實驗觀察、出聲思考、內容分析等方法,本研究對在線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進行了細致分析,探索了替代搜尋過程中的健康信息源、搜尋信息類型以及信息溝通對替代搜尋表現及感知的作用,并識別了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的七個階段。本研究的理論貢獻在于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方法,詳細刻畫了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的行為特征和階段,有助于更好地理解這一特殊信息行為模式,同時也豐富了健康信息行為過程研究的理論,能夠為后續(xù)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研究提供理論參考;實踐貢獻在于研究結果能夠幫助系統(tǒng)開發(fā)者了解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者的需求,改進系統(tǒng)設計以提升健康信息服務水平,同時政府管理者也可以有針對性地對健康信息替代搜尋行為進行引導和干預,從而改善數字不平等對信息貧困群體帶來的差異。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首先,通過視頻抓取和出聲思考錄音進行過程分析,對參與者的信息關注點仍不清楚,可以進一步結合眼動數據和操作日志數據展開分析;其次,研究設計中讓參與者與組織者進行溝通,模擬了替代搜尋雙方的信息溝通,可能存在著溝通內容上的差異,未來可以在自然真實的情況下進一步探究信息溝通在健康信息替代搜尋過程中的作用;再次,本研究僅對單次的替代搜尋行為過程進行了分析,未來可以進行長周期的研究,從而得到更豐富的行為特征。